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子時三刻,萬籟俱寂。紫禁城徹底沉入墨色,唯有巡更太監手中搖曳的燈籠,如同鬼火,在深不見底的宮巷中遊弋,更添幾分陰森。北鎮撫司衙署內,卻瀰漫著一股與夜色同樣沉重的肅殺之氣。
大堂之上,燭火通明。錦衣衛都指揮使駱安負手而立,麵色冷峻如鐵。他麵前,肅立著十二名精挑細選出的心腹緹騎。這些人個個眼神銳利如鷹,氣息沉穩如山,清一色的玄色勁裝,外罩無標識的深色披風,腰佩出鞘三寸的繡春刀,冰冷的刀鋒在燭光下反射出幽藍的寒光。他們是駱安真正的底牌,是錦衣衛這把帝國利刃上最鋒銳、也最隱秘的刀尖。
大堂中央,設一香案。案上供奉著錦衣衛傳承的獬豸旗,旗前一隻古銅香爐,三柱粗大的線香正靜靜燃燒,青煙筆直上升,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混合了檀香與硝石的凜冽氣息。這是錦衣衛執行最機密、最重大任務前的傳統——祭刀。
駱安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堅毅的麵孔,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今日之事,關乎社稷安危,關乎數十名無辜女子性命,更關乎我錦衣衛的榮辱與存亡!陛下震怒,天顏咫尺!爾等皆是我駱安可托生死之心腹,今夜行動,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他頓了頓,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語氣陡然變得無比酷烈:“目標,司設監掌印太監,馬永誠!行動要快、要準、要狠!若遇抵抗,格殺勿論!行動細節,出此堂,入爾耳,若有半分泄露,無論緣由,無論何人——”他猛地拔出身旁一名緹騎的繡春刀,刀光一閃,香案一角應聲而落!“猶如此案!”
“謹遵鈞令!誓死不渝!”十二名緹騎單膝跪地,齊聲低吼,聲音壓抑卻充滿爆炸性的力量,震得燭火都為之一晃。
駱安將刀擲還,大手一揮:“出發!”
十二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掠出北鎮撫司,在駱安親自率領下,直撲內廷司設監所在。
與此同時,張綏之與陸昭霆已在司設監衙署外一處僻靜的廡房內等候。這裡是駱安提前安排好的接應點。張綏之坐立難安,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現出黃鶯兒可能遭受的種種可怕場景——鞭打、饑餓、侮辱……甚至更糟。每一次想象都讓他的心如同被針紮般刺痛。他強迫自己盯著窗外濃重的夜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來保持清醒。陸昭霆則如同一尊石雕,抱刀立於門側,閉目養神,但微微顫動的耳廓顯示他正全力傾聽著外麵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約莫一炷香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短暫、卻異常激烈的金鐵交鳴聲、嗬斥聲以及一聲淒厲的慘叫!但這一切都在瞬間被掐滅,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捂住,重新歸於死寂!
張綏之猛地站起,心臟狂跳。陸昭霆也豁然睜眼,眼中精光爆射。
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推開,兩名緹騎率先踏入,警惕地掃視屋內,隨後側身讓開。駱安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玄色披風的衣角,沾染著幾點不易察覺的暗紅。他身後,兩名緹騎一左一右,架著一個軟癱如泥、下巴詭異下垂、滿嘴鮮血的身影,正是那司設監掌印太監——馬永誠!此刻的他,官袍淩亂,麵如金紙,眼神渙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威風?
“拿下!”駱安冷聲道。緹騎將馬永誠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麵上。
“駱指揮,情況如何?”張綏之急忙上前問道。
駱安眼中閃過一絲餘怒未消的厲色:“這閹狗,倒是決絕!我等突入其值房時,他正對著一尊邪佛禱告,見事敗,竟欲咬碎齒間毒囊自儘!幸得手下反應快,一掌卸了他的下巴!”
他指了指地上痛苦呻吟的馬永誠。
張綏之順著駱安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馬永誠值房的桌案上,供奉著一尊尺許高的純金佛像。那佛像造型詭異,並非中土常見的佛陀或菩薩,而是一尊趺坐於蓮台之上的女像,麵容妖冶,手指撚訣,蓮瓣之下竟有熊熊火焰紋路!佛像前,還有未燃儘的線香和些許符紙。
“這是……白蓮教的無生老母像!”陸昭霆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劇變,“這閹人竟是白蓮教餘孽!”
張綏之也是心頭巨震!白蓮教!自元末明初以來,屢屢造反,被朝廷視為心腹大患,剿殺不絕!冇想到,其觸角竟然已深入宮廷大內!難怪行事如此詭秘狠毒,動輒就要玉石俱焚!
“必須儘快撬開他的嘴!黃小姐她們危在旦夕!”張綏之急道。
駱安點了點頭,對陸昭霆使了個眼色。陸昭霆會意,上前一步,如同拎小雞般將馬永誠提起,拖往隔壁早已準備好的刑訊室。那裡,各種閃著幽光的刑具早已備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恐懼。
張綏之冇有跟進去。他並非心慈手軟,而是知道專業的刑訊需要絕對冷靜甚至冷酷的心態,自己的焦躁隻會乾擾陸昭霆。他留在外間,聽著隔壁隱隱傳來的、被卸掉下巴後隻能發出的“嗬嗬”的痛苦嘶鳴,以及陸昭霆那冰冷如刀的逼問聲,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彷彿能看到黃鶯兒和其他女子在黑暗中被囚禁、等待命運裁決的恐懼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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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再次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半個時辰,隔壁的聲響漸漸微弱下去,最終歸於沉寂。
刑訊室的門被推開,陸昭霆走了出來,他脫去了染血的外袍,隻穿著中衣,額角見汗,眼神卻銳利如初。他對著駱安和張綏之沉聲道:“招了。”
張綏之一個箭步衝上前:“人在哪裡?!”陸昭霆語速極快:“人質被臨時關押在城外西郊的‘廣化寺’!那寺廟早已荒廢,實為白蓮教的一處秘密據點,地下有龐大的密室暗道。徐老闆及其主要黨羽目前都在那裡!”
張綏之剛鬆半口氣,陸昭霆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但是,馬永誠招認,那徐老闆狡詐多疑,在寺內密室不僅設有翻板、陷坑、毒箭等重重機關,更在密道和關押人質的主要石室周圍,埋藏了大量火油和火藥!並揚言,若事不可為,被官兵圍困,便點燃火藥,玉石俱焚,讓所有……所有‘美人’化作焦炭,誰也彆想得到!”
“什麼?!”張綏之臉色瞬間慘白,渾身冰涼!火油!火藥!玉石俱焚!這徐老闆簡直就是個瘋子!
駱安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個毒辣的賊子!傳令!立刻點齊最精銳的人手,攜帶水龍、沙土,即刻奔赴廣化寺!記住,要悄無聲息地包圍,絕不可打草驚蛇!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寺內!張行人,陸鎮撫,你二人隨我一同前往!此番,務必確保人質安全,將那夥賊人一網打儘!”
命令迅速下達,整個北鎮撫司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高速而無聲地運轉起來。無數黑影在夜色中集結,然後如同潮水般湧向西郊廣化寺。
張綏之翻身上馬,緊跟在駱安和陸昭霆身後。夜風撲麵,帶著刺骨的寒意,卻無法冷卻他心中那團因擔憂和憤怒而燃燒的火焰。廣化寺……火油……火藥……鶯兒姐姐,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們……來了!
一場與死神賽跑、關乎數十條人質的救援行動,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拉開了序幕。而每一步,都可能踏響那通往地獄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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