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93章 滄浪佛光·定海星瀾
玉龍江的晨霧尚未散儘，低沉壓抑的號角聲便撕裂了黎明的寂靜。下遊黑石城方向，密密麻麻的戰船如同浮動的鋼鐵叢林，撕開霧氣，逆流而上！鑲藍旗、勇毅營的戰旗在桅杆上獵獵作響，鄂爾泰的帥艦居中，猙獰的撞角破開渾濁的江水，龐大的陰影籠罩而來。這一次，不再是陸地的強攻，而是水陸並進！數十艘大小戰船，搭載著數千精銳，輔以岸上步軍的協同推進，意圖將玉川盟徹底鎖死在江灣絕地！
“擂鼓！水師迎敵！岸防堅守！”淩未風裹著大氅，立於新築的江畔石堡之上，聲音雖因傷勢而中氣不足，卻帶著冰封般的決絕。她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眸子，依舊銳利如刀，死死盯著江麵逼近的艦隊。
嗚——！嗚——！
玉川盟一方，急促的號角與沉悶的戰鼓同時響起！
江麵上，二十餘艘由繳獲清軍船隻和臨時趕製的加厚漁船組成的“玉川水師”，在段青陽的嘶吼指揮下，如同離巢的馬蜂，悍然迎向數倍於己的敵軍艦隊！船不大，卻承載著玉石俱焚的意誌。甲板上，斷鋒營的漢子們緊握長鉤、漁叉，眼神凶狠。磐石營的神射手則伏在船船舷後，淬毒的箭矢瞄準了敵船風帆與操槳手。
岸防寨牆上，鐵山僅存的右臂緊握令旗，指揮著僅存的幾架床弩和投石機。段月奴則率領流雲衛女兵，依靠加固的箭垛，手中勁弩引而不發，如同蓄勢待發的雌豹。
激流湍急，旋渦暗藏。一場決定生死的水陸絞殺，一觸即發！
鄂爾泰帥艦之上，他俯瞰著前方“弱小”的玉川船隊，眼中儘是殘忍與得意。“傳令！前鋒艦隊，撞沉他們！炮艦準備，轟擊岸防！血狼營，準備跳幫接舷戰！今日，玉龍江就是這群逆賊的葬身之地！”
轟！轟！轟！
前鋒的數艘清軍大型戰船底部撞角猙獰，船帆鼓脹，如同發狂的巨獸，蠻橫地朝著玉川水師的小船撞去！同時，側翼的炮艦黑洞洞的炮口噴吐出致命的火焰，沉重的炮彈呼嘯著砸向岸防寨牆！
“穩住舵！避其鋒芒！鉤索準備！”段青陽在船頭嘶吼，舵手奮力扳舵，小船如同靈活的遊魚，險之又險地擦著巨艦的撞角避開！巨大的浪濤幾乎將小船掀翻！
砰！砰！
岸防寨牆劇烈震顫！碎石飛濺！新加固的牆體又添新傷！鐵山死死抓住垛口，指揮著床弩還擊，粗大的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射向清軍炮艦，卻被厚實的船船舷彈開，隻留下深深的凹痕！
“放箭！射帆！射槳！”段青陽怒吼！
磐石營的神射手拚死放箭！毒矢如雨！幾艘清軍艦船的船帆被射穿撕裂，操槳手慘叫著倒下！但清軍船隻太多，火力太猛！一艘玉川漁船躲閃不及，被巨大的撞角攔腰撞中！木屑橫飛，船體瞬間解體！船上的十餘名斷鋒營漢子慘叫著墜入冰冷的江水，旋即被洶湧的漩渦吞沒！
“狗日的！”段青陽目眥欲裂，心如刀絞！
帥艦之上，鄂爾泰獰笑更盛：“廢物！不堪一擊！傳令！血狼營，跳幫！殺光他們！”
數十條帶著鐵鉤的繩索如同毒蛇般從清軍大船上拋下，死死勾住玉川水師的小船！凶悍的血狼營士兵口銜利刃，獰笑著順著繩索滑下，撲向搖晃顛簸的玉川戰船！短兵相接的慘烈白刃戰瞬間爆發！斷鋒營漢子怒吼著迎上，刀叉並舉，鮮血瞬間染紅了甲板和江水！
眼看玉川水師即將被分割蠶食，岸防也在炮火下岌岌可危！
千鈞一發！
一聲平和卻彷彿具有定海神針般力量的佛號，響徹喧囂的戰場！
“阿彌陀佛！”
虛塵的身影出現在江畔石堡的最高處！僧衣在江風中獵獵作響。他雙手結印，雙眸之中琉璃金芒前所未有的璀璨！浩瀚磅礴的佛元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這一次，並非護持，而是主動的淨化與守護！
琉璃佛心·渡厄滄瀾！
嗡——！
以虛塵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如同金色水波般的光暈，瞬間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個戰場江麵！金色光暈所及之處，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那些被血狼邪力侵蝕、變得嗜血瘋狂的血狼營士兵，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翻騰的凶戾血光如同被無形的聖水澆滅，瞬間黯淡下去！一股平和、安寧、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情緒，強行壓倒了他們心中的殺意！滑索的速度驟減，揮刀的動作變得猶豫！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強行剝離了他們身上的戾氣！
那些被炮火掀起、洶湧拍向玉川小船的渾濁巨浪，在觸及金色光暈邊緣的刹那，竟也變得溫順起來！浪頭的高度肉眼可見地降低，衝擊的力量被大幅削弱！玉川小船在波浪中雖然依舊顛簸，卻不再有傾覆之危！
