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57章 菩提定煞·血洗玄關
“吼——!”
虛塵的咆哮已非人聲,裹挾著冰冷暴戾的毀滅氣息,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向重傷倒地的沐林雪!他雙目赤金,暗金色的氣流在周身翻騰如沸,每一步踏在染血的牆磚上,都留下蛛網般的裂痕!降龍木刀煞氣衝天,刀鋒直指沐林雪心口,再無半分遲疑!
沐林雪青紗滑落,露出蒼白如雪的臉頰,嘴角不斷溢位帶著冰碴的暗紅血絲。玄冰寒毒與血珀邪力在體內瘋狂衝突,經脈欲裂,連抬指都艱難萬分。她看著那逼近的魔神,眼中沒有恐懼,隻剩一絲近乎悲憫的決絕。懷中血珀滾燙如烙鐵,巫彭陰冷的低笑彷彿在耳邊縈繞。
寨門在烈焰中發出刺耳的爆裂巨響,火光照亮修羅場!索倫圖在牆下獰笑,清軍發出嗜血的歡呼!岩剛等倖存的哨衛在血珀邪光影響下,眼神徹底混亂狂躁,竟揮刀砍向身邊的同伴!防線徹底崩潰!
就在那奪命的刀鋒即將貫入沐林雪胸膛的瞬間!
“孽障!安敢傷我徒兒——!!!”
一聲蒼老、渾厚、蘊含著無上威嚴與滔天怒火的佛門獅子吼,如同九天驚雷,毫無征兆地在整個黑水城上空炸響!
這吼聲並非單純音浪,而是凝聚了精純浩瀚的佛門真力,化作肉眼可見的淡金色音波漣漪,瞬間滌蕩了整個血腥戰場!燃燒的火焰為之一滯!瘋狂廝殺的哨衛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清軍的歡呼被硬生生掐斷!狂暴的殺意、混亂的心神,都被這蘊含慈悲與剛正的佛音強行鎮壓!
一道灰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燃燒的寨門缺口處!灰袍獵獵,麵容清臒,須眉皆白,正是少林羅漢堂首座——玄悲大師!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寨牆上那煞氣衝霄的虛塵,眼中痛惜一閃即逝,化為金剛怒目!右手拇指與中指相扣,對著虛塵方向,隔空遙遙一彈!
少林絕學·拈花指·破魔印!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發絲卻璀璨奪目的淡金色指風,如同破開幽冥的佛光,無視空間距離,瞬間跨越數十丈,精準無比地點在虛塵後心大椎穴上!
“呃!”
虛塵如遭萬鈞重錘轟擊!前撲的身形猛地一僵!周身翻騰的暗金煞氣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鍋,劇烈震蕩、嗤嗤作響,竟肉眼可見地消融潰散!一股浩瀚精純、溫暖平和的佛門真力,如同初春解凍的甘泉,帶著洗滌魂魄的菩提禪意,狠狠衝入他狂暴混亂的識海,瞬間撫平那滔天的殺孽狂瀾!
冰封的記憶轟然解凍!玄苦師父圓寂時殷切的囑托:“降龍…護道…守心…”,柳氏懷中嬰兒純真的啼哭,王鐵柱絕望悲愴的嘶吼…還有眼前沐林雪那瀕死卻依舊清澈堅韌的眼神!
“不——!!!”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混合著無儘痛苦與悔恨的嘶吼從虛塵喉嚨迸發!他眼中的暗金血芒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茫然與撕心裂肺的痛楚!持刀的右手猛地向側麵一偏!
噗嗤!
鋒銳的刀鋒擦著沐林雪的左肩胛骨刺過,帶起一溜血花,深深沒入她身後的黑曜石牆垛!碎石飛濺!
虛塵身體劇烈搖晃,降龍木刀再次脫手!“哐當”墜地。他艱難轉過頭,望向寨門缺口處那道熟悉的身影,嘴唇翕動:“師…父…”隨即眼前徹底一黑,向前栽倒!
