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神探駙馬 > 第112章 夜闌人靜時

第112章 夜闌人靜時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夜幕低垂,星子初現。澄清坊張宅內,卻亮著溫暖的燈火,驅散了秋夜的寒涼。忙碌、緊張、驚心動魄的一日終於過去,張綏之拖著疲憊不堪卻精神亢奮的身軀,回到了這個在京中唯一能讓他感到片刻安寧的“家”。

剛踏入院門,一股濃鬱誘人的飯菜香氣便撲鼻而來,中間還夾雜著花翎與阿依朵兩個丫頭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大人回來啦!”

眼尖的花翎第一個發現他,像隻歡快的雀鳥般從廚房裡蹦了出來,腰間還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粗布圍裙,手上沾著些許麪粉。阿依朵也跟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熱氣騰騰、色澤金黃的蔥油餅,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快洗洗手,吃飯了!今天我和阿依朵姐姐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花翎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幫張綏之解下沾了塵土的官袍外氅。

張綏之看著眼前這充滿生活氣息的一幕,聞著那熟悉的家的味道,緊繃了一整日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下來,一股暖流湧上心頭,驅散了滿身的疲憊。他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好,辛苦你們了。”

廳堂的方桌上,已經擺滿了菜肴。雖非山珍海味,卻樣樣精緻可口,都是張綏之平日愛吃的家常菜:一碟切得細細的、淋了香油的醬黃瓜,一盆奶白色的、撒著碧綠蔥花的鯽魚豆腐湯,一碗油光紅亮、軟爛入味的紅燒肉,還有那剛烙好的、外酥裡嫩的蔥油餅,以及一碟清爽的涼拌三絲。簡單,卻充滿了用心。

張綏之確實是餓極了,也顧不得什麼“食不言”的規矩,坐下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嚥起來。他吃得香甜,花翎和阿依朵便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你一言我一語地介紹著:

“大人,您嚐嚐這魚湯,是阿依朵姐姐守著爐子熬了足足一個時辰的呢,湯色像牛奶一樣白!”

“還有這紅燒肉,花翎可是偷偷跟隔壁王婆婆學的秘訣,加了冰糖炒的糖色,一點都不膩!”

“這蔥油餅是我烙的,火候剛好,又香又脆!”

張綏之一邊吃,一邊連連點頭,含糊不清地讚道:“嗯!好吃!真好吃!你們倆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比京城裡大酒樓的廚子也不差!”

得到誇獎,兩個丫頭笑得更開心了,小小的廳堂裡充滿了溫馨愉快的氣氛。

風捲殘雲般將桌上的飯菜掃蕩大半,張綏之滿足地放下筷子,接過阿依朵遞上的熱毛巾擦了擦臉和手,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他看著眼前這兩個自朝鮮便跟隨他、曆經生死、情同兄妹的姑娘,心中一動,開口道:“花翎,阿依朵。”

“在呢,綏之哥哥!”

兩個丫頭齊聲應道。

張綏之神色認真起來:“明日開始,你們二人,隨我一同辦案。”

“啊?”

花翎和阿依朵都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驚喜和躍躍欲試的神情。花翎性子急,搶先問道:“真的嗎?大人!我們……我們也能幫上忙了?”

“當然。”

張綏之點點頭,眼中帶著信任與期許,“你二人身手都不錯,尤其是潛行、追蹤、攀爬這些本事,甚至比衙門裡許多老捕快還要強。眼下這案子,牽扯甚廣,敵暗我明,需要多方查探。有些場合,我或者官府的衙役不便直接出麵,你們正好可以彌補不足。記住,一切以自身安全為重,暗中查訪,發現任何可疑跡象,立刻回報,不得擅自行動。”

他心中自有考量。花翎和阿依朵雖為女子,但一個機靈古怪,一個沉穩敏銳,都有一身不錯的武藝,尤其擅長隱匿和輕身功夫,是極好的暗探人選。讓她們參與進來,不僅能多兩雙眼睛、兩隻耳朵,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是!綏之哥哥放心!我們一定小心行事,絕不給您添亂!”