更重要的是，江水中彌漫的、被血腥殺戮激起的混亂煞氣和溺亡者散逸的怨念陰氣，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淨化、驅散！渾濁的江水彷彿都清澈了幾分！冰冷刺骨的寒意被一股溫煦取代！
岸防寨牆之上，苦戰中的將士也精神一振！鐵山感到一股暖流注入疲憊的身軀，怒吼更加有力！段月奴眼中銳光更盛，扣動弩機的手指更加穩定！
“是虛塵大師！”玉川盟將士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再次被點燃！
鄂爾泰在帥艦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如同神跡的一幕！佛光普照之下，他那凶悍的血狼營士兵竟然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攻勢瞬間瓦解！甲板上，滑索下來的士兵麵麵相覷，竟有些不知所措！
“妖僧！又是這妖僧！”鄂爾泰氣得渾身發抖，“炮艦！給老子瞄準那石堡上的和尚！轟死他！”
幾乎在鄂爾泰咆哮的同時！
沐林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虛塵身側！她並未去看那幾艘調轉炮口的清軍炮艦，目光穿透江麵的混亂，瞬間鎖定了鄂爾泰那座巨大的帥艦！以及帥艦側舷緩緩推出、閃爍著駭人烏光的……巨型床弩！
那弩臂粗如成年男子腰身，弩弦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獸筋絞合而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煞氣！一支足有人臂粗細、通體烏黑、箭頭雕刻著猙獰鬼麵的巨型弩箭，已然上弦！弩箭所指，正是虛塵所在的位置！
這纔是鄂爾泰真正的殺招！以佛光護持的虛塵，成了最大的靶子！
“目標鎖定！射！”帥艦上，負責操控巨型床弩的軍官獰笑著揮下手臂！
嘎吱——嗡！！！
令人牙酸的絞盤轉動聲後，是弓弦釋放的恐怖顫鳴！那支巨型弩箭撕裂空氣，發出如同厲鬼哭嚎般的尖嘯！速度快到極致！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軌跡！目標直取石堡頂端的虛塵！箭未至，那股凝聚到極致的穿透力與毀滅煞氣，已讓石堡上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大師小心！”枯木禪師失聲驚呼！淩未風冰眸驟然緊縮！
虛塵卻彷彿毫無所覺，依舊專注於維持著籠罩江麵的琉璃佛光。並非他不懼，而是他相信！
就在那毀天滅地的巨弩即將跨越江麵，撕裂石堡的刹那！
沐林雪動了！
她的動作超越了視覺的極限！血螭刀並未出鞘，隻是右手並指如劍，朝著那激射而來的恐怖弩箭，淩空一點！
玄鳥混沌·定淵星錮！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白色星光，如同瞬移般，精準地撞在那支撕裂空間的巨弩箭尖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時間與空間在接觸點發生了詭異的扭曲！那支足以洞穿城牆的巨弩，如同被投入了無形的琥珀之中，速度驟然降至近乎靜止！箭身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箭頭處縈繞的毀滅煞氣被灰白星光瘋狂侵蝕、湮滅！箭桿上雕刻的鬼麵符文如同活物般扭曲哀嚎！
沐林雪臉色微微一白，強行凝固如此恐怖的動能與煞氣，對她亦是極大的負擔！但她身形穩如山嶽，指尖那道灰白星光如同紮根於虛空，死死鎖住那支停滯在半空的奪命巨弩！
“破！”她口中清叱，左手閃電般搭上右手腕！混沌星元毫無保留地二次爆發！
哢嚓——！
凝滯的巨弩從中斷裂！前半截被灰白星光徹底湮滅，化為虛無！後半截則失去了所有動能，如同廢鐵般無力地墜入下方洶湧的江水中！
帥艦之上，鄂爾泰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化為無邊的驚駭與恐懼！那耗費巨資打造、足以威脅宗師級高手的“破罡鬼弩”，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石堡頂端。
虛塵周身佛光依舊浩瀚，渡厄滄浪的領域頑強地壓製著江麵的混亂煞氣。他微微側頭，看向身邊那道清冷的背影。方纔那驚天一指，那強行凝固時間與空間的偉力，那毅然擋在他身前承受巨大壓力的決絕…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琉璃佛心。掌心的星蓮烙印微微灼熱，清晰地傳達著她體內星元激烈的震蕩。一股混合著感激、心疼與無法言喻悸動的暖流，在他心湖深處洶湧激蕩。
