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沿著燕蘭蘭光滑的臉頰洶湧流淌,她憤怒地看著夏茶,聲音陡然拔高:“這可是……這可是夜師兄送我的生辰禮啊!”
夜叉的身影幾乎是隨著青玉簪碎裂的聲音便動了,他幾步跨了過來。那玄衣劍修動作更快,腳下帶起一陣冷風,幾乎與夜叉同時圍攏在燕蘭蘭身側,將夏茶隔開。
兩人銳利的目光先是射向地上那攤狼藉的碎片,緊接著,如同淬了冰的利錐,猛地釘在了夏茶臉上。
玄衣劍修的眼神冷厲得像寒冬臘月的北風,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彷彿要將夏茶凍結。夜叉的目光同樣落在夏茶臉上,那裏麵不再是平靜無波,而是裹挾著一種沉沉的、令人窒息的怒氣。那怒氣像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他眉頭蹙起,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目光在夏茶平靜的臉上和地上散落的碎片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她臉上,那眼神裡翻湧著失望與一種被冒犯的薄怒。
夏茶僵直地站在原處,街上所有的聲音,叫賣聲、交談聲、車輪碌碌聲……都潮水般退去了,隻剩下她自己的心跳聲。
她的目光,穿過燕蘭蘭哭得梨花帶雨的臉,穿過玄衣劍修霜刃般的視線,固執地、死死地,定格在夜叉的眼睛裏。那雙她曾經無比熟悉、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深處,此刻隻剩下冰冷的疏離和翻湧的怒意。
像有人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狠狠捅了一刀,又毫不留情地扭轉了一下。那刀拔出的瞬間,帶出的不是熱血,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徹骨的寒冰。
她的整個世界瞬間墜入了黑暗刺骨的冰淵。
“夏茶,燕師妹不過是給你賠禮,你為何要摔了她的青玉簪?”夜叉冷冷地問了一句,聲音裡滿是指責。
夏茶難以置信地抬起眼,那雙靈動無比的眼眸此刻盈滿了破碎的痛苦:“夜叉,你覺得是我摔了她的青玉簪?”她口中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撕裂的心口艱難擠出,帶著顫抖。
“明明是她自己摔的……”
“你血口噴人!”燕蘭蘭立刻尖聲反駁,她淚水漣漣地說道:“這青玉簪可是夜師兄送我的,我一直都寶貝的不行,我怎麼可能摔壞它!”
她轉向夜叉,臉上全是委屈:“夜師兄……夏茶可能真的討厭我,她竟然如此汙衊我……”
一旁的玄衣劍修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猛地抽出腰間寒光凜冽的長劍,劍尖帶著破空聲,筆直地對準夏茶的咽喉:“給燕師妹道歉!”
夜叉也沉下臉,冷聲道:“夏茶,給燕師妹道歉!”
夏茶的目光倏地投向夜叉的臉,彷彿要看清他的心。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衝上鼻頭,滾燙的淚水瞬間蓄滿了眼眶,視線一片模糊。她沒有眨眼,隻是定定地、深深地望著夜叉。大顆大顆的淚珠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掙脫了束縛,沿著她蒼白的臉頰無聲滾落。
夜叉的心臟在她無聲落淚的一剎,泛起一陣尖銳的、陌生的刺痛。他握著劍柄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指節用力到泛白,試圖用劍柄冰冷的觸感強行壓下心口翻湧的、讓他恐慌的情緒。
夏茶看著他緊握劍柄的樣子,眼中的痛楚更深,卻也生出一絲決絕。她緩緩地向後退了一步,這一步,彷彿在她和夜叉之間隔開了萬丈深淵。
下一秒,驚人的靈力波動從她身上驟然盪開,帶著一種清冷而強大的氣息。她右手向虛空中輕輕一探,一支通體瑩潤、上麵纏繞著冰藍色藤蔓花紋的神筆憑空出現,穩穩落入她的掌心。筆桿觸手微涼,卻奇異地安撫了她內心的劇痛,讓她整個人冷靜下來。與此同時,她左手衣袖輕輕一揮,一股柔和的靈力瞬間籠罩了散落在地上的青玉簪碎片。
隻見那些大小不一、邊緣銳利的碎片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紛紛懸浮而起,圍繞在她身前半尺的空中,緩緩旋轉,閃爍著微弱的青色光暈。
夏茶眼神專註而冰冷,她執起神筆,手腕靈動如穿花蝴蝶,筆尖快速在空中劃動。並非直接接觸碎片,而是以靈力為墨,憑空勾勒出一道道神秘的金色軌跡。
那些金色軌跡如同活物般纏繞、融合,在碎片與碎片的間隙處交織成細密如蛛絲的金色網路。碎裂的痕跡在金光的縫合下迅速彌合。幾息之間,在眾人震驚到失語的目光中,數十片原本破碎的青色玉片,如同時間倒流一般,嚴絲合縫地重新凝聚在一起!
光華內斂,靈力波動平息。一支完好無損,甚至比原先似乎更添幾分瑩潤光澤的青玉簪,赫然懸浮在夏茶麵前。
夏茶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拈起那支復原的青玉簪。她抬起眼簾,目光平靜無波,再無半分淚意,隻剩下疏離和冷漠。她走到夜叉麵前,無視他臉上的震驚和複雜,更無視燕蘭蘭瞬間煞白,充滿驚駭的臉。
她親手,將這支完好的青玉簪,輕輕放進了夜叉的手中。。
“夜叉,這是燕姑孃的青玉簪。”她的聲音清冷如寒泉,沒有任何起伏,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請你拿好。”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夜叉僵硬的臉龐和燕蘭蘭驚恐失措的表情,一字一句說道:“我受不起她的賠禮!”
話音一落,她決絕地收回手,再也沒有看任何人一眼。她徑直轉身,青色的裙裾在身後劃出一個冷漠而決絕的弧度。她挺直脊背,一步一步離開夜叉的視線。
夜叉盯著掌心那支完好如初的青玉簪,隻覺得頭頂傳來一陣刺痛,彷彿有無數根針猛地刺入顱骨深處,狠狠攪動。眼前景物霎時模糊扭曲,光影亂舞,天地都在旋轉,隻剩下掌心那抹冰冷、完整的青玉簪。
他強忍著眩暈,艱難抬起頭來。
遠處,街角。一抹青色的纖細背影,正以一種決絕的姿態,融入熙攘的人群。
夏茶!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慌倏然盤繞上夜叉的心臟,狠狠絞緊!那不是即將失去的預感,而是……他感覺到他與她之間的牽絆正在斷裂。
不可以!
一聲咆哮猛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開!這聲吶喊驅散了眩暈,壓倒了頭痛,隻剩下源自本能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