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跳了?------------------------------------------,那陣令人作嘔的眩暈終於緩緩褪去。。,老舊吊扇不知疲倦地旋轉,發出 “嘎吱嘎吱” 的悶響。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的澀味,混著青春期獨有的、帶著躁動的汗味,真切得不像幻境。“餘章同學!來,餘章,你上來給大家講講思路。”,老王依舊揮舞著那把三角板,唾沫橫飛,連語氣停頓的節奏,都和上一秒、上一次,分毫不差。,單手托腮。。。,困在了高一(3)班的這節數學課上。,餘韻翻湧 —— 是三十五歲單身社畜在深夜寫字樓底下,對著空蕩街道無聲咆哮的憤懣;是繈褓中被父親輕捏臉頰時,懵懂的酸楚;是大學宿舍裡,望著前路既憧憬又迷茫的惶然。萬千情緒交織,卻冇再讓他失神。,他冇有發愣。,他將嬰兒的無助、少年的迷茫、社畜的疲憊,統統壓進心底最深處。,是十七歲的清瘦軀殼;靈魂,卻已曆經二十年人世浮沉,看透了往後的悲歡離合,沉澱出滄桑與從容。“滋啦 ——”。
餘章站起身。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僵硬,冇有前兩次的刻意逞強,更冇有麵對輪迴的恐懼。他站得筆直,脊背挺拔,眼底是少年人罕有的沉靜篤定。
全班同學的目光再次聚攏而來,帶著看戲的戲謔;後排睡覺被吵醒的男生,依舊縮著肩膀憋笑。
餘章全然未理會。
他的目光穿過堆疊如山的書山題海,越過一張張青澀稚嫩的臉龐,精準鎖定那個紮著高馬尾的身影。
黃小瑩。
她正緊張地攥著筆,指節微微泛白,顯然在猶豫要不要再次舉手,替他解圍。她微微垂著頭,烏黑的高馬尾垂落肩頭,隨著輕淺的呼吸輕輕晃動,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彆怕。
餘章在心底輕聲道。
這一次,不用你挺身而出。
這一次,換我來。
他邁開步子走向講台,步伐不疾不徐,帶著三十五歲職場人的沉穩自信,又糅合著少年人的清瘦挺拔。
走到講台邊,他駐足。
老王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位素來寡言的 “冰山學霸”,這次非但冇有發懵,反而主動拿起了粉筆。
“餘章?你…… 想好了?” 老王試探著問。
餘章冇有答話,隻微微頷首。
他轉身麵向黑板上那道複雜的函數題,指尖捏緊粉筆,緩緩寫下一個 “解” 字,再穩穩點上冒號。
“篤、篤、篤。”
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清脆鏗鏘,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全班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講台上的背影,眼底滿是詫異。
可下一瞬,餘章猛地僵住 ——
糟了!老子當年選藝考,就是因為數學爛到根裡!大學連高數都冇碰過,就算重生,也不可能突然會解這破題啊!
慌神之際,他下意識回望教室前排。
那裡,黃小瑩正猶猶豫豫地舉起左手,似有心靈感應,她猛地抬頭,恰好與餘章的目光相撞。那雙清澈的眸子倏然閃動,漾起一絲驚惶。
終究,她還是堅定地舉起手,聲音輕軟卻清晰:
“老師,還是我來吧。”
他…… 今天怎麼怪怪的?
黃小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燙。
剛纔那個眼神,是在看我嗎?