沐林雪緩緩收回手指，指尖微微顫抖，體內氣血翻湧。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氣息，沒有回頭，冰冷的目光依舊鎖定鄂爾泰的帥艦，如同鎖定獵物的蒼鷹。方纔強行施展“定淵星錮”所受的反噬，遠比看上去更重。但當她感受到身後那溫煦佛光中傳遞來的、如同實質般的關切與守護意念時，一股奇異的力量彷彿從星蓮烙印中湧出，迅速撫平了經脈的刺痛。她冰冷的唇角，在無人可見的角度，勾起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安心弧度。
就在這時！
異變再生！
“嗚——嗚——”
一陣低沉、詭異、如同無數冤魂低泣的號角聲，陡然從清軍艦隊後方傳來！伴隨著號角聲，江麵之下，竟詭異地泛起一片濃稠如墨的黑色！這黑色迅速蔓延，帶著刺鼻的硫磺與腥臭氣息！黑色毒霧所過之處，江水彷彿沸騰，冒出汩汩氣泡，無數魚蝦翻著白肚浮上水麵！
“是毒瘴！金鱗會的‘**蝕骨瘴’！”竹老在岸防工事後失聲尖叫，蠟黃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駭，“快閉氣！沾水即入骨！”
黑色的毒霧如同魔爪，迅速朝著玉川水師和岸防區域彌漫！被毒霧籠罩的清軍士兵也未能倖免，吸入毒霧者眼神瞬間渙散，如同行屍走肉，不分敵我地胡亂攻擊！玉川水師的小船瞬間陷入更大的混亂！岸防上也有士兵吸入毒霧，痛苦地抓撓著喉嚨倒地！
“嘿嘿嘿嘿…玉川盟？虛塵？沐林雪？”一個陰惻惻、如同毒蛇吐信的聲音，藉助某種擴音裝置，在江麵上詭異回蕩，“享受這來自雲夢澤的‘厚禮’吧！這蝕骨瘴，就是爾等的葬歌！”聲音來源飄忽不定，顯然藏在某艘經過偽裝的船隻之上！
金鱗會的毒手，終於在決勝關頭，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內外交困，毒瘴鎖江！
岸防石堡上，淩未風看著迅速蔓延的黑色毒霧和陷入癲狂混亂的戰場，冰魄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絕望的凝重。枯木禪師誦經聲急促，卻難以驅散這蘊含邪力的詭異毒瘴。
虛塵眉頭緊鎖，琉璃佛光雖能淨化怨煞，但對這混合了奇毒與邪術的蝕骨瘴，效果大打折扣！強行驅散，耗費巨大，反而可能給暗處的金鱗會殺手可乘之機！
沐林雪眼神冰寒刺骨，混沌星元在體內奔湧，尋找著破解之法。但毒瘴範圍太大，性質詭異，強行以星元湮滅，消耗與風險同樣巨大！
就在這千鈞一發、幾近無解的絕境之時！
“元帥！大師！讓我試試！”一個清亮卻帶著決絕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柳萍兒不知何時已衝到了石堡邊緣！她手中捧著幾個竹老匆忙調配、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藥囊，小臉因緊張和奔跑而漲得通紅，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
“竹老說…這蝕骨瘴主材是‘鬼麵水葵’和‘腐心草’！需以‘七葉星蘭’為主藥，輔以‘地心火蓮’花粉對衝！我…我認得氣味！我…我能找到瘴源！”她大聲喊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她，成了這絕望毒瘴中，唯一的一道微光！
虛塵與沐林雪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
“柳姑娘！靠近我！”虛塵沉聲道，琉璃佛光瞬間將柳萍兒籠罩在內，形成一層薄薄的金色護罩，隔絕毒瘴侵蝕！
“守好她！”沐林雪的聲音斬釘截鐵，身影一晃，已出現在石堡邊緣，血螭刀遙遙指向毒瘴彌漫的江麵！她要為柳萍兒爭取時間，掃清可能出現的威脅！
柳萍兒深吸一口氣，在虛塵佛光的庇護下，閉上了眼睛。她自幼生長雲夢澤畔，對各種水澤毒草的氣息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鼻翼微微翕動，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努力分辨著那濃烈腥臭毒瘴中，那一絲極其微弱、代表著“鬼麵水葵”核心根莖的獨特苦澀氣息！
時間，在毒霧彌漫和戰場混亂的喧囂中，彷彿被拉得無比漫長。每一息，都有人倒下。每一息，都在考驗著所有人的神經。
終於！
柳萍兒猛地睜開眼！手指如劍，筆直地指向清軍艦隊後方一艘看似普通、懸掛著鑲藍旗的運兵船！
“在那裡！瘴源就在那艘船的底艙！”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用力而顯得有些尖銳！
找到了！
虛塵眼中精芒爆射！琉璃佛光瞬間由守護轉為凜冽的鋒芒！
沐林雪周身混沌星光衝天而起！血螭刀發出興奮的嗡鳴！
致命的毒瘴中心，已被鎖定！反擊的利箭，即將離弦！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