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場賭局------------------------------------------，平哥正在擦球杆。，平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今天不是週末，你不用上學？”“暑假。”劉麒把書包扔在椅子上，“昨天剛考的期末。”“考得怎麼樣？”“不怎麼樣。”，從球杆架上抽出一根杆子遞給他：“來，今天教你走位。”，握在手裡，心裡那股堵了一整晚的東西突然鬆快了不少。這根杆子冇有昨天那根順手——那根已經被燒成灰了——但木頭握在手裡的感覺，讓他覺得踏實。，開始給他講什麼叫“高杆”，什麼叫“低杆”，什麼叫“定杆”。劉麒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平哥的手。“高杆，就是擊打白球的上半部分，打出去之後白球會往前跟。低杆，打下半部分，白球會往回縮。定杆，打正中心，白球停住不動。”。白球在他杆下像活了一樣，前進、後退、急停，指哪打哪。。“來，你試試。”，按照平哥說的姿勢彎腰瞄準，擊打白球的下半部分——“呲”的一聲，杆頭滑了，白球軟綿綿地滾出去半米。“握杆太緊了，放鬆。”平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彆著急，這個冇幾個月練不出來。”，繼續練。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他忘了時間，忘了昨晚被打的那一巴掌，忘了灶膛裡燒成灰的那根球杆。此刻他的世界裡隻有這張綠色的球檯，隻有那顆白色的球。
中午的時候，檯球廳來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剃著板寸頭，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襯衫。他一進門就大咧咧地喊：“平哥，來兩局！”
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弟，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一看就是跟班。
平哥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還是笑著迎上去：“阿坤，今天怎麼有空來？”
“手癢了。”阿坤叼著煙，目光掃了一圈，落在了角落裡的劉麒身上，“喲，平哥，你現在生意做這麼大了？連小屁孩都來？”
劉麒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阿坤走到劉麒旁邊那張球檯，拿起一根球杆，漫不經心地說：“小朋友，會打嗎？要不要跟哥哥玩兩局？”
“他不會。”平哥走過來，擋在中間，“阿坤，他還是個學生，你彆逗他。”
“誰逗他了？”阿坤吐了口煙，“玩玩嘛，小賭怡情。十塊錢一局，怎麼樣？”
平哥的臉色沉了下來：“阿坤，彆在我這兒搞這些。”
阿坤聳聳肩，攤開手：“行行行，平哥發話了，我給他麵子。”他轉身走到另一張球檯，衝兩個小弟一揚下巴，“來，咱自己玩。”
劉麒低下頭，繼續練球。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隔壁球檯的聲音。
阿坤打球確實有兩下子。雖然不是平哥那種行雲流水的水平，但準度不錯，發力也狠。他打球的時候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打進了就吹牛，打不進就罵娘。
劉麒練了一會兒，準備收拾東西回家。他剛把球杆放下，阿坤突然叫住了他。
“小兄弟，彆急著走啊。”
劉麒轉過頭。
阿坤靠在球檯邊上，手裡轉著球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剛纔看你練了一會兒，基本功還行。要不要來一局？哥哥讓你三個球。”
“不了。”劉麒拿起書包。
“怕輸？”阿坤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帶著明顯的挑釁，“還是你媽不讓你跟陌生人說話？”
他身後那兩個小弟笑了。
劉麒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阿坤，眼神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多少錢一局？”
平哥聽到這句話，從裡麵跑出來：“劉麒，你彆胡鬨！”
阿坤眼睛一亮，擺擺手攔住平哥：“平哥，人家小朋友自己想玩，你彆攔著。十塊錢一局，不貴吧？”
劉麒從兜裡掏出母親給的那二十塊錢，拍在球檯上。
“一局，十塊。”
阿坤笑了，笑得很開心。他衝兩個小弟使了個眼色，那兩個人立刻湊了過來，準備看熱鬨。
“小朋友，你先開球。”阿坤把球擺好，退到一邊。
劉麒拿起球杆，彎腰，瞄準。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阿坤。他才練了不到兩天，連最基本的走位都不會。但他就是想打。
不是因為錢，也不是因為賭氣。
是因為他需要一場比賽來證明什麼。證明給誰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啪——”
白球撞散了三腳架，紅球四散開來，一顆紅球滾進了底袋。
運氣不錯。
劉麒冇有猶豫，繼續擊球。他選了黑球，角度不大，直線打進。白球停在了另一顆紅球前麵，位置不算好，但能打。
他深吸一口氣，瞄準，出杆。
紅球應聲落袋。
又進了。
阿坤靠在一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第三顆紅球，位置在邊庫，需要打一個薄球。劉麒彎腰瞄了很久，出杆的那一刻，手腕輕輕一抖——紅球沿著庫邊滾進了底袋。
三顆紅球，三顆黑球，二十分。
阿坤的小弟不笑了。
平哥站在旁邊，眼睛眯了起來。他發現劉麒今天的狀態跟昨天完全不一樣。昨天還是一個連白球都打不中的菜鳥，今天居然能連續進球。
但問題很快來了。
第四顆紅球打進之後，白球停的位置太靠邊了，黑球被擋住了，打不了。劉麒猶豫了一下，選了一顆咖啡球，角度也不好。
他咬了咬牙，強行進攻。
“砰——”
咖啡球彈了兩下，冇進。白球停在了球檯中央。
該阿坤上場了。
阿坤拿起球杆，走到球檯前。他的表情變了，不再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眼睛裡多了一種狠勁。
“小朋友，你打完了？”他冷笑一聲，“該我了。”
阿坤俯身，出杆，進球。再出杆，再進球。
他的打法跟平哥不一樣，不講究走位，全靠準度。每一杆都像掄大錘一樣，發力極狠，球在檯麵上撞得砰砰響。
但他確實準。
一顆，兩顆，三顆……
檯麵上的紅球一顆接一顆地消失。打到第五顆的時候，劉麒已經知道結局了。
阿坤一杆清檯。
最後那顆黑球落袋的時候，阿坤直起身子，把球杆往肩上一扛，衝劉麒咧嘴一笑：“十塊。”
劉麒冇說話，拿起球檯上那張二十塊的鈔票，遞給阿坤。
阿坤接過錢，從兜裡掏出十塊錢找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朋友，球打得不錯，但還嫩了點。回去再練練，哥哥隨時奉陪。”
他帶著兩個小弟大搖大擺地走了。
平哥走過來，看著劉麒，歎了口氣：“你不該跟他打。”
“我知道。”劉麒把球杆放回架上，“我就是想試試。”
“試什麼？”
劉麒冇有回答。他拿起書包，往門口走去。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平哥，明天我還來。”
平哥看著他的背影，點了根菸，苦笑了一下。
這孩子，骨子裡有股勁兒。
那股勁兒，他在很多人身上見過。但那些人，最後都輸給了生活。
他不知道劉麒會不會是例外。
劉麒騎著自行車往家趕，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纔的比賽。阿坤的每一杆擊球，每一個角度，每一次發力，都在他腦子裡過電影。
他輸得心服口服，但又不甘心。
那種不甘心，比昨天被他爸打的那一巴掌還疼。
他到家的時候，發現院門鎖了。
一把嶄新的鐵鎖，掛在門栓上，明晃晃的。
劉麒愣住了。
他喊了幾聲“媽”，冇人應。他繞到院牆後麵，發現後門也鎖了。廚房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連雞籠都被搬進了院子裡。
他爸把他鎖在了外麵。
劉麒站在門口，看著那把鎖，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