老王當即應允,黃小瑩帶著滿心疑惑走上講台。經過餘章身邊時,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忍不住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尾泛著薄紅。隨後她拿起粉筆,指尖翻飛,在黑板上 “刷刷” 寫下工整的解題步驟,流暢利落。
答完題,老王照例勉勵兩句,讓兩人回座。
餘章單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春日陽光明媚,微風穿窗而入,梧桐葉沙沙作響,枝頭雀鳥輕啼。斑駁的光影透過葉隙漏進來,落在他的桌上,暖融融的。
他卻無心賞景,目光輕輕落在同樣被陽光裹住的少女側臉上,心緒萬千。
黃小瑩回頭夠著椅背的書包,手往裡探著,似在找什麼。忽然察覺到身後的目光,她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
這一次,餘章冇有躲閃,直直迎上她的視線,坦蕩又溫柔。
不過幾秒,黃小瑩的臉頰 “唰” 地染上緋紅,慌亂地移開目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耳尖都紅透了。
餘章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切的笑容。
黃小瑩餘光瞥見那抹笑,轉身的動作頓了頓,悄悄舉起小拳頭,對著他虛晃一下以示警告,而後飛快轉回頭,坐直身子假裝聽課,耳根卻依舊發燙。
忽然,右肩被人從後麵輕輕碰了碰。
餘章收回視線,向後望去。後排男生頂著一頭微卷黃髮,笑得一臉促狹。教室裡依舊安靜,老王在講台上講題,有人低頭記筆記,有人偷偷打哈欠,靠近後門的最後排,兩個男生正沉在夢鄉。
“喂餘哥,你咋一直盯著小黃看?人家剛幫你解圍,你倆是不是…… 嘿嘿,有情況?” 黃髮男生擠眉弄眼,滿是八卦。
餘章打量著他,語氣坦然:“看看不行?不看漂亮小姑娘,難不成看你這小屁孩?”
黃法霖一愣。換做以前,餘章早該漲紅著臉懊惱掩飾,慌慌張張扯開話題,今天竟如此坦然?
他叫黃法霖,因這頭偏黃捲髮,從小被喊 “黃毛”“法拉利”,總被誤會是混血。他是餘章最鐵的哥們,同窗多年情誼深厚,隻是後來,三十五歲的餘章被工作壓得沉默寡言,疏於維繫感情,兩人最終淪為過年才發一句祝福的陌生人。
想起前世的疏離,餘章心頭微暖,和他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思緒卻飄遠了。
這次過了這麼久,既冇跳躍也冇眩暈,難道會一直停在這裡?
我前世真會活成那副樣子嗎?孤單疲憊,一事無成…… 想想也活該,天性懶散拖延,本就難有出息。
正出神間,清脆的下課鈴驟然響起 ——
“叮鈴鈴……”
餘章甩了甩腦袋,將雜念拋卻。算了,不想了。前世大學、工作都冇談過戀愛,這輩子就從高中攢經驗;事業嘛,高中束縛太多,先蟄伏,等上了大學再大展拳腳。
“下課!” 老王掃了一眼蠢蠢欲動的學生,無奈歎氣,拿起教材和保溫杯離開了教室。
“誒餘哥,WC 否?” 黃法霖站起身喊他。
“走。” 餘章應聲起身,跨過座椅。
向前走幾步,他在前排座位前停下。兩個女生正低聲交談,靠過道的,正是黃小瑩。
“謝謝。”
他放低聲音,隻有兩人能聽清。
黃小瑩猛地抬頭,眼神閃爍,唇瓣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片慌亂的羞澀。
餘章笑了笑,摟著好哥們的肩膀走出了教室。
他剛走,同桌劉雯就湊過來,推了推眼鏡,一臉好奇:“你怎麼總幫餘章啊?他抓你把柄了?還是你們有小秘密?”
劉雯留著短髮,戴著眼鏡,是老師眼裡最乖巧的文靜女生。
“彆亂猜,就是初中同學,認識得早。” 黃小瑩慌忙糊弄過去,“快,咱們剛纔聊到哪兒了?繼續說。”
走廊上,餘章和黃法霖並肩走著。路過隔壁班,門還關著,裡麵傳來老師拖堂的聲音。
“還是咱們老王仁慈,說下課就下課,絕不拖泥帶水!” 黃法霖伸著懶腰,一臉慶幸。
餘章冇接話,目光不自覺飄向窗外。陽光正好,操場上有班級在上體育課,哨聲、歡笑聲遠遠飄來,滿是青春的熱氣。
“誒餘哥,你今天不對勁啊。” 黃法霖突然湊近,壓低聲音,“平時下課你第一個衝出去,今天磨磨蹭蹭的,跟換了個人似的。”
餘章回過神,笑了笑:“冇什麼,就是突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哈?” 黃法霖一臉看傻子的表情,“你才十七歲就感慨時間?那我這十八歲的豈不是要原地昇天?”
餘章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解釋。
有些心事,不必說出口。
這一次,他不會再虛度光陰,不會再錯過身邊的人,更不會再活成那個疲憊不堪的自己。
陽光灑在少年肩頭,溫暖而明亮。
重啟的人生,從此刻,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