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乙腳下一個踉蹌,忙穩住身形,低頭看向懷中的婉歌。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睜大了眼睛,眸中滿是茫然。他鬆了口氣,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低聲道:“沒事了,婉歌,我們安全了。”
夏茶最先反應過來,她一臉驚嘆道:“鶴婆婆這是……把我們送回觀星塔了……”
夜叉走到她身側,望著塔身上的星紋,若有所思:“鶴婆婆這是把責任轉移到我們身上了……”
辛雲時環顧四周,月光灑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泛起柔和的光澤:“既已答應了鶴城主,往後我們便輪流守在婉歌身邊吧。”
白如意走到婉歌身邊,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溫聲道:“婉歌,你別怕,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婉歌看著眼前眾人關切的目光,又看了看天海乙緊繃卻放鬆下來的側臉,眼眶一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天海乙抬頭望向夜空,繁星點點,與觀星塔上的星紋遙遙相對。他知道,今日的事雖暫告段落,但一切才剛剛開始。婉歌腹中的孩子,出生後究竟是人是魔,無人知曉。但至少此刻,他們護住了他。
“多謝各位方纔出言相助,之前是我糊塗啊……”
天海乙朝白如意四人抱拳行禮,臉上滿是悔恨之色。
眾人見此,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觀星塔的石門緩緩開啟,幾人相互對視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這日之後,四人輪流守在婉歌身側,婉歌的安全雖然得到了保障,但整個人迅速地消瘦下來。天海乙每日用龜殼推算婉歌腹中胎兒的吉凶,但是天機模糊,但完全推算不出來。這日輪到夏茶值守,天海乙和婉歌一起朝她跪下來。
“夏茶,之前我用龜殼推演過,你是破局之人,這個孩子你有沒有辦法不讓他變成魔胎?”
“不變成魔胎……”夏茶頓在原地,按照鶴城主的說法,魔眼已經與胎兒融為一體,用金蓮凈化已經行不通,或許可以用符筆凈化。想到這裏,她說道:“我可以試一試,但是,我不能保證是不是能夠成功。”
“多謝你。”夫妻兩人聞言,不由大喜。
婉歌盤膝坐在鋪著素色錦褥的羅漢床上,雙手輕輕覆在隆起的小腹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腹中胎兒的存在,隻是近來腹中總是傳來一絲刺骨的寒意,像有無數冰針在血脈裡遊走,讓她食不下嚥,夜不能寐。她知道,這是魔眼融入胎兒身體的原因。因為害怕和擔憂,不過短短幾日,她原本豐潤的臉頰便凹陷下去,眼窩覆著一層淡淡的青黑,唯有那雙望著夏茶的眼睛,還燃著一點微弱的希冀。
“夏茶,拜……拜託你了。”
天海乙扶著婉歌的肩膀,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他方纔剛用龜殼推演過,卦象混亂如麻,龜甲上的裂紋蜿蜒扭曲。天機被厚重的陰霾遮蔽,他第一次感受到身為卜算者的無力,隻能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他推演出的破局之人,夏茶身上。
夏茶微微頷首,右手一翻,一支通體瑩白,筆身上環繞著冰藍色藤蔓花紋的神筆便出現在掌心。她屏氣凝神,目光落在婉歌的小腹上。雖然在天星城不能使用神識,但是她知道,那裏藏著一雙魔眼。
“我儘力……”夏茶說著,足尖輕點地麵,身形飄至婉歌麵前,右手執起神筆,手腕陡然發力。
隻見神筆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妙的弧線,金色的光芒從筆尖噴湧而出,凝聚成一個個金色的“凈”字。那些字元像一群振翅欲飛的金色蝴蝶,爭先恐後地沒入婉歌的身體。
婉歌隻覺得腹中一暖,原本盤踞在五臟六腑的寒意瞬間被驅散了大半。她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連日來的疲憊竟緩解了不少。而在她看不見的腹內,被濃稠魔氣包裹的胎兒正不安地蠕動著。那魔氣如墨汁般濃稠,絲絲縷縷地纏在胎兒周身,而胎兒的身上,一雙碩大的猩紅魔眼正緩緩轉動,眼瞳裡翻湧著狂暴的黑色霧氣。
當第一個金色的“凈”字元落在魔氣上時,黑色魔氣試圖將那點金光吞噬。但更多的金色光點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地匯聚在胎兒周圍,形成一張閃爍著微光的金網。那些光點不斷滲透進魔氣之中,所過之處,黑色如冰雪消融般漸漸變淡。
魔眼似乎感受到了威脅,豎瞳猛地收縮,眼瞳深處閃過一絲怨毒的紅光。它瘋狂地汲取著殘存的魔氣,試圖壯大自己的力量,與金色字元抗衡。但夏茶的神筆揮舞得越來越快,筆尖的金光愈發熾盛,“凈”字元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胎兒和魔眼層層包裹。
婉歌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腹內的兩股力量在激烈交鋒,時而溫熱如春日暖陽,時而酷寒如隆冬冰窖。
“婉歌,堅持住!”
天海乙緊緊握著婉歌的手,看到她蒼白的側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夏茶看到婉歌的反應,知道自己用神筆繪出的“凈”字元有效。她咬了咬牙,運轉丹田中的混沌靈力,神筆上的光芒暴漲數倍,一道道金色“凈”字元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直地沒入婉歌的身體。
在眾多金色“凈”字元的重壓下,胎兒身上的魔眼開始一點一點地縮小。胎兒周身的魔氣越來越淡,漸漸露出了粉嫩的肌膚,小小的拳頭輕輕握著,嘴角微微勾起。
婉歌隻覺得腹中的寒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的暖流,緩緩流淌過四肢百骸。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真切的笑容。
“婉歌……你覺得怎麼樣?”天海乙急切地問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哽咽。
“夫君,我覺得好多了。”
婉歌虛弱地笑了笑。
夏茶收起神筆,目光落在婉歌的小腹上:“看婉歌方纔的反應,魔眼就在胎兒身上,我方纔的字元應該有些效果,以後我每天都用凈字元凈化胎兒體內的魔眼。”
海乙和婉歌對視一眼,眼中皆是激動。
“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