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下一瞬,沉重的玄鐵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竟被一股沛然巨力猛然推開,狠狠撞在兩側的石壁上,激起沉悶的迴響,震得壁上沉積的靈晶粉塵簌簌落下。接著,一道身影裹挾著門外清冷的山風強行闖入了煉器室。
劇烈的衝撞破壞了室內流轉自如的靈氣。那柄剛剛被夏茶強行穩住、光華內蘊的劍胚彷彿受到了致命的驚擾,“錚……”地爆發出一聲淒厲刺耳的尖嘯,初具雛形的劍體驟然狂亂地明滅閃爍。熔爐之中,原本漸趨平穩的青碧火焰如同被潑入了滾油,“轟隆”一聲衝天而起,狂暴的火舌肆無忌憚地舔舐著漆黑的爐頂,將整個煉器室映照得耀眼無比。
闖入者直衝到煉器室中央,距離夏茶那挺直卻微微繃緊的背影不過數丈之遙。熾熱的氣流和狂亂的光影在他周身呼嘯盤旋,他身上的玄色勁裝佈滿灰塵,幾處破損的邊緣呈現出被劍氣撕開的痕跡,衣袍下擺甚至還沾染著幾抹暗沉得近乎發黑、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
他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背對著他的青色身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喉嚨裡湧上的乾澀堵住。最終,所有強行衝破阻礙的氣勢,所有準備出口的解釋,都在突然轉身的夏茶麵前化作一聲低語。
“夏茶……”
那兩個字,輕如羽毛墜落深海,卻又重逾千鈞,砸碎了夏茶心中的壁壘。
“你……怎麼來了?”
夏茶看著夜叉,聲音中帶著哽咽。
“我來跟你道歉……”夜叉看著夏茶通紅的雙眼,頓了頓說道:“燕師妹她年紀小,還請你不要跟她計較,這是我給你的賠禮。”
話音落下,他從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遞過來。
聽到夜叉對燕蘭蘭的維護,夏茶的心不斷下沉,她伸手接過夜叉手裏的白玉簪,然後抬眼看向他,冷聲道:“賠禮我已經收到了,你走吧。”
“我……”
夜叉沒有想到,夏茶收到自己的賠禮後臉上非但沒有任何笑意,反而像是生氣了一般,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夏茶,九霄秘境即將開啟,我這裏有多餘的名額,若是你需要,我可以給你一個名額。”
夏茶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夜叉,彷彿要將他看穿。她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掩了眸中複雜的情緒。沉默了幾息,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泓深潭,不起波瀾:“不用,我已經有名額了。”
她終於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覆下,將眼眸中的疏離與疲憊徹底遮蔽。
夜叉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出夏茶的疏離,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心中充滿沉甸甸的失落感。他上前半步,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關切:“我聽聞那九霄秘境中危險重重,靈氣暴虐,凶獸蟄伏……你一人獨行,太過冒險。不若……”他頓了頓,帶著懇求:“隨我一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一同去?”
夏茶倏然抬眼,那雙靈動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夜叉,裏麵不再是平靜,而是凝結了一層寒霜。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一個尖銳的問題。
“夜叉”她喚著他的名字,聲音清脆卻帶著冷意:“若是我同你一起去,我與你的燕師妹發生了衝突,你幫誰?”
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驚雷,劈在夜叉心上。他臉上的關切瞬間凝固,化為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像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幫誰?
夜叉沉默了,這短暫的沉默,在夏茶帶著審視的目光下,被無限拉長、放大,沉重得令人窒息。
看著夜叉臉上那掙紮、猶豫、最終化為難以言說的複雜表情,夏茶的嘴角緩緩向上牽動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苦澀的自嘲。
“你看”夏茶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冰涼的嘲諷:“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這句話很輕,卻又重如千鈞,砸在夜叉心上。
“那麼”夏茶抬眸,眼底再無波瀾:“我為何要隨你一起去九霄秘境?”
她挺直了脊樑,用全部的驕傲支撐著自己即將潰散的脆弱,冷聲道:“夜叉,你走吧。”
這不僅是拒絕,更是驅逐。麵對忘卻了過往,在她與燕蘭蘭之間一直偏向燕蘭蘭的夜叉,每一秒的麵對都是煎熬,都讓她無法再承受這種痛楚。
夜叉看到了夏茶眼中的抗拒與疏離,那眼神像寒冷的冰錐,狠狠地紮進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帶來一陣猛烈的鈍痛,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胸中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將理智淹沒。
“我的話對你一直有效”夜叉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帶著最後的堅持:“若是你願意,可以隨時來找我。”
“燕師妹她……”他艱難地說著,嘴唇翕動:“性格是有些嬌蠻任性,若是你與她起了衝突,我相信……”
他艱難地吐出最後幾個字:“不是你的錯。”
說完這句,夜叉深深地看了夏茶一眼,然後猛地轉身走出煉器室。
夏茶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遺忘的玉雕。就在夜叉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口的時候,一股洶湧的、幾乎要衝破理智的衝動猛地攫住了她。
她的身體,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猛烈拉扯,左腳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了半步。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喉頭滾動,想要出聲喊住他。
可是,她沒有開口。那橫亙在他們之間的記憶鴻溝讓她退卻了。夜叉失去記憶了,他忘了所有。此刻的他,不是她的夜叉。
最終,那邁出的半步悄然收回。滾到舌尖的呼喚被死死嚥下,化作喉間一股濃烈的苦澀與腥甜。隻有緊抿的、失去血色的雙唇,泄露著她內心山崩海嘯般的掙紮。藏在寬大衣袖下的雙手,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柔嫩的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痕,清晰的銳痛是她對抗心中那令人窒息的鈍痛的唯一方法。
“夏長老,你沒事吧?”
從門外走進來的方沅看到夏茶神色淒楚,忍不住關心地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