花翎和阿依朵激動地應下,小臉上滿是興奮和使命感。

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張綏之便讓她們收拾碗筷,自己則起身回到了書房。

書房內,燭火搖曳。張綏之冇有立刻休息,而是從書架的暗格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疊裝訂整齊、紙頁泛黃的手抄本。這是離京前,藥王弟子、真正的濟生堂少東家顧雲深贈予他的——一部顧雲深師徒二人畢生鑽研醫藥、毒理之心得筆錄,以及部分江南藥王陸清嵐傳下的孤本醫案抄錄。

今日北鎮撫司中,那名白蓮教俘虜死於見血封喉的毒針之下,那詭異的氣味、細微的針孔,都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這些江湖上下九流的陰毒手段,往往超出了尋常刑名案件的範疇,若不通曉些醫毒之理,極易被表象迷惑,甚至可能中了敵人的暗算。

他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就著昏黃的燭光,緩緩翻開了手中的抄本。顧雲深的字跡清秀工整,繪圖精準細緻。上麵不僅記載了各種藥材的性味歸經、炮製方法,更有許多關於疑難雜症、奇毒怪毒的診斷、解毒之法,以及大量相關的案例記載。其中一些用硃筆特彆標註的,正是關於各種“蠱毒”、“迷藥”、“瞬殺之毒”的記載,有些描述,竟與今日所見那毒針之效有幾分相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張綏之看得入了神,時而蹙眉沉思,時而提筆在旁邊的紙上記錄下關鍵要點。他深知,與白蓮教這等行事詭秘、不擇手段的邪教組織較量,光有律法條文和推理斷案之能是遠遠不夠的,還必須瞭解他們的手段,知己知彼,方能克敵製勝。這部醫書毒經,此刻在他看來,不啻於一部應對陰險敵人的“武功秘籍”。

夜漸深,萬籟俱寂,唯有書房中偶爾響起的翻書聲和燭花爆開的輕微劈啪聲。張綏之的身影被燭光拉得長長的,投在牆壁上,顯得專注而孤獨。他彷彿又回到了少年時在雲南麗江老家,於父親書房中秉燭夜讀的時光,隻是如今,他讀的不再是聖賢文章,而是關乎生死、關乎真相的另一種“學問”。

……

與此同時,紫禁城深處,清湘郡主朱禧君所居的宮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雖已夜深,宮內依舊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尚宮局幾位有品級的女官,正領著數十名宮女太監,捧著各式各樣的錦盒、漆盤,魚貫而入,將偌大的寢殿映襯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名貴香料和嶄新織物的特殊氣息。

今夜,是內府為清湘郡主呈送、試穿大婚禮服的日子。

朱禧君身著素白的寢衣,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怔怔地坐在梳妝檯前。銅鏡中映出她清豔卻帶著一絲茫然和倦怠的麵容。宮女阿菊小心翼翼地站在她身後,為她梳理著長髮。

“郡主,您看,尚服局把大婚的吉服、翟冠、霞帔都送來了,請您過目試穿呢。”

為首的一位五品尚宮臉上堆著恭敬而討好的笑容,指揮著宮女們將一件件璀璨奪目的服飾展開。

霎時間,整個寢殿彷彿被霞光籠罩!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頂最為莊重華麗的七翟銜珠冠。冠體以細竹絲為胎,髹以黑漆,邊緣綴滿大小均勻、光澤瑩潤的東珠。冠前部,以金絲、點翠工藝盤出七隻展翅欲飛的翟鳥(雉雞),翟鳥口中各銜一串長長的珍珠瓔珞,垂下至肩。冠頂則飾以牡丹、寶相花等繁複華麗的點翠花飾,中間簇擁著一顆龍眼大小、光華奪目的紅寶石。這頂翟冠,其規格形製,幾乎比肩公主,儘顯皇家的恩寵與尊貴。

接著,是大衫霞帔。大衫為深青色,乃最高等級的“紵絲”麵料,觸手溫潤絲滑,其上用純金線盤繞繡出巨大的雲鳳穿花圖案,鳳凰姿態各異,栩栩如生,在燭光下流光溢彩,華美不可方物。霞帔為並列兩條,自肩後垂至膝下,亦為深青底色,上用綵線繡滿精緻的雲龍紋樣,邊緣綴以珍珠寶石,奢華無比。

此外,還有鞠衣、大帶、玉革帶、青襪舄等一應配件,無不是用料考究,做工精湛,代表了明代宮廷織造與刺繡工藝的最高水準。

“郡主,請您更衣試冠吧。”

尚宮輕聲請示。

朱禧君如同一個精緻的木偶,被宮女們攙扶起來,一層層穿上那繁複沉重的大婚禮服。當那頂象征著無上榮耀卻也沉重無比的七翟冠戴在頭上時,她纖細的脖頸不由得微微沉了一下。看著鏡中那個被華服珠寶包裹、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朱禧君一時間有些恍惚。

鏡中人,眉目如畫,雍容華貴,在珠光寶氣的映襯下,確實有傾國傾城之姿。這身行頭,是多少宗室女子夢寐以求的榮光。可她心中,卻感受不到絲毫待嫁新娘應有的喜悅與羞澀,反而湧起一股巨大的、難以言說的空虛和……恐懼。這華麗的衣冠,如同一個精美絕倫的黃金鳥籠,即將把她的一生都禁錮其中。

“郡主,您真是……太美了!”

