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瑾側開一步,目光再次落回那懸浮的靈舟上,語氣帶著困惑:“夏茶,你來得正好。自從得到你這艘靈舟,我便認真觀摩。我發現它的材質非金非木,堅韌異常;它的靈力流轉路逕自成一體,毫無阻滯;最令人費解的是……”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絲精純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拂過靈舟光滑流暢的弧麵,彷彿在觸碰一件極易碎裂的稀世珍寶。
“這靈舟渾然天成,不見絲毫鍛造、熔接的痕跡!縱使是我用神識微刻之法,也絕難做到如此完美無瑕,彷彿……彷彿它本就是這個樣子,從未被煉製過一般。”
肖瑾的眉頭鎖得更緊,困惑幾乎要從眼中溢位來:“我窮盡畢生所學,亦無法想像你是如何將它‘煉製’出來的?這煉製手法,簡直聞所未聞。”
夏茶的目光也落在那熟悉的靈舟上,嘴角漾開一抹笑意。她沒有直接回答肖瑾的問題,隻是輕輕地說:“肖峰主誤會了。”
“誤會?”肖瑾劍眉微挑,不解地看著她。
夏茶清亮的眸子直視肖瑾充滿求知慾的眼睛,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蓋過了熔爐的嗡鳴:“這靈舟,並非煉製而成。”
“並非煉製?”肖瑾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拔高了一瞬,雙眼猛地睜大,連懸浮的靈舟都似乎因他氣息的波動而輕微晃動了一下。旁邊的方沅更是難以置信地吸了口氣,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微張的嘴。
在煉器峰的主殿,在一位以煉器之道名震一方的峰主麵前,竟有人斷言一件上品法寶並非煉製,這簡直是對此煉器峰的挑戰!
夏茶對兩人的震驚瞭然於心,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她坦然地迎著肖瑾灼灼的目光,一字一句,笑著說道:“是的,它不是煉製的。這靈舟……”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最恰當的詞語,最終緩緩道:“是畫出來的。”
“畫……畫出來的?”肖瑾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茫然的乾澀,彷彿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話。他下意識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目光在夏茶平靜無波的臉龐上,一向冷靜睿智的大腦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畫出來的?”方沅喃喃自語,雙眼死死盯著那靈舟,試圖從它完美無瑕的表麵上找出哪怕一點點墨汁或顏料的痕跡。然而,什麼都沒有,隻有那線條流暢、渾然一體的靈舟。
夏茶不再言語,隻是微微抬起右手,一支通體瑩潤,筆身纏繞著冰藍色藤蔓花紋的神筆出現在她手中。
接著,她右手執筆,沒有絲毫猶豫,對著麵前的虛空,淩空勾勒起來。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美感。筆尖劃過之處,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閃爍著夢幻般光澤的金光瞬間凝滯在空氣中。那金光靈動地舒捲、延伸、連線,如同擁有生命的金蛇,又似天地間最精粹的靈氣被賦予了可見的形態。隨著她筆尖的舞動,一道流暢優美的弧線迅速成型,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它們彼此呼應,相互融合,竟在短短幾個呼吸間,於虛空之中,憑空勾勒出一艘靈舟的輪廓!
這虛空勾勒出的靈舟雛形,同樣玲瓏剔透,線條渾然一體,散發著與肖瑾麵前那艘靈舟幾乎一模一樣的靈韻波動!它並非幻影,因為它清晰地懸浮在那裏,汲取著周圍的天地元氣,散發出真實不虛的法寶靈壓!
肖瑾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呼吸徹底停滯。他死死盯著夏茶尖下那正在飛速變得凝實的靈舟,腦中如同有萬千驚雷炸響!
畫出來的……
原來……真的是畫出來的!
淩虛執筆,幻靈化真!
這……這哪裏是什麼煉器?
這分明是近乎於道!是執掌造化、點化虛實的無上神通!
“夏茶,你這支筆堪稱神器!”
“我煉器峰有諸多煉器方法,便是神器的煉製方法也有。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成為我煉器峰的長老?”
“若是你願意,以後你在煉器峰的待遇跟我一樣,所有的煉器方法全部為你開放。”
肖瑾一臉誠懇地邀請夏茶,夏茶在他和方沅期待的目光中笑著點點頭。
夏茶自這日起便在煉器峰安頓下來,她晨起觀火,日落看書,心神沉入萬千煉器法訣之中。
劍宗之域煉器峰長老之位非同小可,向來隻授給能煉出法寶的煉器師。夏茶雖有神筆在手,但畢竟初來乍到,眾人本有疑慮。可不過三日,她便用神筆將煉器峰中一口廢棄的中品法寶鎮峰鼎恢復如新,鼎成之日紫氣東來,引動方圓百裡靈脈共鳴,自此無人再質疑她的資格。
這日,夏茶正在自己的煉器室嘗試煉製一柄上品靈劍,在青碧色的烈焰中,一柄靈劍的雛形在緩緩形成。
就在這時,煉器室沉重的玄鐵門被無聲推開一道縫隙,一股稍涼的空氣湧了進來。方沅的身影悄然立在門口,她從未在夏茶沉浸煉器時打擾,此刻神色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夏長老”方沅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夏茶的耳中:“鳴劍山莊的夜叉,在山門外等候,請求一見。”
“夜叉……”
這個名字如同一枚冰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夏茶心中的平靜。她的手驟然僵住,那剛剛穩定下的靈劍雛形,猛地一陣劇烈波動,險些潰散。熔爐中原本趨於平穩的青碧火焰,“轟”地一聲竄起數尺,火舌狂亂地舔舐著爐壁,映得她俏麗臉龐明暗不定,隻餘一片冰冷的蒼白。
煉器室內灼熱的空氣彷彿瞬間凍結,她甚至沒有回頭看向門口的方向,隻是定定地凝視著熔爐中那柄因她心神劇震而光華紊亂的劍胚,彷彿要將所有失控的情緒強行摁回這團熾熱的金屬中去。
“不見。”
夏茶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那柄劍胚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緒,光華驟然收斂,凝結出鋒芒。
空氣凝固了一瞬,方沅被她冷硬的拒絕微微震住,薄唇微動,最終卻隻是無聲地點了點頭。她後退半步,厚重的玄鐵門開始緩緩合攏。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呼喚穿過尚未完全閉合的門縫傳了進來。
“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