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末,萬籟俱寂,連紫禁城的更鼓聲都彷彿被濃重的夜色吞噬。北鎮撫司衙門前,卻是一片肅殺。火把獵獵,映照著一張張冷峻的麵孔。駱安、陸昭霆、張綏之並肩而立,身後是精心挑選出的上百名錦衣衛緹騎和東廠番役中的好手,人人黑衣蒙麵,隻露出一雙雙精光四射、飽含殺氣的眼睛。更遠處,還有從京營緊急調來的五百禁衛軍,已奉命悄無聲息地撒向廣化寺四周,佈下天羅地網,隻等一聲令下。
出發前,張綏之特意讓人回府叫來了花翎和阿依朵。二女一聽有仗可打,眼睛瞬間亮得嚇人,彷彿沉睡的獵豹被喚醒了野性。她們飛快地換上了從麗江帶來的、象征著戰士身份的獸皮短裙和坎肩,露出健美的手臂和小腿,腰間挎著鋒利的彎刀,背上揹著小巧卻強勁的弩弓和淬毒吹箭。她們的臉上冇有尋常女子的恐懼,反而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那是深植於血脈中的、對戰鬥和狩獵的渴望。
“綏之哥哥!終於有架打了!在京城這些天,骨頭都快生鏽了!”花翎雀躍地揮舞著小拳頭。
阿依朵也用力點頭,舔了舔嘴唇,眼中閃著危險的光芒:“就是!比在火把寨打架刺激多了!這次要砍幾個腦袋?”
張綏之看著她們躍躍欲試的樣子,心中又是無奈又是些許安心。他知道,在這種詭異複雜的環境中,花翎和阿依朵自幼在山林險境中磨礪出的敏銳直覺、靈活身手和……近乎野獸般的戰鬥本能,或許比訓練有素的錦衣衛更能發揮奇效。他沉聲叮囑:“切不可莽撞!一切以探查為主,找到密室入口和機關埋伏是關鍵,遇到守衛,能悄無聲息解決最好,切勿打草驚蛇!安全第一!”
“知道啦!綏之哥哥放心!我們可是獵過熊的!”花翎拍著胸脯保證,阿依朵也用力點頭。
大隊人馬如同暗夜中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湧向京城西郊。越靠近廣化寺,周遭環境越發荒涼破敗。這裡曾是前元舊城區域,入明後逐漸廢棄,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在慘淡的月光下如同巨獸的骨骸。夜梟發出淒厲的啼叫,幾點幽綠的磷火在廢墟間飄蕩,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塵土氣息,恍如鬼域。
廣化寺就坐落在這片廢墟的中央。遠遠望去,寺廟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扭曲詭異。它的圍牆大多已經坍塌,僅存的主殿也破敗不堪,飛簷翹角破損嚴重,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物。更令人不安的是,整個寺廟的佈局透著一股邪氣,它的中軸線並非傳統的坐北朝南,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傾斜,殿宇廊廡的走向也雜亂無章,彷彿是按照某種詭異的圖案修建,人站在寺外,都會產生一種頭暈目眩、方向錯亂之感。
“果然暗合奇門遁甲……”張綏之凝視片刻,低聲對駱安和陸昭霆道,“此寺佈局,以歪斜之中軸為‘陣眼’,擾亂方位感。生門、死門、驚門、傷門……皆被刻意扭曲。若盲目闖入,極易陷入其中,被機關暗算。”
他抬頭望向星空,結合《易經》方位推演,手指緩緩指向寺廟西北角一處最為陰暗、被巨大槐樹陰影籠罩的殘破閣樓廢墟:“按星象與易理,那個方位,正是此局中的‘死門’!煞氣最重,亦是最可能隱藏秘密入口之地!若我所料不差,密室入口,當在彼處藏經閣廢墟之下!”
駱安點頭,眼中閃過讚許:“張行人果然博學!既如此,大軍在外圍警戒,防止賊人突圍。先派精銳小隊,從‘死門’潛入!”
然而,麵對那邪氣森森、看似無路可進的藏經閣廢墟,以及其中可能遍佈的致命機關,即便是最老練的錦衣衛,也麵露凝重之色。
“讓我們去!”花翎和阿依朵異口同聲地請纓,兩雙眼睛裡冇有絲毫畏懼,隻有躍躍欲試的光芒。
花陵驕傲地揚起下巴:“綏之哥哥,駱大人!這破廟看著嚇人,可比我們去年夏天跟著木府大軍遠征安南時爬的懸崖差遠了!那邊都是毒蟲瘴氣,還有會吃人的沼澤!這裡算啥?”
阿依朵也自信滿滿地補充:“就是!論爬山鑽洞,我們可比這些城裡長大的兵哥哥在行多了!交給我們吧!”
張綏之與駱安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好!你二人先行潛入,務必小心!以探查為主,找到入口和機關埋伏即可發信號,不可戀戰!”