阿菊在一旁由衷地讚歎,眼中滿是驚豔,“這身吉服,也隻有您這般品貌,才配得上呢!”

周圍的宮女女官們也紛紛附和,說著吉祥話。

朱禧君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想起了白日裡阿菊告訴她的話——永淳堂姐去見過那位未來的儀賓,陳知瀾了,據說“儀表堂堂”。

儀表堂堂……她心中默唸著這四個字,卻勾勒不出一個清晰的形象。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子,她甚至不知道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性情如何。她的婚姻,從始至終,都與她本人的意願無關,隻是皇權恩寵、政治聯姻的一枚棋子。陛下給予她超規格的殊榮十裡紅妝,郡王儀仗,無非是為了彰顯天家恩德,安撫雍王一脈,或許……還有一絲對她父母早逝的憐憫。但這浩蕩皇恩之下,她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內心的彷徨與無助,又有誰真正在意?

想著想著,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順著她光滑的臉頰滑落,滴在胸前冰涼的珍珠瓔珞上。

“郡主!您……您怎麼哭了?”

阿菊嚇了一跳,連忙掏出絲帕為她擦拭,低聲勸慰道,“快彆哭了,這大喜的日子……妝都要花了。郡主,出嫁是每個女兒家都要經曆的。奴婢聽說,那陳二公子人品才學都是極好的,家世又清白,您嫁過去,就是正經的郡王妃,尊貴無比,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朱禧君任由阿菊擦拭著眼淚,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阿菊……我知道……我知道這是皇恩浩蕩……可是……可是我心裡……就是怕……”

阿菊心中歎息,她何嘗不明白郡主的心思?這看似風光的婚姻,背後有多少無奈。她隻能繼續安慰:“郡主放寬心,長公主殿下今日不是親自去瞧過了嗎?殿下都說好,那定然是錯不了的。等成了親,相處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您這般品貌,儀賓爺疼您還來不及呢!”

朱禧君不再說話,隻是默默流淚。殿內喜慶的氣氛,與她內心的悲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華麗的婚服,此刻穿在身上,隻感到無比的沉重與冰冷。未來的路究竟如何?她看不到光亮,隻有一片未知的、令人心悸的迷霧。

夜更深了。張宅書房內的燭光依舊亮著,紫禁城中的珠淚悄然風乾。一個在案牘勞形中尋求破案的鑰匙,一個在錦繡堆裡咀嚼著命運的苦澀。北京城的秋夜,掩蓋著太多的秘密與掙紮,而黎明,終將如期而至,帶來新的挑戰與未知。

與此同時,北京城西,靠近阜成門的一處僻靜巷弄深處,一座小小的獨門院落內,燭火昏黃。

這裡便是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徐舒月在京中的居所。與她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玉羅刹”名號以及魏國公府的顯赫背景截然不同,這小院簡陋得近乎寒酸。一進的小院,三間低矮的瓦房,院中除了一棵老槐樹和一口石砌水井,再無他物。屋內陳設更是簡單,一桌,一椅,一榻,一個簡陋的衣櫃,牆上掛著幾張弓弩和一柄出鞘的繡春刀,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到任何屬於女子的瑣碎物件或裝飾,冷清得如同苦行僧的禪房,甚至比許多尋常百姓家還要樸素。

徐舒月褪去了那身象征權力與煞氣的杏黃飛魚服,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色粗布窄袖短襦和同色長褲,烏黑的長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打了一桶冰冷的井水,就著廊下的月光,用粗布汗巾用力地擦洗著臉頰和手臂,彷彿要洗去這一日沾染的血腥、塵埃和……屈辱。

水珠順著她線條利落的下頜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她的動作粗暴而迅捷,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力度。白日裡在禦前、在北鎮撫司、在長公主麵前發生的一幕幕,尤其是張綏之那張看似平靜卻字字誅心的臉,不受控製地在她腦海中反覆閃現。

“該死的張綏之!”

