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94章 枯佛降世·星火燎原
“天佛無量！”
那四個字如同洪鐘大呂，穿透喧囂的戰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枯寂與威嚴，彷彿來自亙古的禪唱。聲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卻沛然莫禦的磅礴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整個江畔戰場！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彌漫的黑煞蝕骨毒瘴，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扼住，翻湧的速度驟然減緩！那濃稠如墨、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色，竟在這股壓力下微微退縮，彷彿遇到了天敵！
激戰正酣的清兵，無論是岸上步卒還是船上水師，動作齊齊一僵！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栗感瞬間攫住了他們。甲板上揮舞的刀劍停在了半空，攀爬寨牆的死士手指僵硬，連鄂爾泰帥艦上那猙獰的破罡鬼弩，弓弦發出的嗡鳴也戛然而止！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清軍陣中蔓延，一種麵對未知神聖的敬畏與恐懼，壓倒了嗜血的瘋狂。
玉川盟一方，苦苦支撐的將士們也感到了這股壓力，卻奇異地沒有帶來壓抑，反而如同疲憊至極時注入的一股清泉，驅散了毒瘴帶來的窒息與絕望。枯木禪師渾濁的老眼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失聲驚呼：“這…這是…枯禪寺的‘無量佛威’？！難道…難道是寺中閉關的…”
虛塵澄澈的眼底，琉璃金芒劇烈閃爍，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他霍然抬頭，目光越過彌漫的毒瘴與混亂的戰場，死死投向玉龍江上遊的儘頭！那聲音…那佛威…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是師門！是枯禪寺沉寂百年的底蘊！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孺慕之情，瞬間衝破了琉璃佛心的平靜，讓他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他下意識地看向沐林雪，發現她那冰封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極淡的驚異。
沐林雪同樣望向江流上遊。她雖非佛門中人，但混沌星元對天地元氣與強大氣息的感知無比敏銳。那股降臨的佛威，宏大、蒼茫、帶著歲月沉澱的枯寂，卻也蘊含著足以鎮壓邪魔的浩瀚偉力。她清晰地感覺到，虛塵的心緒在這一刻掀起了劇烈的波瀾。她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那是一種找到根係的悸動，一種遊子歸鄉的期盼。她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靠近一步，手中的血螭刀微微調整角度，無形中將虛塵護在身後更嚴密的區域。冰冷的星元悄然流轉，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因這變數而引發的任何突變。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瘋狂的爆發！
“裝神弄鬼！給我殺！殺光他們！”帥艦上，鄂爾泰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麵目扭曲地咆哮！他無法理解那聲音意味著什麼，隻知道必須抓住這毒瘴彌漫的最後時機！
“催發瘴母！讓這些螻蟻化為膿水！”江麵上，那陰惻惻的聲音也再次響起，帶著氣急敗壞的尖利！彌漫的毒瘴如同被激怒的凶獸，猛地翻滾沸騰起來，濃度陡增！黑色的毒霧更加粘稠，帶著刺耳的腐蝕聲，瘋狂地朝著玉川盟陣地反撲！岸防工事被毒霧侵蝕，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青煙！吸入毒霧的士兵，無論敵我，瞬間麵板潰爛，發出非人的慘嚎，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萍兒姑娘！”虛塵心頭一緊，琉璃佛光驟然加強，將仍在閉目凝神感知瘴源的柳萍兒牢牢護住！純淨的佛光與侵蝕而來的毒霧激烈交鋒，發出嗤嗤的響聲！
柳萍兒的小臉在佛光籠罩下依舊蒼白，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全部的感知都凝聚在那腥臭的毒瘴之中。無數駁雜的氣味衝擊著她的嗅覺，如同在沸騰的毒海中尋找唯一的那根針！突然！她緊閉的眼睫劇烈一顫！
“找到了！在…在那艘掛著黑龍旗、船尾有暗紅色龍骨的快船底部！瘴母的核心…就在船船艙最深處！”柳萍兒猛地睜開眼睛，指向毒瘴深處一艘位置隱蔽、正在緩緩移動的中型快船！
目標鎖定！