“得令!”二女興奮地一抱拳,如同兩隻靈巧的山貓,藉著斷牆殘垣的陰影,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的廢墟之中。
藏經閣廢墟比遠處看起來更加破敗陰森。巨大的槐樹枝椏扭曲,如同鬼爪般伸向夜空,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月光。地上滿是碎磚亂瓦和腐朽的梁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和一種說不出的腥甜氣味。
花翎和阿依朵伏低身體,耳朵緊貼地麵,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同時用那雙習慣了在黑暗中視物的眼睛敏銳地掃視著每一寸土地。她們的動作輕盈得如同狸貓,踩在碎瓦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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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你看那邊!”阿依朵壓低聲音,指向一處被茂密藤蔓完全覆蓋的牆角。那些藤蔓長得異常肥厚旺盛,與周圍的破敗格格不入。
花翎湊近,用手輕輕撥開藤蔓,指尖傳來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藤蔓後麵,赫然露出一個半人高、黑黝黝的洞口!一股帶著泥土腥氣和微弱氣流的風從洞中吹出。
“是地下暗道的通風口!”花翎眼睛一亮,“這些賊人,倒是會找地方!”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匍匐通過。花翎毫不猶豫,率先鑽了進去,阿依朵緊隨其後。暗道內陰暗潮濕,伸手不見五指,但二女久居山林,早已習慣黑暗。她們憑藉敏銳的觸覺和聽覺,在狹窄的通道內快速爬行。
爬了約莫十幾丈遠,前方隱約傳來微弱的光亮和人語聲。花翎示意阿依朵停下,兩人屏住呼吸,悄悄探出頭去。
下麵是一個較為寬敞的地下空間,像是一個廢棄的地窖改造的崗哨。牆壁上插著兩支昏暗的火把,跳躍的火光映出兩個靠坐在牆邊、正打著哈欠、昏昏欲睡的守衛。他們穿著尋常的粗布衣服,但手邊都放著明晃晃的鋼刀。
花翎和阿依朵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嗜血的興奮。她們像兩條無骨的蛇,悄無聲息地從通風口滑落,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兩個守衛似乎察覺到什麼,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當他們看清眼前突然出現的兩個“人”時,瞬間瞪大了眼睛,睡意全無,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火光下,隻見兩個皮膚呈健康小麥色、渾身僅著獸皮短裙坎肩、赤著雙腳的少女,正站在他們麵前。她們頭髮微卷,用彩繩隨意束著,臉上帶著蠻荒之地特有的野性之美,尤其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盯上獵物的野獸,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底發毛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線下,她們古銅色的肌膚彷彿塗了一層油彩,充滿了原始而危險的力量感。
“你……你們是……”一個守衛結結巴巴地開口,手忙腳亂地去抓地上的刀。
然而,他話音未落,花翎和阿依朵動了!她們的身影快如鬼魅,甚至帶起一陣微風!隻見兩道雪亮的刀光如同閃電般劃過昏暗的空間!
“噗嗤!”“噗嗤!”
兩聲利刃割開喉嚨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兩個守衛的眼睛瞬間凸出,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茫然,他們徒勞地捂住噴濺著鮮血的脖頸,身體抽搐著向後倒去。兩顆頭顱與身體分離,如同熟透的果子般滾落在地,一直滾到牆角才停下,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花翎和阿依朵甩了甩彎刀上溫熱的血珠,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和滾落的頭顱,相視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真不禁打。”花翎撇撇嘴,意猶未儘。
“就是,還冇山裡的野豬耐砍。”阿依朵點點頭,彎腰在守衛的衣服上擦了擦刀鋒。
她們冇有停留,繼續向前摸去。通道前方傳來腳步聲,又有兩名巡邏的守衛走來。花翎和阿依朵立刻隱身到拐角的陰影裡。待守衛走近,阿依朵閃電般出手,一根細如牛毛、淬了強效麻藥的吹箭無聲無息地冇入當先一名守衛的脖頸。那守衛哼都冇哼一聲,軟軟倒地。另一名守衛一愣,還冇反應過來,花翎已如獵豹般撲上,手中彎刀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守衛眼前一黑,也暈死過去。
“真不過癮。”花翎踢了踢暈倒的守衛,有些失望。
阿依朵笑道:“綏之哥哥說了,要悄悄的。走吧,阿姐,咱們把正事乾了,順便……把衣服穿上吧,省得綏之哥哥待會兒又唸叨我們不知羞。”
說著,她利落地將獸皮坎肩重新繫好,遮住了健美的小腹。
花翎也嘻嘻一笑,整理了一下短裙。二女相視一笑,眼中閃動著完成任務的自豪與興奮。她們沿著通道繼續潛行,很快發現了一扇厚重的、從內部閂住的木門。門後,隱約傳來更多模糊的人聲。
花翎對阿依朵使了個眼色,阿依朵會意,從腰間一個小皮囊裡摸出一根纖細的鐵絲,插入鎖孔,輕輕撥動了幾下。
“哢噠”一聲輕響,門閂被撥開。
花翎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木門!門後,是一條通往更深處的石階,以及……更多驚愕轉頭的敵人!狩獵,纔剛剛開始!而寺廟之外,張綏之等人正緊張地等待著裡麵的信號。黎明前的黑暗,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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