她猛地將汗巾摔進水桶,濺起一片水花,咬牙切齒地低罵出聲,聲音在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隻會耍嘴皮子的酸丁!仗著有幾分小聰明,攀上了長公主的高枝,就敢在本官麵前耀武揚威!還敢……還敢教訓起本官來了!”

她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她自幼因庶出身份,在魏國公府受儘白眼,養成了尖銳好鬥、不肯服輸的性子。投身錦衣衛後,更是憑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和過人的身手,在男人堆裡殺出一條血路,掙得瞭如今的地位。何曾受過今日這般接連的挫敗和奚落?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年紀比她小、品級比她低、在她看來全靠裙帶關係上位的文弱書生!

“查案?合作?我呸!”

她啐了一口,眼中寒光閃爍,“想跟本官搶功?門都冇有!胡杏兒那小丫頭片子,本官掘地三尺也要先把你找出來!到時候,人贓並獲,功勞全是北鎮撫司的!看你張綏之還有什麼臉在陛下和長公主麵前賣弄!”

她煩躁地在院子裡踱了幾步,夜風吹拂,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燥鬱。二十四歲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因常年習武而略顯粗糙的臉頰。這個年紀,尋常女子早已相夫教子,而她,卻依舊孑然一身,與刀光劍影、陰謀詭計為伴。不是冇有人提過親,但要麼是趨炎附勢之徒,要麼是畏懼她凶名的懦夫,要麼……就是家族為了利益聯姻的工具。她一個也看不上,也懶得應付。久而久之,“厭男”、“潑婦”、“玉羅刹”的名聲便傳開了,更是無人敢招惹。

“男人……冇一個好東西!”

她恨恨地想道,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張綏之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以及他麵對自己咄咄逼人時,那份異乎尋常的冷靜與……該死的從容!這讓她更加心煩意亂。

“睡覺!”

她強行壓下紛亂的思緒,轉身走進冰冷的屋內,吹熄了蠟燭,和衣躺在了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望著屋頂模糊的椽梁,直到後半夜,纔在極度的疲憊中沉沉睡去。隻是那緊蹙的眉頭,顯示著她的睡眠並不安穩。

……

與此同時,澄清坊張宅書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燭火通明,張綏之並未休息,而是坐在書案後,仔細閱讀著手中幾頁密報。書案對麵,站著一位身著玄色勁裝、身形矯健、麵容清秀卻目光銳利的女子,正是永淳長公主身邊最得力的女侍衛之一,青鸞。她悄無聲息地潛入張宅,帶來了張綏之急需的資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張大人,這是您要的,關於北鎮撫司徐舒月千戶的背景資料。”

青鸞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職業性的冷靜。

張綏之快速瀏覽著紙上的字句,眉頭微挑:“弘治十三年生人……魏國公徐鵬舉同父異母的姐姐……生母是婢女……自幼被送往外地……性格剛烈,與家族不睦……”

他輕輕敲著桌麵,“難怪……如此特立獨行,行事……百無禁忌。”

青鸞補充道:“徐千戶因其出身,在魏國公府內並不得意,自幼便被送去學武,後投入錦衣衛。她能力極強,但也因此……樹敵頗多。因其手段狠辣,性情……潑辣,在南京時便有‘玉羅刹’之稱。此次調任京師,據說是……頂了彆人的缺,背後或有魏國公府的意思,或許是想讓她遠離南京的是非之地。”

張綏之點點頭,將密報放下。他對此並不意外,徐舒月的言行舉止,處處都透著一種因出身而極度敏感、進而用強悍和尖刻來武裝自己的痕跡。他轉而問道:“陳家那邊,查得如何?特彆是工部左侍郎陳以勤陳大人,以及那位即將尚主的二公子陳知瀾。”

青鸞顯然早有準備,流暢地答道:“陳以勤陳大人,是嘉靖二年的進士,為人謹慎,精於實務,尤其擅長工程營造,因此得陛下賞識,擢升工部左侍郎。原工部尚書趙璜趙大人,因多次上疏反對陛下興建宮觀,認為勞民傷財,已漸失聖心。陛下擢升陳大人,確有扶持其製衡乃至取代趙尚書之意。此次將清湘郡主賜婚陳家,亦是陛下對陳家的莫大恩寵與信任,意在鞏固其地位。對陳家而言,這門婚事確實是光耀門楣的天大榮耀。”

“至於二公子陳知瀾,”

青鸞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字慕川,現任光祿寺寺丞(從六品)。據查,此人性情溫和,好讀書,善書畫,頗有才名,但……似乎並不熱衷於仕途。對於尚主之事,陳府上下皆歡欣鼓舞,唯獨陳二公子本人,似乎……並無多少喜色,反而有些鬱鬱寡歡。有下人風聞,陳二公子似乎……心有所屬,但具體是何人,尚未查實。”

“心有所屬?”

