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用胎兒的氣息模糊天機,說明魔眼已經與婉歌腹中的胎兒融為一體。”
“本城主懷疑,婉歌腹中的胎兒已經成為魔胎!”
廳內的氣氛再次沉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婉歌身上,她被看得渾身發顫,緊緊依偎在天海乙懷中,腹部傳來的陣陣隱痛讓她幾乎站立不住。
天海乙慌忙拉著婉歌跪到地上,臉上又驚又慌。
“鶴城主……這個孩子是無辜的……請你救救他……”
“鶴城主……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婉歌看到鶴城主眼底浮現出的殺意,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域主有令,見到魔族,就地誅滅!”
鶴城主冰冷的判決如同寒冰,瞬間凍結了整個大廳的空氣。她話音剛落,身上寬大的仙鶴羽衣無風自動,一股凜冽的殺意驟然迸發。
“咻!咻!咻!”
她右手一揮,三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死寂。隻見三根雪白的翎羽如同離弦的箭,朝著跪伏在地,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天海乙與婉歌激射而去。
“不!”
天海乙目眥欲裂,他幾乎是瞬間用整個後背迎向那致命的寒芒。洶湧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瘋狂運轉,從他周身噴薄而出,形成一層厚厚的琥珀色光暈,將婉歌牢牢地護住。
三根催命羽箭眨眼即至,森冷的寒氣已然刺得天海乙後背生疼,死亡的陰影徹底吞噬他和婉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定!”
一聲清脆的聲音猛地在大廳中心炸響,接著,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定字元驟然在天海乙身前不足半尺的空氣中爆發開來。
“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強行停止。
那三根勢如破竹的雪白翎羽,尖端距離天海乙的後背僅差毫釐,卻硬生生被這道憑空出現的金色字元死死攔住。它們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攥住,尖端劇烈地嗡鳴震顫,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強大的衝擊力讓金色的“定”字元也微微蕩漾,邊緣泛起漣漪般的光波,但終究是穩穩地將其禁錮在了半空。
“放肆!!”
一聲飽含驚怒的厲喝如同驚雷般炸響,鶴城主那張原本慈祥溫和的臉龐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猛地側身,銳利如刀的眼神狠狠刺向一旁的夏茶。
夏茶站在幾步之外,白皙的右手緊緊握著神筆。她迎著鶴城主暴怒的目光,鼓起勇氣說道:“鶴婆婆,婉歌腹中胎兒尚未出生,難辨是人是魔。如此……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便要誅殺,未免太過殘忍。他們……罪不至死……”
幾乎在夏茶開口的同時,夜叉一個閃身擋在夏茶與暴怒的鶴城主之間。夏茶話音剛落,他就雙手抱拳勸道:“鶴城主息怒,婉歌腹中的胎兒還未出生,如今天機模糊,我們都不能確定他是否是魔胎,還請城主三思而行。”
夜叉的話語非但沒有平息鶴城主的怒火,反而讓其怒火更甚。她周身寒意暴漲,冰冷的視線掃過被定住的羽毛,護妻的天海乙,驚恐的婉歌,倔強的夏茶和勸解的夜叉,最終定格在虛空,帶著不容置喙的鐵血意誌。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心頭:“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域主之令,便是天條。魔族血脈,無論老幼,無論是否成型,皆是禍根。今日這胎兒不除,來日便是大患。爾等再敢阻撓,休怪本城主連你們一併懲戒!”
她的話語帶著斬釘截鐵的殺伐之氣,身上的仙鶴羽衣無風自動,散發出更加恐怖的威壓,顯然已處於爆發的邊緣。被定住的三根羽毛在金符的禁錮下掙紮得愈發劇烈,發出刺耳的嗡鳴,金色的符文光芒也隨之急促閃爍,似乎隨時有崩潰的可能。大廳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空氣凝固如鐵,隻剩下眾人沉重的心跳聲。
天海乙將婉歌護得更緊,指節已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鶴城主的決心,也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也不知道拚死一搏,能否護住懷中的妻兒。
夏茶握著神筆的手又緊了緊,她看著鶴城主眼中的決絕,又看了看天海乙和婉歌眼中的絕望,深吸一口氣,往前踏出一步:“鶴婆婆,請你收回成命!”
夜叉也上前一步,與夏茶並肩而立:“還請鶴婆婆收回成命。”
見夏茶和夜叉極力要保下婉歌腹中的胎兒,辛雲時也走上前道:“鶴城主,這胎兒無辜,還請收回成命。”
辛雲時的聲音剛落,白如意深吸一口氣,蓮步輕移上前,白色星紋八卦袍的下擺掃過地板:“鶴城主,婉歌她……”
話未說完,鶴城主忽然揚頭大笑起來。那笑聲不似先前那般怒不可遏,倒帶著幾分久未逢樂的暢快,震得簷下的宮燈輕輕晃動。她臉上的怒色如潮水般褪去,眼角的皺紋因笑意擠在一起,竟透出幾分慈祥:“天星城多久沒這麼熱鬧了……上一次,好像還是域主帶著小夜叉來觀星塔推演天象,一群小傢夥在塔外追著仙鶴跑……”
眾人皆是一怔,沒料到鶴城主的怒氣竟會以這樣的方式消解。天海乙抱著婉歌的手微微鬆了些,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目光緊緊鎖在鶴城主身上。夏茶緊緊握著神筆,心底倒是一鬆。
鶴城主笑夠了,抬手捋了捋銀白的鬢髮,目光掃過麵前並肩而立的四人。夏茶握著神筆的手還帶著緊張的微顫,夜叉負手而立,眼底含著懷念,辛雲時麵上帶著輕鬆的笑容,白如意則咬著唇,顯然還沒從剛才的緊繃中緩過神。
鶴城主忽然斂了笑,語氣雖依舊帶著幾分威嚴,卻沒了先前的凜冽:“既然你們都要保這胎兒的性命,那我便賣你們一個麵子。”
眾人剛要鬆口氣,卻聽她話鋒一轉:“從今日起,你們便守在婉歌身邊。她腹中胎兒出生後,不管是人是魔,是善是惡,都由你們處置。若他日這孩子真成了禍患,唯你們是問!”
話音落下,她袍袖猛地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瞬間包裹住眾人。眾人隻覺眼前光影流轉,下一秒,雙腳便踏上了一片微涼的石地。
抬眼望去,隻見眼前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高塔,塔身上刻滿了流轉的星紋,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銀光。塔前的空地上,幾株老鬆虯勁挺拔,鬆針上還沾著夜露,空氣裡滿是清冽的草木氣息。此地,正是天星城最高處的觀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