虛塵與沐林雪眼中寒光同時暴漲！
“守護柳姑娘！”沐林雪清叱一聲，身影已然化為一道撕裂毒霧的灰白流光，直撲那艘黑龍快船！速度之快，甚至在滯澀的空氣中留下一道真空軌跡！
與此同時！
轟！轟！轟！
清軍炮艦再次發出怒吼！這一次，目標不再是岸防石堡，而是虛塵！數顆沉重的實心鐵彈撕裂空氣，帶著毀滅的尖嘯，狠狠砸向虛塵與柳萍兒所在的位置！
“阿彌陀佛！”虛塵神色無懼，雙手合十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周身琉璃佛光驟然內斂、壓縮，在身前瞬間凝聚成一麵直徑丈許、厚逾尺餘、金光璀璨如同實質的梵文巨盾！盾麵之上，“卍”字佛印流轉，散發著萬法不侵的莊嚴氣息！
琉璃佛心·金剛菩提盾！
砰！砰！砰！
鐵彈狠狠撞擊在金色巨盾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金光巨盾劇烈震顫，表麵佛文流轉，光華明滅，蕩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巨大的衝擊力透過巨盾傳遞到虛塵身上，僧袍鼓蕩，腳下堅固的石堡地麵竟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痕！但他身形穩如山嶽，護住柳萍兒的佛光屏障沒有絲毫動搖！
沐林雪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那艘黑龍快船的上空！船上的金鱗會殺手反應極快，數道淬毒的勁弩和詭異的黑色飛針如同毒蜂般攢射而來！
“找死！”沐林雪冷哼一聲，甚至沒有動用血螭刀。左手五指張開，對著下方虛空一按！
玄鳥混沌·湮滅星旋！
嗡！
一個直徑數尺、飛速旋轉的灰白色旋渦在她掌心下方憑空生成！旋渦中心深邃如黑洞，邊緣閃爍著湮滅一切的星芒！所有射來的弩箭、飛針，甚至船上殺手倉促劈出的刀罡劍氣，一旦觸及漩渦邊緣，瞬間被恐怖的旋轉撕扯之力絞得粉碎，化為最原始的微粒，湮滅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船上的金鱗會殺手眼中第一次露出無邊的恐懼！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力量的認知！
沐林雪身形借勢下落，如同隕星墜地，右足重重踏在快船甲板之上！
轟隆——！！！
以她落腳點為中心，一股狂暴的混沌星元如同海嘯般爆發開來！堅硬的船甲板如同腐朽的木板寸寸碎裂、崩塌！整艘快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解體！船上的殺手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慘叫著口噴鮮血，筋斷骨折，如同破麻袋般被狂暴的氣浪掀飛，墜入翻滾的毒江之中！
船體崩解的瞬間，沐林雪的目光穿透層層碎裂的木板，精準地鎖定了船船艙底部一個閃爍著幽綠光芒、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巨大黑色囊泡！腥臭刺鼻的毒液正從中源源不斷地泵出，融入周圍的毒瘴！那就是瘴母！
沒有絲毫停頓！沐林雪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白混沌劍氣脫指而出，如同破曉的曙光，無聲無息地沒入那搏動的黑色囊泡核心！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冰雪！那蘊含著無儘邪毒的瘴母核心，在混沌劍氣的湮滅之力下，發出一聲淒厲到扭曲靈魂的無聲尖嘯！隨即猛地向內坍縮！幽綠的光芒瞬間黯淡、熄滅！囊泡如同泄氣的皮球般迅速乾癟、焦黑，最後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泥！
瘴母——破！
刹那間！
彌漫整個戰場、如同附骨之疽的黑煞蝕骨毒瘴，如同失去了源頭支撐！翻湧的勢頭猛地一滯，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淡化！那令人窒息的腥臭和強烈的腐蝕性飛速消退！被毒瘴侵蝕神智的清兵茫然地停下了攻擊，被潰爛痛苦折磨的士兵也感到痛苦驟減！
“瘴…瘴散了！”玉川盟將士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呼喊！
“不——！我的瘴母！”江麵上，那陰惻惻的聲音發出絕望怨毒的尖嚎！一道模糊的黑影從另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衝天而起，如同受驚的夜梟，朝著下遊方向亡命飛遁！顯然就是操控毒瘴的金鱗會核心人物！
“想走？”岸防石堡上，一直鎖定著戰場氣息的虛塵眼中寒光一閃！他並未追擊那黑影，而是雙手驟然結成一個極其繁複、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法印！琉璃佛元如同沸騰的金色岩漿，在他掌心瘋狂凝聚、壓縮！一枚古樸玄奧、蘊含著無上鎮壓與淨化之力的金色佛印緩緩成型，其形如天降法旨，其威可鎮山河！
琉璃佛心·無量鎮魔印！
那金色佛印脫手而出，並未追擊黑影，而是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鄂爾泰帥艦的正上方！佛印迎風暴漲，瞬間化作十丈方圓，如同一座微縮的金色佛山，帶著煌煌天威，朝著帥艦緩緩壓下！