張綏之眼中精光一閃,這與他白日在陳府的觀察不謀而合!果然有問題!一場禦賜的、看似美滿的皇室姻緣,新郎官卻心繫他人?這背後,是否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甚至……可能與趙銘的案子有某種關聯?畢竟,趙銘是工部官員,而陳以勤是工部左侍郎!

他沉吟片刻,又問:“關於胡杏兒的下落,北鎮撫司那邊,可有什麼動靜?徐千戶今日回去後,有何部署?”

青鸞搖了搖頭:“回大人,北鎮撫司內部戒備森嚴,我們的眼線難以深入核心。但據外圍觀察,徐千戶回衙後,確實加派了大量緹騎暗探,似乎在全力搜尋一個小女孩的下落,動靜不小。但截至目前,似乎……並無實質性進展。”

張綏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看來,咱們這位徐姐姐,是下定決心要搶這個頭功了。也好,讓她先去碰碰釘子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變得深邃而堅定:“青鸞姑娘,有勞你繼續盯著北鎮撫司的動向,尤其是徐千戶的一舉一動,若有關於胡杏兒的任何蛛絲馬跡,立刻報我。”

“是,大人。”

青鸞躬身領命。

“另外,”

張綏之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告訴殿下,請她放心,一切儘在掌握。眼下,我們不必與徐千戶在尋找胡杏兒這件事上硬碰硬。”

青鸞微微一愣,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我們不找胡杏兒了?”

“不。”

張綏之搖搖頭,語氣斬釘截鐵,“胡杏兒是關鍵,必須找!但我們要換一個方向。”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京城簡圖,手指重重地點在城西偏北的一處位置,那裡用硃筆標註著三個字——玄極觀。

“這裡,”

張綏之的目光銳利如刀,“纔是所有問題的核心!趙銘因玄極觀工程而死,白蓮教因玄極觀工程而殺人滅口!胡三父女要找的陳以勤,是玄極觀工程的實際負責人!一切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這裡!”

他抬起頭,看著青鸞,一字一頓地說道:“明天,我必須親自去一趟玄極觀工地!我要親眼看看,這座讓陛下如此重視、讓工部官員喋血、讓白蓮教妖人如此忌憚的‘望仙樓’,到底藏著什麼驚天秘密!”

青鸞聞言,臉色微變:“大人,玄極觀是皇家禁苑,戒備森嚴,尤其是望仙樓,更是工部重地,閒雜人等根本不可能靠近!您以什麼名義去?萬一打草驚蛇……”

張綏之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自信與決斷:“名義?自然是奉旨查案!趙銘是工部官員,死於非命,我順天府推官,勘查案發現場周邊,詢問相關人員,合情合理!至於能否看到想看的……事在人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對青鸞道:“你回去稟報殿下,我需要她幫我一個忙……”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夜色更深,張宅書房的燭光終於熄滅。而一場針對皇家禁苑、直指案件核心的冒險探查,已在張綏之心中醞釀成熟。他知道,玄極觀之行,必將凶險萬分,但也可能是揭開所有謎團的唯一捷徑!他必須去,也必須成功!

與此同時,在北京城某個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一間從外麵看毫不起眼、內部卻裝飾得異常華麗甚至帶著幾分詭異邪氣的密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室內冇有窗戶,隻有幾盞造型奇特的青銅燈盞,燃燒著散發出異香的油脂,投下搖曳不定、光怪陸離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昂貴檀香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甜氣息的味道。幾個身著黑色勁裝、臉上帶著惶恐神色的男子,正戰戰兢兢地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麵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的麵前,矗立著一麵巨大的、用整塊紫檀木雕刻著妖異蓮花與毒蛇纏繞圖案的屏風。屏風之後,隱約可見一個窈窕的身影端坐著,雖看不清麵容,但一股陰冷刺骨的威壓,卻如同實質般瀰漫在整個空間,讓跪著的幾人瑟瑟發抖。

“一群廢物!”

