第3章 少年心事，始於初見------------------------------------------ 年 9 月 1 日，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早晨。“起床了幺兒！都七點了！還要不要吃早餐？初三分班第一天就遲到，老師一個電話打過來，你看我拿不拿衣架抽你！”，帶著一貫的急躁。“我跟你爸先上班去了，叫你起來吃早飯你不起，自己出門買著吃！”，傳來關門聲。幾秒後，樓下響起摩托車突突的轟鳴，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清晨的空氣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情不願地爬起來。“七點哪裡早了……” 他小聲嘟囔著，一邊慢吞吞套上洗得發白的校服，一邊晃進衛生間。，嘩嘩的水聲漫過指尖。他胡亂抹了把臉，抬頭看向牆上的舊鏡子 —— 頭髮睡得跟雞窩似的，亂糟糟地支棱著。他沾了點水往頭上胡亂一抹，勉強壓下翹起的呆毛，這才抓起桌上媽媽留下的五塊錢，推門出了家。，說是鎮，規模卻不輸小縣城。遍地都是衛浴器件廠，家家戶戶或多或少都跟這行沾點邊，久而久之，便得了個響噹噹的名號 ——“衛浴城”。。，一杯豆漿，白霧嫋嫋地騰在眼前。小鎮物價便宜，這兩樣下肚，半飽就有了。剩下的四塊錢，他攥得緊緊的 —— 那是週末約同學去網吧的 “戰備資金”，動不得。，而是拐向了江堤邊。，卻是最安靜的。偶有幾個晨練的老人走過，電動車叮鈴鈴地掠過，風裡帶著江水的濕氣，比鬧鬨哄的大街舒服多了。，步行二十分鐘剛好。，餘章隨手把早餐包裝袋丟進垃圾桶，抬頭望向那方熟悉的牌匾 ——慶陽中學
四個大字被晨光曬得暖烘烘的，刻在他整個少年時代的記憶裡。
他抬腳走了進去。
今天是初三分班的日子。
按初二班主任的說法，是學校領導開會定的：為了衝升學率，整個初三年級徹底打散，重新分班。美其名曰 “讓學生收心學習，減少無效社交”。
餘章對此冇什麼感覺。對那時的他來說，分班不過是換一間教室，換一批同桌，日子照舊是上課、下課、偷偷盼著週末去網吧。
他不知道，命運的齒輪，會在這間陌生的新教室裡，悄然轉上一格。
就是這次打散重組的分班，讓兩個原本像兩條平行線的人，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
彷彿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那個夏天，陽光正好，風也溫柔。
少年還不懂什麼叫遺憾，什麼叫重逢，隻當是又一段平淡日子的開始。
卻不知，這一次抬頭，一次對視，會在往後十幾年的時光裡，反反覆覆，出現在他的夢裡。
“大家先按臨時排出來的座位表坐好，後續要是有不合適的地方，再跟我說，我們慢慢調整。”
講台上站著一位戴眼鏡的年輕女老師，一身淡紫色長裙，語氣軟和，帶著幾分剛站上講台的拘謹與客氣。
開學第一天，再嚴厲的老師，也會先把鋒芒藏起來。
當時的餘章還真信了，隻當這位新老師是脾氣溫和的好說話類型。
直到後來相處久了才徹底明白：這位看著和藹可親的女老師，凶起來比他媽刀小麗還狠。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我叫方翠捷。”她站在講台上，語氣依舊溫和，“同時也是你們的英語老師。希望在接下來這一年裡，我們能一起努力，把成績提上去，也希望大家能嚴格要求自己 ——”
說完，教室裡原本隨意就坐的同學們拿好自己的東西按照投影儀裡的座位表陸續坐了進去。
餘章的座位這回冇落到後排那片 “王者故鄉”，而是被分到了左邊第一組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
他把筆袋隨手往桌肚裡一塞，目光下意識掃向旁邊 —— 這應該就是自己今後的同桌了。是個長相普通、眉眼緊繃、一看就不愛說笑的女生。餘章本來想禮貌性地點個頭、打聲招呼，可想了想，還是打消了念頭。
教室裡亂鬨哄一片。
第一天上課本就冇什麼正事，無非是發發課本、講講紀律，再畫一畫新學期的目標。
餘章單手撐著下巴，腦子裡已經在盤算：等下放學，要不要和以前一樣叫上朋友去街上溜達一圈。以前熟識的玩伴並冇有分到同一個班。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輕輕在他前桌落座。
女生紮著利落的高馬尾，黑髮束得緊緊的，露出一截乾淨白皙的後頸。她坐下時，馬尾輕輕一甩，又穩穩垂在背後，帶著一股清爽又安靜的氣質。
餘章的目光頓了頓，心裡莫名輕輕一跳。
她放下書包，挺直腰背坐好，動作輕而穩，冇有四處張望，也冇有和旁人打鬨，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株悄悄生長的小植物。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她的髮梢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餘章忽然忘了剛纔想的放學去哪，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高馬尾的背影，心裡第一次冒出一個模糊的念頭：
這一年的初三，好像…… 會有點不一樣了。
“大家輪流上來簡單做個自我介紹吧，互相認識一下。”
班主任方翠捷見眾人都坐定，輕輕拍了拍手，壓下教室裡的嘈雜。
同學們一個接一個走上講台，有人靦腆得聲音發細，有人活潑得手舞足蹈，教室裡時不時響起一陣鬨笑。
餘章也跟著上去了。少年人特有的青澀還掛在臉上，他簡單報了遍名字，冇多說幾句，就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很漂亮。幾縷碎髮貼在臉頰兩側，臉上還帶著未褪儘的嬰兒肥，軟乎乎的，可下巴線條卻已悄悄尖尖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再過幾年，必定會蛻成一張標緻的瓜子臉。
班裡不少男生都悄悄注意到了她，低著頭在底下竊竊私語，眼神時不時往講台上瞟。
豆蔻年紀，雖說尚且年幼，不懂什麼情情愛愛、轟轟烈烈，可對好看的人多望兩眼，本就是少年人最直白、最本能的心動。
她叫——黃小瑩麼？餘章默默記在心裡。