“攔住它！快攔住它！”鄂爾泰嚇得魂飛魄散，嘶聲嚎叫！帥艦上的弩炮、火銃瘋狂開火，各種護身罡氣、邪門法器光芒爆閃，試圖阻擋那鎮壓而下的佛山！
螳臂當車！
所有的攻擊撞在金色佛印之上，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那些護身法器更是光芒瞬間黯淡、碎裂！佛印毫無阻礙地落下！
轟——！！！
如同天神擂鼓！一聲震撼整個玉龍江流域的巨響爆發！
鄂爾泰那艘巨大的帥艦，在無量鎮魔印的碾壓下，如同紙糊的玩具般，從中間轟然斷裂、解體！碎裂的龍骨、船船艙碎片、扭曲的兵甲、連同鄂爾泰絕望的嚎叫，瞬間被金色的佛光吞沒、淨化！巨大的水柱衝天而起，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旋渦，隨即又被渾濁的江水填滿！帥艦所在的位置，隻剩下漂浮的碎木和一圈圈擴散的巨大漣漪！
統帥艦——灰飛煙滅！
帥艦被佛印碾碎的景象，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清軍的意誌！
“鄂…鄂都統死了！”
“帥艦沒了！快逃啊！”
“佛祖發怒了！饒命啊！”
崩潰！徹底的崩潰！無論是岸上的步軍還是江麵的水師，所有的清兵如同喪家之犬，丟盔棄甲，哭爹喊娘，朝著黑石城方向亡命奔逃！什麼軍令，什麼屠營滅寨，此刻都被無邊的恐懼碾得粉碎！兵敗如山倒！
“殺！殺韃子！”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玉川盟將士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在段青陽、鐵山、段月奴等人的帶領下，如同決堤的洪水，展開了迅猛的反擊！痛打落水狗！士氣如虹！
江畔石堡之巔。
虛塵緩緩收回手印，周身璀璨的琉璃佛光徐徐收斂，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連續施展大威能佛印，消耗巨大。他第一時間看向身邊的柳萍兒。少女因脫力而搖搖欲墜，虛塵連忙伸臂虛扶，一縷溫和的佛元渡入其體內。柳萍兒虛弱地靠在石墩上，小臉依舊蒼白，但看著潰敗的清軍和歡呼的袍澤，眼中充滿了激動與後怕的淚水。
這時，沐林雪的身影如同輕羽般飄落，穩穩落在虛塵身側。她氣息平穩，方纔強行湮滅瘴母與船體的消耗，似乎已在高速移動中調整過來。她目光掃過虛塵略顯蒼白的臉色，又落在他虛扶著柳萍兒的手臂上，冰封的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情緒波動稍縱即逝。
虛塵感受到她的目光，側過頭。夕陽的金輝勾勒著她清冷絕倫的輪廓，微風吹拂她鬢角的發絲。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無需言語。方纔那驚心動魄的配合：她破瘴母如霹靂，他鎮帥艦如天威。默契無間，生死相托。掌心的星蓮烙印傳來溫熱的悸動，如同無聲的心跳共鳴。虛塵清晰地看到，沐林雪那向來冰冷的眸子裡，映照著自己的身影，似乎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一股混合著激戰後的酣暢與寧靜的情緒，在彼此心間流淌，超越了生死，也超越了言語的描述。
“方纔…多謝。”虛塵的聲音低沉而真摯，目光落在她依舊握著刀柄的手上，彷彿在感謝她每一次擋在他身前的決絕。
沐林雪沒有移開視線，隻是極輕微地搖了搖頭。夕陽的金光落在她長長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的唇角，似乎比平日柔和了那麼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彼此。”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虛塵耳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溫度。目光交彙處，是劫波度儘後的安然，是無需言說的信賴，是烽火硝煙中悄然綻放的、名為守護的並蒂心蓮。
就在這時！
“當——！當——！當——！”
一陣悠遠、沉渾、彷彿穿越了無儘歲月的鐘聲，自玉龍江上遊的崇山峻嶺間隱隱傳來！鐘聲連綿不絕，帶著洗滌心靈的穿透力，回蕩在血火初歇的戰場上空！正是那“天佛無量”聲音傳來的方向！
枯木禪師猛地站起身，老淚縱橫，朝著鐘聲來源的方向顫巍巍地合十頂禮：“佛祖垂憐！枯禪寺…枯禪寺的‘醒世鐘’…時隔百年…終於…終於又響了！”
他激動的目光投向虛塵，“虛塵！是枯禪寺！是師門在召喚！”
虛塵渾身劇震！望向那鐘聲傳來的群山深處，澄澈的眼底瞬間湧起複雜至極的波瀾——激動、孺慕、恍然、還有一絲近鄉情怯的悸動。那鐘聲，彷彿在呼喚著他血脈深處的根。
沐林雪也望向群山，鳳目微凝。枯禪寺…那個虛塵口中隱世百年、底蘊深厚的師門。此刻敲響醒世鐘，究竟是福是禍？但無論如何，這古老宗門的出世，必將徹底改變眼前的棋局。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血螭刀，冰冷的目光掃向下遊潰逃的清軍與暗處的金鱗會殘餘。無論前路如何，玉川盟的鋒芒，絕不會就此止息。而雲夢澤深處的金鱗島，那枚神秘的“澤”字印，也終將迎來它的審判者。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