一個冰冷、帶著金屬摩擦般質感、卻又奇異地混合著一絲柔媚的女聲,從屏風後傳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紮在幾人的心尖上,“這麼多人,佈下天羅地網,連一個十一歲的黃毛丫頭都抓不住!本座養著你們,還有什麼用?!”

跪在最前麵的一個頭目,額頭緊緊貼著地麵,聲音發顫地辯解道:“聖……聖使息怒!今日……今日在朝陽門外,屬下們確實已經堵住了那胡三,也……也已經將其格殺!誰……誰曾想,那老東西臨死前,竟然……竟然把圖塞給了他那小丫頭片子!屬下們正要追擊,卻……卻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了個錦衣衛的女魔頭,武功高強,下手狠辣,兄弟們……兄弟們折了好幾個,這才……這才讓她帶著那小丫頭跑了……”

“錦衣衛的女魔頭?”

屏風後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和冷冽,“是那個剛從南京調來的徐舒月?”

“正……正是她!此女凶悍異常,絲毫不遜男子!兄弟們一時不察,吃了大虧……”

“夠了!”

屏風後的聲音陡然轉厲,打斷了他的辯解,“本座不想聽這些無用的藉口!失手就是失手!那張圖,關乎聖教大業,絕不能落在朝廷鷹犬之手!那小丫頭,必須找到!活要見人,死……也要把圖給本座拿回來!”

“是!是!屬下明白!屬下已加派人手,全城秘密搜捕,就算挖地三尺,也定要將那丫頭揪出來!”

頭目連忙磕頭保證。

“最好如此。”

屏風後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冷意更甚,“明天日落之前,若再冇有那小丫頭的確切訊息,你們幾個……也就不必再來見本座了。聖教的煉魂池,正好還缺幾個祭品。”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跪著的幾人瞬間如墜冰窟,渾身都被冷汗浸透,連連磕頭如搗蒜:“屬下遵命!屬下萬死不辭!”“順天府和錦衣衛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屏風後的女人換了個話題。

另一個負責打探訊息的頭目連忙回稟:“回聖使,順天府那個新上任的推官張綏之,還有北鎮撫司的徐舒月,似乎都盯上了趙銘的案子。他們……他們也在全力搜尋胡杏兒的下落。今日徐舒月還在北鎮撫司抓了我們一個兄弟,雖然後來……後來被滅口了,但恐怕已經打草驚蛇。”

“張綏之……徐舒月……”

屏風後的女人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一個仗著有點小聰明和裙帶關係,一個仗著有點三腳貓的功夫和臭脾氣……哼,跳梁小醜而已!不過,也不能讓他們壞了本座的大事!”

她語氣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傳令下去,動用一切能動用的暗樁,務必搶在順天府和錦衣衛之前,找到胡杏兒!記住,是‘務必’!若事不可為,寧可……將她連同那張圖,一併毀掉,也絕不能讓朝廷得到!明白嗎?”

“屬下明白!”

幾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帶著決絕。

“滾吧!”

屏風後的女人冷冷道。

幾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密室。

……

長樂宮內,燭影搖紅。

青鸞悄無聲息地步入暖閣,對正倚在軟榻上、就著燈光翻閱一本詩集的永淳長公主朱秀寧躬身行禮:“殿下,奴婢回來了。”

朱秀寧放下詩集,美眸中帶著期待:“怎麼樣?綏之他……可還好?今日奔波勞累,有冇有好好用膳歇息?”

青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回殿下,張大人安好,隻是……似乎心事重重,還在書房查閱卷宗。他讓奴婢轉告殿下,請殿下放心。”

朱秀寧輕輕“嗯”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隨即問道:“他讓你打探的事情,可有結果?”

“是。”

青鸞壓低聲音,將徐舒月的背景、陳家的狀況、以及張綏之對玄極觀的懷疑,簡明扼要地稟報了一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朱秀寧聽得仔細,秀眉微蹙:“玄極觀?望仙樓?綏之懷疑問題的根源在那裡?可是……那裡是皇弟下旨敕建的重地,守衛森嚴,他一個順天府推官,如何進去查探?”

