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歌……”
天海乙伸手抱住婉歌,臉上隻剩下冰冷的淚水。
夏茶和白如意望著深不見底的懸崖,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崖下雲霧翻湧,黑黢黢的望不到盡頭。
“天海乙怎能這般對待自己的孩子!”白如意銀牙緊咬,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她素日裏姣美的眉眼此刻擰成一團,眼眶通紅:“那孩子雖然眉心處多了一隻魔眼,但是還未確定是不是魔胎,他就把他扔了!”
夏茶的臉色也凝重得像結了冰:“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先救人要緊。”
她話音未落,足尖一點地麵,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著崖底俯衝而去。白如意緊隨其後,兩人衣袂翻飛,在呼嘯的狂風中化作兩道疾影。
崖底的風很烈,帶著腐葉和泥土的腥氣,刮在臉上生疼。兩人疾速下墜,耳邊隻有呼呼的風聲和越來越清晰的嬰兒啼哭。
“近了,我聽到孩子的聲音了……”白如意壓低聲音喊道,目光死死鎖定著下方。
就在這時,她們終於透過瀰漫的雲霧,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繈褓早已被樹枝颳得破爛不堪,露出裏麵泛紅的小身子。嬰兒閉著眼睛,眉頭緊緊皺著,小嘴巴張得大大的,哭聲嘶啞卻依舊響亮,四肢徒勞地揮舞著往下掉,像是在抗拒著即將到來的厄運。而他身下,是嶙峋尖銳的亂石堆,每一塊石頭都稜角分明,泛著冷硬的光,一旦墜落,後果不堪設想。
“來不及了!”白如意的心臟驟然一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失聲驚呼。她甚至能想像到嬰兒墜落在亂石上的畫麵,那慘烈的景象讓她渾身發冷。
千鈞一髮之際,夏茶的表情卻異常冷靜。她深吸一口氣,右手猛地抬起,神筆出現在手中。筆尖在空中飛速遊走,劃出一道道玄妙的軌跡,快得隻能看到殘影。她的衣袖被風鼓起,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可她的手卻穩如磐石,每一筆都沒有停頓。
下一瞬,崖底的雲霧驟然翻騰起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聚攏。一團蓬鬆柔軟的雪白雲朵憑空出現,恰好懸在嬰兒下墜的必經之路上。那雲朵潔白無瑕,散發著淡淡的柔光。
幾乎是同時,嬰兒重重地落在了雲朵上。雲朵輕輕凹陷下去,又緩緩彈起,像一張柔軟的床,穩穩地托住了他。巨大的衝擊力被雲朵盡數卸去,嬰兒小小的身子在雲朵上輕輕彈了彈,便安穩地躺了下來。
他停止了啼哭,小鼻子微微翕動著,緩緩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澄澈的黑葡萄般的眼眸裡,還噙著晶瑩的淚珠,眼尾因為剛剛的哭泣而泛著粉紅。而在他光潔的眉心處,一隻半睜著的猩紅色的眼睛若隱若現,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奇異花朵。
“還好……還好……”
白如意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聲音裏帶著顫抖。她急忙飛身到雲朵跟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那個小小的嬰兒抱了起來。
嬰兒的身體溫熱而柔軟,他躺在白如意的臂彎裡,小腦袋枕著她的衣袖,一雙乾淨清澈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她。那隻位於眉心的魔眼,此刻安安靜靜地半睜著,彷彿隻是一個精緻的紋飾。
夏茶也緩緩落在雲朵上,收起神筆,走到白如意身邊。她看著嬰兒純凈的眼眸,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命大。”
白如意低頭,溫柔地撫摸著嬰兒柔軟的頭髮,眼底露出奇異的神采:“這孩子與我有緣……”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我給他取名叫天星子。”
她小心翼翼地托著嬰兒的脖頸,眼底漾著柔光。
“天星子……”
清潤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白如意和身側的夏茶齊齊抬頭,隻見兩道身影踏雲而來,衣袂在罡風中獵獵翻飛。
“夜叉……辛雲時……”
白如意低低喚了一聲,心不由懸了起來,不知道夜叉和辛雲時願不願意留下這孩子的性命。
夜叉緩步走近,目光落在嬰兒的臉上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順著眼角眉梢漫開:“這個名字不錯……”
辛雲時笑著拍了拍夜叉的肩膀,劍眉微挑:“還好你們速度快,不然這小傢夥恐怕就要葬身崖底了。”
“是夏茶及時救下了他……”白如意抱著天星子,眼神看向同夜叉站在一起的夏茶。
四人帶著天星子走回觀星塔,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吱呀合上,將外界的視線徹底隔絕。
“我的孩子!”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突然響起,婉歌像一道紅色的閃電,從塔內西側的偏殿撲了出來。她原本蒼白的臉頰更顯憔悴,髮髻散亂。看到白如意懷裏的天星子,她的眼睛瞬間亮得像燃著兩簇火,不顧一切地撲過來。她小心翼翼地從白如意懷中接過孩子,將臉貼在嬰兒溫熱的小臉上,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砸在嬰兒的繈褓上,洇開深色的印記。
緊接著,隻聽“咚”的一聲悶響,婉歌抱著孩子直直跪了下去。她的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上,卻像是毫無知覺,隻是仰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他……”
天海乙跟在婉歌身後,原本緊繃的臉上露出一抹輕鬆,隨後緩步走到婉歌身旁,看著她懷裏安然熟睡的兒子,喉結滾動了幾下,然後雙腿一彎,也重重跪了下去。他低著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四位……這孩子以後就交給你們了……是生是死……由你們來定……我天海乙絕無二話……”
話音落下,他朝婉歌伸出手:“婉歌,把孩子給白如意,以後,他的生死與我們無關!”
“你不要碰他!”
婉歌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抱著孩子往旁邊縮了縮,原本充滿感激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在天海乙身上。她把孩子緊緊護在懷裏,肩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聲音尖銳得像要碎掉:“這是我生的孩子,你無權決定他的生死!天海乙,我恨你!”
天海乙的身體猛地一僵,抬起頭時,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一片慘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