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手穩穩托住了他癱軟的身軀。玄悲大師灰袍一閃,已至牆頭,左手穩穩扶住虛塵後背,精純的易筋經內力如同長江大河,源源不斷注入他枯竭混亂的經脈,鎮壓玄囊中那隻被佛力死死禁錮、咆哮掙紮的“凶獸”。同時,他右手寬袖看似隨意地向後一揮!
袈裟伏魔功·流雲飛袖!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禦的罡風呼嘯而出,如同無形的怒濤,狠狠撞向攀爬最密集的雲梯群!數十名清軍悍卒連同沉重的雲梯,如同秋風掃落葉,慘叫著被掃落深穀!清軍攻勢瞬間瓦解!
“阿彌陀佛!”玄悲聲如洪鐘,目光如炬射向牆下的索倫圖,“索倫圖!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再造殺孽,永墮無間!”
索倫圖獨眼凶光爆射,臉上橫肉猙獰扭曲:“玄悲老禿驢?!好!好!今日就將你這叛逆同黨一並誅絕!火器營!給老子轟碎那寨門!”他厲聲咆哮,竟不再顧及牆頭混戰,直接動用殺手鐧!
牆下清軍陣中一陣騷動,數門沉重的虎蹲炮被迅速推上前列,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已在烈焰中搖搖欲墜的巨大寨門!引線嗤嗤點燃!
“快!帶沐將軍和大師下去!”玄悲沉聲斷喝,目光掃向倚在牆垛邊氣息奄奄的沐林雪。
“跟我來!”岩剛強忍左臂劇痛,眼中戾氣在佛音滌蕩下已褪去大半,恢複了幾分悍勇清明。他招呼著幾個尚存戰力的哨衛。王鐵柱和趙大牛也趁機從牆角衝出,七手八腳抬起昏迷的沐林雪和虛塵,在玄悲大師須彌山印氣牆的掩護下,倉惶退下危牆。
棲雲院冰冷的石屋內,燈火如豆。
虛塵躺在石榻上,臉色蒼白如紙,眉心緊鎖,身體在昏迷中仍不時痛苦地抽搐一下。玄悲大師盤坐榻前,一手按在他頭頂百會穴,一手按在胸前膻中穴。浩瀚精純的易筋經內力化作兩條溫煦的暖流,一條自上而下,滌蕩識海,撫平被龍煞戾氣撕裂的精神創傷;一條自膻中而入,遊走奇經八脈,修複破損的經脈,滋養枯竭的丹田,並以無上佛力為枷鎖,將那蟄伏的龍煞牢牢禁錮於玄囊深處。
豆大的汗珠從玄悲大師光潔的額角滲出,顯然此舉消耗巨大。但他麵色沉靜,眼神悲憫,口中低誦《金剛經》,禪音梵唱在小小的石屋內回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另一邊石榻上,沐林雪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她肩頭的傷口已由柳氏簡單包紮止血,但臉色依舊慘白,眉宇間縈繞著一縷驅之不散的青黑寒氣。那塊散發著邪異波動的“玄鳥血珀”已被取下,放在離她最遠的牆角,用一塊沾水的厚布覆蓋,依舊無法完全隔絕那股令人心悸的陰寒血氣。她正竭力以內功壓製體內躁動的寒毒與殘留的血珀邪力,氣息微弱卻頑強。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石屋內的沉凝。虛塵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師父玄悲大師關切而威嚴的麵容,以及石屋內搖曳的燈火、簡陋的陳設。劇烈的頭痛如同鋼針攢刺,玄囊深處傳來被禁錮的凶獸不甘的咆哮與空虛的悸痛,但那股令他瘋狂的冰冷暴戾意誌,卻已被一片溫煦平和的佛光牢牢壓製!