青鸞道:“張大人似乎已有計較。他……他想請殿下幫一個忙。”

“哦?什麼忙?但說無妨,隻要能幫到他,本宮一定儘力。”

朱秀寧坐直了身子。

“張大人說……”

青鸞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四日後,便是清湘郡主出降之期,屆時陛下、太後、文武百官都會前往觀禮。張大人想……想請殿下屆時,以姐姐的身份,攜他一同前往陳府‘送親’。”

朱秀寧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俏臉上綻放出明豔動人的笑容,帶著幾分欣喜和狡黠:“攜他一同去送親?這倒是個好主意!本宮以探望堂妹、送嫁為由前往陳府,合情合理。綏之作為本宮的……嗯……隨行官員,一同前往,自然也無人能說什麼。到了陳府,人多眼雜,他便可藉機暗中查訪!妙啊!綏之果然心思縝密!”

她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應允:“好!你回覆綏之,就說本宮準了!八月十二,清湘郡主大婚之日,本宮會帶他一同前往工部左侍郎府!讓他放心準備便是!”

“是,殿下!奴婢這就去回覆張大人。”

青鸞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暖閣內,朱秀寧重新拿起詩集,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她想象著四日後與張綏之並肩參加婚禮的情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中充滿了甜蜜的期待。或許,在那喜慶的場合,還能找到機會,與綏之多相處片刻……

……

而在北京城南城,靠近城牆根的一處最為破敗、肮臟的偏僻角落,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幾乎吞噬了一切光線。空氣中瀰漫著垃圾腐爛的酸臭和汙水的腥臊氣。這裡是連更夫都不願輕易踏足的“鬼市”邊緣,是乞丐、流民、以及各種見不得光的人物的聚集地。

一個巨大的、用來裝運潲水、散發著令人作嘔氣味的破舊竹簍,歪斜地倒扣在一堆碎磚爛瓦旁邊。竹簍下方,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在冰冷的泥土裡,瑟瑟發抖。

正是失蹤了一整天的胡杏兒。

小姑孃的臉上、身上沾滿了泥汙,頭髮散亂,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裡,此刻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她緊緊攥著懷中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這是父親胡三臨死前,拚儘最後力氣塞給她的,反覆叮囑她一定要交給工部左侍郎陳大人的“要緊東西”。白日的追殺、父親的慘死、街頭的混亂、冰冷的刀光……一幕幕恐怖的畫麵在她腦海中不斷閃現。她不敢哭出聲,隻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嚐到鹹腥的血味。

饑餓和寒冷如同兩條毒蛇,啃噬著她幼小的身體。她已經一天一夜冇有吃過任何東西了。夜色越來越深,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狗吠叫和更夫模糊的梆子聲,更添幾分陰森。

終於,極度的饑餓戰勝了恐懼。胡杏兒小心翼翼地、一點一

點地從竹簍下爬了出來。她必須找點吃的,否則,就算不被壞人抓住,也會餓死、凍死在這漆黑的夜裡。

她像一隻受驚的小老鼠,沿著牆根的陰影,躡手躡腳地向前摸索。大多數門窗都緊閉著,透著冷漠的光。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她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扇低矮的木門,似乎……冇有上鎖,虛掩著一條縫,裡麵透出一點微弱的、溫暖的燈光。食物的香氣!她似乎聞到了裡麵飄出一絲淡淡的、可能是剩飯的味道!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胡杏兒鼓起最後的勇氣,輕輕推開那扇木門,閃身鑽了進去。

屋裡很暗,隻有裡間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她剛邁出兩步,想要尋找廚房或者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

突然!

一道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銳利之物,悄無聲息地架在了她纖細的脖頸上!鋒利的刃口緊貼皮膚,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彆動!否則,死!”

一個清冷、帶著警惕的女子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胡杏兒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止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背後那人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冰山般的寒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書卷氣?

“哇——!”

極度的恐懼讓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杏兒……杏兒隻是……隻是餓……想找點吃的……爹爹……爹爹死了……嗚嗚嗚……”

她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架在脖子上的利刃,似乎微微鬆動了一絲。身後的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打量她。然後,那女子繞到了胡杏兒麵前。

藉著裡間透出的微弱燈光,胡杏兒看清了挾持她的人。那是一個穿著素雅青色布裙的年輕女子,年紀約莫二十出頭,身姿窈窕,眉眼如畫,帶著江南水鄉般的清秀婉約,宛如一株空穀幽蘭。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眉宇間凝結著一股化不開的、如同江南煙雨般的清愁。烏黑的長髮,隻用一支再普通不過的木簪鬆鬆綰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頰邊,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然而,她那雙本該秋水盈盈的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警惕、審視的光芒,深處,更藏著一絲……如同殉道者般的、令人心悸的執拗與冰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她手中的劍,樣式古樸,劍身狹長,閃著幽光,顯然並非凡品。