並冇有像偶像劇裡的橋段一樣，出現什麼插曲，兩人一句話也冇說，甚至連眼神交彙都冇有。黃小瑩做完自我介紹，便低著頭，踩著輕快又拘謹的步子走回座位，路過餘章身邊時，衣襬輕輕掃過他的課桌邊緣，帶起一絲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像清晨江堤邊的風，輕得讓人抓不住，卻又真切地留在了鼻尖。
餘章下意識地往過道邊挪了挪，指尖悄悄攥緊了筆袋的帶子，耳朵尖莫名有些發燙。他不敢轉頭，隻憑著餘光，瞥見她坐回前桌的身影，依舊是挺直的腰背。
旁邊的同桌依舊緊繃著眉眼，自顧自地整理著課本，全程冇和餘章說一句話，教室裡的喧鬨還在繼續，有人在小聲議論著新同學，有人在抱怨分班後見不到老朋友，還有人偷偷拿出手機，趁著老師轉身的間隙快速刷兩下。
餘章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耳邊隻剩下前桌輕微的翻書聲，還有自己砰砰的心跳聲，比平時快了些，又輕得怕被人聽見。
方老師開始分發新學期的課本，一摞摞嶄新的書本從講台上傳下來，順著課桌一排排往後遞。輪到餘章時，他接過課本，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前桌遞過來的手，她的手很涼，像剛從江水裡撈出來似的，碰了一下便飛快地收了回去，連一句“謝謝”或“不好意思”都冇有。
餘章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裡的課本，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他偷偷抬眼，看向前麵的高馬尾，陽光依舊落在她的髮梢，金光閃閃，馬尾辮隨著她低頭整理課本的動作，輕輕晃動了兩下，溫柔得不像話。他忽然覺得，剛纔那一下不經意的觸碰，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投進了平靜的湖麵，在他心裡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久久冇有散去。
上午的課過得格外慢，又格外快。方老師講了新學期的紀律要求，又帶著大家熟悉了英語課本的目錄，冇有講太多知識點，卻依舊看得出來，她對大家的要求很高，說話間，語氣裡的溫和漸漸多了幾分嚴肅，和餘章最初以為的“好說話”，漸漸有了不一樣的模樣。
餘章冇怎麼認真聽，大多時候，都是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前桌的背影上。他看著她認真寫著自己名字的樣子，看著她偶爾皺起眉頭、思索老師問題的樣子，看著她輕輕咬著筆尖、眼神專注的樣子，連自己都冇察覺，嘴角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旁邊的同桌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走神，輕輕瞥了他一眼，又麵無表情地轉了回去，餘章也不在意，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課間休息時，教室裡瞬間熱鬨起來，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互相認識、寒暄。黃小瑩被兩個女生圍在座位上，低聲說著什麼，偶爾會露出淺淺的笑容，眉眼彎彎，比平時多了幾分靈動。餘章坐在座位上，冇有起身，也冇有去找以前的朋友，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忽然生出一絲羨慕——羨慕那些能和她輕鬆說話的女生，也悄悄遺憾，自己連和她打一聲招呼的勇氣都冇有。
他攥了攥口袋裡剩下的四塊錢，原本盤算著放學去網吧的念頭，忽然淡了。他開始期待，接下來的日子，能多看看這個高馬尾的女生，能偶爾和她有一次不經意的交集，哪怕隻是遞一次課本，哪怕隻是不小心對視一眼。
上課鈴響起，喧鬨的教室漸漸安靜下來。黃小瑩坐回座位，依舊是那副安靜認真的模樣。餘章也收起了心思，翻開英語課本，可目光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往前麵瞟一眼。他知道，自己的心事，就像這悄悄升起的陽光，隱秘又熱烈，藏在每一次不經意的注視裡，藏在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間裡。
他依舊不知道，這次分班，這次相遇，會在他往後的人生裡，留下怎樣深刻的印記。他隻知道，這個秋天的清晨，這個陌生的教室，這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讓他原本平淡無奇的初三生活，悄悄有了不一樣的色彩。
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陸續收拾好書包，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餘章故意放慢了動作，看著黃小瑩和那兩個女生一起走出教室，背影輕快，漸漸消失在走廊的儘頭。
他纔拿起自己的書包，慢慢跟在後麵，出了校門後，餘章看著黃小瑩朝著嘈雜的街道走去，默默思索著要不要今天不走江堤那條路，不久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風依舊帶著江水的濕氣，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餘章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朵尖，嘴角又一次揚起笑容。他悄悄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那個名字——黃小瑩，像是珍藏一件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又滿心歡喜。
他想，或許，這一年的初三，真的會不一樣。而這份不一樣，都始於這個陽光正好的早晨，始於一次不經意的相遇，始於一個藏在少年心底，無人知曉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