“師…師父…”虛塵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與無地自容的羞愧。他掙紮著想坐起,卻被玄悲按住了肩膀。
“莫動!”玄悲聲音低沉,“汝心魔深植,戾氣纏身,此番能於萬丈深淵勒馬,已是佛祖庇佑。若非沐將軍以冰魄鎖魂之術,引動你心中一點菩提善念,縱然老衲親至,亦難挽狂瀾於既倒。”
冰魄鎖魂…虛塵猛地轉頭,看向另一張石榻上氣息微弱的沐林雪。記憶碎片瞬間拚湊:那決絕刺向自己眉心的冰魄指力,那穿透靈魂的清叱…是她,在自己徹底墮入魔道前,用生命為賭注,喚醒了那沉淪的最後一絲人性!
“沐將軍…”虛塵喉頭哽咽,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愧疚。目光落在她蒼白的麵容和肩頭滲血的繃帶上,更是刺痛。
“大師無需掛懷,”沐林雪緩緩睜開眼,聲音雖弱卻依舊清冷,“將軍百戰,死而後已。當務之急,是…”她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唇角溢位暗紅血沫。
就在這時!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如同天崩地裂!整個土司府劇烈搖晃!碎石塵土簌簌落下!牆外傳來清軍狂熱的歡呼和寨牆崩塌的轟鳴!
“寨門!寨門被轟塌了!”院外傳來哨衛驚恐絕望的嘶吼!
“索倫圖動用了火炮!”王鐵柱臉色煞白地衝進來稟報。
幾乎同時!
嗡——!
牆角那塊被覆蓋的“玄鳥血珀”,如同感應到城破的契機,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暗紅血光!一股混合著精純寒氣與汙穢血煞的邪異波動,如同蘇醒的毒蛇,瞬間衝破布帛覆蓋,瘋狂擴散開來!暗紅色的光芒映照著石屋,氣氛詭異而壓抑!
“咳咳…噗!”沐林雪首當其衝,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暗紅冰血!剛被壓下的寒毒與邪力再次狂湧!她身體劇烈顫抖,氣息瞬間跌落穀底!
“呃!”虛塵也悶哼一聲,玄囊深處被佛力禁錮的龍煞戾氣被這同源邪力一引,頓時劇烈躁動,瘋狂衝擊著佛力枷鎖!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邪物作祟!”玄悲大師眼中精光爆射!他一手依舊按在虛塵身上,維持佛力禁錮,另一手並指如劍,對著牆角血珀方向隔空一點!
拈花指·鎮魔印!
一道凝練的佛光如同金色閃電,狠狠擊中那塊爆發的血珀!
嗤嗤嗤——!
血珀劇烈震顫,表麵騰起一股帶著腥臭的青煙!發出的暗紅血光被金光強行壓製、消融!那股邪異的波動也隨之減弱了大半!
然而,就在佛光與血光激烈交鋒的刹那!
“啊——!妖僧!賤人!還我兄長命來——!!!”
一聲充滿了極致癲狂與怨毒的嘶吼,如同受傷的惡鬼,從土司府深處爆發出來!緊接著,是沉重石門被暴力撞開的轟鳴!
“是刀戾土司!他…他瘋了!”院外傳來護衛驚恐的叫喊和兵刃交擊的聲音!
轟隆!
棲雲院沉重的石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一道身影如同瘋狂的野獸衝了進來!
正是刀戾!此刻的他,哪還有半分病懨懨的土司模樣?墨綠色的錦袍被撕裂,披頭散發,雙目赤紅如血,充斥著無儘的怨毒與瘋狂!手中那柄鑲嵌著幽綠鳥眼石的漆黑匕首,閃爍著淬毒的寒芒!他死死盯著石屋內的沐林雪和虛塵,如同看著不共戴天的仇寇!
“是你們!是你們害死了我大哥刀鋒!是你們引來了清狗!巫彭大祭早就告訴我了!你們是災星!是獻給玄鳥最好的祭品!我要把你們的心剖出來,祭奠我大哥!”刀戾歇斯底裡地嘶吼著,揮舞著匕首,狀若瘋虎般撲向離他最近的沐林雪!速度竟快得驚人!
“保護將軍!”王鐵柱和趙大牛目眥欲裂,抄起木棍奮不顧身地擋在沐林雪榻前!