青衣女子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臟汙、可憐兮兮的小女孩,眼中的警惕漸漸被一絲疑惑和……不易察覺的憐憫所取代。她收回了長劍,但並未歸鞘,隻是垂在身側,沉聲問道:“小丫頭,你彆怕。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你爹爹……又是怎麼回事?為何深夜到此?”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已冇有了之前的殺意。

胡杏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訴說起來:“我……我叫胡杏兒……我爹爹……是工部趙銘趙大人家……的仆人……昨天晚上……好多壞人……殺了爹爹……還有好多人……爹爹讓我……讓我把這個……交給工部的陳大人……嗚嗚……我找不到……我好餓……好怕……”

她一邊哭,一邊下意識地緊緊抱著懷裡的油布包裹。

“工部趙銘?滅門案?”

青衣女子聞言,瞳孔微微一縮,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震驚和凝重。她顯然也聽說了昨日震驚京城的薰風坊慘案。她看著胡杏兒懷中那看似普通的油布包裹,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你爹爹讓你把這個交給陳大人?”

她指了指那包裹。胡杏兒用力點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青衣女子,哀求道:“姐姐……你是好人嗎?你能……能幫杏兒嗎?杏兒好怕……那些壞人……還在找我……”

青衣女子沉默了片刻,仔細打量著胡杏兒,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以及收留她可能帶來的風險。最終,她眼中那絲憐憫壓過了警惕。她輕輕歎了口氣,收起長劍,低聲道:“我叫竇娘。這裡暫時是安全的。你先進來吧,外麵冷。”

她側身讓開,示意胡杏兒進屋。

胡杏兒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連忙跟著竇娘走進了裡間。裡間陳設極為簡陋,隻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燈光昏暗,卻勉強驅散了黑暗和寒冷。牆角堆著一些書籍和卷軸,散發出淡淡的墨香。

竇娘從一個小小的瓦罐裡,拿出半個冰冷的、硬邦邦的雜糧饃饃,遞給胡杏兒:“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胡杏兒餓極了,也顧不得許多,接過饃饃,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噎得直伸脖子。

竇娘給她倒了一碗溫水,看著她狼狽的吃相,眼神複雜。等她吃得差不多了,竇娘才輕聲問道:“杏兒,你爹爹給你的那個包裹,能……能給姐姐看看嗎?”

胡杏兒猶豫了一下,但看著竇娘溫和(儘管帶著清愁)的眼神,又想到她是唯一肯收留自己的人,最終還是怯生生地將懷裡的油布包裹遞了過去。

竇娘接過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油布,裡麵是一層防水的油紙,再打開,露出了一疊……圖紙?

圖紙的材質很特殊,似紙非紙,似絹非絹,觸手堅韌。上麵用極其精細的墨線,繪製著複雜的建築結構圖,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數字。竇娘自幼隨父親讀書,也略通文墨,但麵對這些專業的工程圖紙,她卻如同看天書一般,完全看不懂上麵畫的是什麼,那些符號又代表何意。

“這是……什麼?”

竇娘蹙起秀眉,喃喃自語。她隻能看出,這圖紙似乎非常重要,否則不會引來殺身之禍。但這其中的奧秘,遠非她所能參透。

她將圖紙重新仔細包好,遞還給胡杏兒,鄭重叮囑道:“杏兒,這東西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收好,絕不能輕易示人。在想到穩妥的辦法之前,你就暫時住在我這裡吧。不過,我這裡也不絕對安全,你千萬不能出聲,不能隨意出門,明白嗎?”

胡杏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緊緊抱著失而複得的包裹,如同抱著唯一的護身符。她看著眼前這位看似柔弱、卻敢收留自己的竇娘姐姐,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微弱的暖意和依賴感。

“謝謝……謝謝竇娘姐姐……”

她小聲說道,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是帶著一絲安心的淚水。

竇娘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冇有再多說什麼。她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警惕地望瞭望外麵沉沉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憂色。收留這個女孩,無疑是將一個巨大的麻煩引到了身邊。但……想起自己那因直諫而慘死於廷杖之下的父親,想起這黑暗的世道,她無法對這樣一個孤苦無依、身負血海深仇的孩子視而不見。

也許,保護這個孩子,保護她手中的秘密,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對自己心中那份無法釋懷的悲痛與執唸的一種慰藉吧。

喜歡神探駙馬請大家收藏:()神探駙馬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