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白衣劍修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快速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表情。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向上挑動了一下。隨即,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在他緊抿的唇角邊緣一閃而逝。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麵前兩名神情緊繃,目光灼灼的劍修臉上。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輕輕點了點頭。
“可。”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天啊!成了!”
“他們換到了!”
“儲物袋裏到底是什麼?”
……
就在這洶湧的聲浪越來越高的時候,白衣劍修的動作快如閃電。他寬大的袖袍隨意一拂,一股無形的吸力傳來,那兩個閃爍著微光的儲物袋瞬間化作兩道流光沒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他修長的手指在袖內一探,兩柄巴掌大小、晶瑩玉潤的玉雕小劍已然出現在他掌心。他沒有絲毫停頓,手一揚,兩柄玉劍化作兩道溫和而精準的流光,分別射向魁梧劍修和精幹劍修。
“接著!”
兩人反應亦是極快,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沒有絲毫猶豫,伸手一抓,將飛來的玉劍牢牢握在手中。
“多謝前輩!”魁梧劍修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告辭!”精幹劍修更是言簡意賅,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眼周圍蠢蠢欲動的人群。
沒有絲毫停留,兩人拿到玉劍的瞬間,如同兩道敏捷的狸貓,腳下一點,身形疾退,眨眼間便已飛出人群消失不見。
“名額已換完,諸位退散!”
白衣劍修見此,一揮衣袖,人群再次一靜。他們不知覺地往兩邊退開,中間留出一條通道。白衣劍修站起身,步履從容,穿過人群。他寬大的素白袖袍隨著步伐微微搖曳。周圍被他推開的修士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超凡脫俗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原地,隻留下一群悵然若失,心有不甘的劍修。
“就這麼……結束了?”
“上品法寶才能換得一個名額……”有人喃喃自語,語氣中充滿了不真實感和強烈的失落。
“那位前輩到底什麼來頭?”有人低聲詢問。
“我想起來了,他是煉器峰的峰主,肖瑾。”
肖瑾一回到煉器峰就拿出今日新換得的上品法寶看,兩個儲物袋裏各裝著一柄由煉器峰早年煉製的殘破靈劍,雖然是上品法寶,但使用效果還不如低一級的極品靈器。而另一艘靈舟則讓他愛不釋手,無他,靈舟的煉製手法他看不透。
“渾然天成,沒有任何煉製痕跡,早知道就多問那個青衣女修幾句了!”
肖瑾幽幽嘆氣。
夏茶手裏握著巴掌大的玉劍,在熙攘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閑逛。陽光透過屋簷的縫隙灑下,在她青色的衣袂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心思卻不在眼前的繁華,而是在想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突然,一道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她的思緒。
“夏茶,你等一等。”
夏茶腳步一頓,那聲音鑽入耳廓,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甜膩,聽得她脊背微微發僵。她緩緩地扭過頭,視線越過湧動的人頭,定在幾步開外。
三個人影正朝她走來,燕蘭蘭走在最前,一身鵝黃衣衫鮮亮奪目,步履輕盈,臉上堆著盈盈笑意。她身側半步之後,跟著夜叉,他一身玄衣,身影挺拔如鬆,俊美如玉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目光平靜地朝夏茶看過來,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夏茶與他的視線一撞上,心便猛地往下一墜。
夜叉身旁,還跟著一位麵熟的玄衣青年,麵容冷峻如刀削斧鑿,周身氣息凜冽迫人,一雙眼睛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目光落在夏茶身上時,帶著毫不遮掩的審度與疏離。
見夏茶站著不動,不說話,燕蘭蘭快步上前。
“夏茶”她聲音清脆,臉上帶著點歉意:“對不起,先前是我莽撞誤會你了!我的靈舟,就在鳴劍山莊裏放著呢,是我自個兒糊塗給忘了。”
她說著,極其自然地抬手拂了下鬢角,隨即手腕一翻,從寬大的袖籠中取出一物:“平白冤枉了你,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她將那物件往前一遞。
“這是我的賠禮,你快收下。”
那是一支青玉簪子,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簪頭雕琢成一朵半開的蘭花,線條流暢雅緻,顯然不是凡品。
夏茶的目光掠過那支玉簪,看向燕蘭蘭身後。夜叉依舊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這邊,沒有絲毫要走近的意思。那位玄衣劍修雙手抱臂,冷眼旁觀。夏茶隻覺得一股冷氣從心底直衝指尖,她抿緊唇,沒有伸手去接。
燕蘭蘭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又往前踏了一步,簪尖幾乎要碰到夏茶垂落的手。兩人距離驟然拉近,近到夏茶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的香味。
燕蘭蘭壓低聲音,咬牙說道:“夏茶,沒能成功挑撥我和夜師兄的關係……”那聲音帶著一絲扭曲的得意,“你一定很……失望吧?”
夏茶冷冷地看著燕蘭蘭,沒有吭聲。
燕蘭蘭眼底閃過寒意,她捏著簪子的指尖微微一動,聲音更低也更清晰:“你說,這簪子若是落在地上,摔碎了……夜師兄會怪誰?”
話音未落,捏在她指尖的力道驟然消失。那支雕工精美的青玉簪脫離了燕蘭蘭白皙的指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短促而清晰的弧線。陽光在光滑的玉麵上跳躍了一下,映出夏茶驟然睜大,滿是錯愕的瞳孔倒影。隨即,便是玉簪撞擊石板路麵那一聲乾脆利落的脆響。
“叮噹!”
青玉簪頂端那朵玲瓏的玉蘭,瞬間四分五裂。碎片迸濺開來,最大的幾塊在石板路上彈跳了幾下,滾落到夏茶腳邊。
“夏茶!”一聲委屈的哭喊猛地撕破了街道的喧囂,人群的目光瞬間匯聚。隻見燕蘭蘭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張艷麗的臉瞬間佈滿委屈。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頃刻間蓄滿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難以置信地瞪著地上的碎片,又猛地抬頭看向夏茶。
“你……你……”她哽咽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顫抖著說道:“你不接受我的道歉便罷了……為何!為何要摔碎我最心愛的青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