“滾開!”刀戾厲嘯,匕首帶著詭異幽光,如同毒蛇吐信,輕易蕩開王鐵柱的木棍,直刺其心窩!
眼看王鐵柱就要命喪匕下!
“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佛號響起!坐在榻邊調理內息的虛塵,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再無瘋狂血芒,隻有沉靜如深潭的佛光!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但那股屬於少林高僧的沉穩氣度已然回歸!
他不閃不避,麵對撲來的瘋狂土司,右手五指箕張,迎著那淬毒的匕首,平平推出!掌風沉凝如山,掌心隱隱有淡金色佛光流轉!
般若掌·禮敬如來!
鐺!
肉掌與淬毒匕首悍然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蘊含佛門正氣的掌力瞬間震散了匕首上附著的詭異氣勁!
刀戾隻覺一股難以抗拒的柔和巨力湧來,匕首脫手飛出,“奪”地一聲釘在石牆上!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震得踉蹌後退數步,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虛塵緩緩收回手掌,掌心處一道淺淺的白痕,迅速被淡金佛光籠罩、淨化。他站起身,擋在沐林雪和王鐵柱身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狀若瘋魔的刀戾,聲音低沉而清晰地響起:
“刀戾土司,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令兄之事,貧僧亦感痛心。然仇怨相報,唯有業火焚身。放下屠刀,尚可護你黑水一城生靈。”
“閉嘴!妖僧!”刀戾瘋狂搖頭,披散的頭發如同毒蛇亂舞,“你們都得死!全都得死!為我大哥陪葬!”他嘶吼著,竟赤手空拳,再次不顧一切地撲了上來!雙手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插虛塵雙眼!招式狠辣,完全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虛塵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他不再言語,身形微側,避開毒爪鋒芒,右手閃電般探出,中指與拇指相扣,其餘三指虛握,如同拈花拂柳,迅疾無比地在刀戾雙臂曲池、手三裡兩處穴位上拂過!
拈花指·拂穴手!
噗!噗!
兩道柔韌的指風精準打入!
刀戾前撲的身形猛地僵硬!雙臂如同被瞬間抽去了筋骨,軟軟垂落下來!他瘋狂的眼神中充滿了錯愕與不甘,身體晃了晃,還想掙紮,卻隻聽“咕咚”一聲,雙腿一軟,竟被虛塵拂穴手法暫時封住了四肢力道,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隻能徒勞地嘶吼掙紮!
石屋內一片死寂。隻有牆角那塊被佛光暫時壓製的血珀,還在不甘地閃爍著微弱的暗紅光芒。
虛塵佇立當場,氣息微喘,但身形挺拔如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那是力量回歸掌控的確認,更是對失控邊緣的回望與警醒。
沐林雪倚在榻上,看著虛塵沉穩的背影,青紗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
玄悲大師緩緩收回點在血珀上的手指,目光深邃地掃過癱倒在地的刀戾,又望向院外火光衝天、殺聲震地的方向,沉聲道:“魔煞暫伏,邪物未除。清軍破城在即,黑水危如累卵。徒兒,此間因果未了,尚需你與沐將軍,並肩一戰。”
虛塵雙手合十,對著玄悲深深一禮:“弟子遵命。必不負師父所托,不負蒼生所望。”他轉身,目光與榻上的沐林雪在空中交彙。無需言語,劫後餘生,心意已通。
就在這時!
牆角那塊被佛光壓製的“玄鳥血珀”,彷彿感應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卻異常詭異的暗紅光芒!隨即徹底沉寂下去,如同耗儘了所有力量。
而土司府最深處,那座供奉著巨大玄鳥浮雕的幽暗殿堂內,盤坐在陰影中的羽袍身影——巫彭,緩緩抬起頭。深垂的兜帽下,兩點幽光如同鬼火跳躍。他麵前龜甲上的一道新裂痕,正緩緩指向….玉龍山的方向。乾枯如鳥爪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懷中一枚與虛塵懷中令牌幾乎一模一樣的黑色金屬片,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詭異的弧度,
城破在即,邪影遁形,玉龍寒潭,暗流洶湧!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