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56章 寨牆血雨·龍煞焚城
“嗚——嗚——嗚——！”
蒼涼淒厲的號角聲如同垂死巨獸的悲鳴，撕碎了黑水城死寂的夜空！寨牆望樓上燃起的熊熊火光，將半邊天幕染成猙獰的血紅！喧囂的殺伐聲浪如同沸騰的怒潮，狠狠拍打著棲雲院冰冷的石牆！
“清狗！是清狗的鐵騎！”
“快關寨門！放滾木！！”
“頂住！弓箭手！射死那些韃子！”
淒厲的嘶吼、兵刃的鏗鏘、重物撞擊的悶響混雜著垂死的慘嚎，從寨牆方向洶湧而至！巨大的陰影在火光中晃動，是索倫圖帶來的清軍正用包鐵撞車凶猛地撞擊著黑曜石寨門！
管家莫昆臉上的圓滑世故蕩然無存，隻剩下驚恐的慘白。他死死盯著寨牆方向，又猛地回頭看向沐林雪和她手中那塊散發著邪異寒氣的“玄鳥血珀”，眼神閃爍不定，嘴唇哆嗦著：“索倫圖…他怎麼可能…這麼快…”他猛地一跺腳，如同受驚的老鼠，甚至顧不上再說什麼場麵話，轉身就朝著土司府深處、巫彭消失的方向倉惶逃去！
“將軍！清狗殺來了！咱們怎麼辦？”王鐵柱抄起一根粗重的頂門杠，和趙大牛一起護在婦孺所在的石屋門前，聲音嘶啞，眼中是困獸般的決絕。
柳氏抱著被巨響驚醒、哇哇大哭的嬰兒，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白發老翁孫老蔫則直接癱軟在地，渾濁的眼睛裡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沐林雪捏著那塊冰冷粘膩、隱含血腥的“血珀”，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蔓延，與她體內蠢蠢欲動的玄冰寒毒隱隱呼應。她青紗下的眸光銳利如鷹，穿透夜幕，迅速判斷著形勢。清軍驟然出現在這隱秘之地，絕非巧合！巫彭剛剛送來這邪異的“血珀”，索倫圖便緊隨而至…這分明是驅虎吞狼，逼他們上絕路！要麼用這邪物自縛手腳，要麼被清軍碾為齏粉！
“王鐵柱，趙大牛！”沐林雪聲音冷冽如刀，“守住院落！護住婦孺！虛塵大師，”她看向天井旁那道氣息劇烈波動的身影，“隨我上寨牆！黑水城若破，我等皆無幸理！”此時此刻，無論黑水城隱藏著何等秘密，守衛寨牆是唯一生機！
“阿彌陀佛！”虛塵強行壓下玄囊中因殺伐之氣而劇烈翻騰的龍煞戾氣，眼中暗金血芒閃爍不定。他深吸一口氣，刺骨的寒氣湧入肺腑，如同一盆冰水澆在即將爆發的火山口，帶來短暫的窒息與痛苦，卻也讓他瀕臨失控的神智猛地一清！他一把抓起膝前的降龍木刀，刀身嗡鳴震顫！“固所願也！”
兩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衝出棲雲院，朝著火光衝天的寨牆方向疾掠而去！院外的護衛早已被調往寨牆，無人阻攔。
寨牆之上，已是一片修羅屠場！
高達十餘丈的黑曜石寨牆堅固無比，但在清軍不計代價的撞擊下，沉重的大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門軸處碎石簌簌落下！牆垛缺口處，黑水哨衛與清軍精銳絞殺在一起！哨衛們悍勇異常，憑借地利和塗抹毒藥的骨箭、彎刀，死戰不退，但他們人數太少，且裝備簡陋，在清軍製式的長槍大刀、精良皮甲麵前劣勢明顯。不斷有哨衛慘叫著被長槍捅穿、被大刀劈落高牆，墜入深不見底的裂穀！
“廢物！一群山猴子也敢擋我大清鐵騎！”寨牆下，索倫圖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身披鋥亮的鎖子甲，臉上橫肉猙獰，獨眼中閃爍著殘忍興奮的光芒。他揮動馬鞭，厲聲咆哮：“弓弩壓製！雲梯隊！給老子衝上去！殺光！一個不留！”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蟲般射向寨牆，壓製著探頭的哨衛。同時，數架沉重的包鐵雲梯被清兵嚎叫著豎起，狠狠搭上牆頭！手持彎刀、身披重甲的清軍悍卒口中咬著鋼刀，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
“頂住！砍梯子！”哨衛首領岩剛渾身浴血，左臂被一支弩箭貫穿，卻依舊悍勇無比！他揮舞著沉重的開山鉞，一斧劈斷一根剛搭上的雲梯鉤爪！攀爬的清兵慘叫著墜落！但他身後，更多的雲梯已然架上！
“桀桀…黑水玄鳥？不過土雞瓦狗！”一個身材格外魁梧、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清軍先鋒官（綽號“鐵熊”巴圖）已經率先攀上牆垛！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帶著惡風，橫掃而過！兩個試圖阻攔的哨衛瞬間被砸得骨斷筋折，吐血倒飛！巴圖狂笑著，如同人熊般在牆頭站穩腳跟，為後續的清軍開啟了缺口！
“狗韃子！休得猖狂！”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虛塵的身影如同怒目金剛，幾個起落已至缺口處！降龍木刀帶著清越的龍吟，暗金色的刀光劃破血色的夜空，當頭劈向巴圖！
降龍木刀·龍潛於淵·破邪式！
巴圖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剛猛刀意如同山嶽般壓下，狂笑瞬間凝固！他怒吼一聲，狼牙棒奮力上撩硬撼刀鋒！
鐺——！！！
震耳欲聾的爆鳴！火星四濺！
巴圖雙臂劇震，虎口崩裂，沉重的狼牙棒竟被一刀劈得向後蕩開！那蘊含佛門正氣的剛猛刀勁更是透體而入，震得他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噗！”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魁梧的身體踉蹌後退數步！
趁此間隙，沐林雪青影如電而至！她並未理會巴圖，目標明確——牆垛邊緣那些剛剛搭穩的雲梯！她雙袖翻飛，數十點幽藍寒芒如同疾風驟雨般激射而出！
青鸞破風·千翎碎玉！
嗤嗤嗤——！
精準無比的鋼翎，並非射人，而是狠狠釘入雲梯關鍵的榫卯連線處和繩索節點！蘊含穿透勁力的翎針瞬間破壞結構！隻聽哢嚓、嘣嘣之聲不絕於耳！數架沉重的雲梯在清兵驚恐絕望的眼神中，轟然斷裂、解體！攀爬的清兵如同下餃子般慘叫著墜落深穀！
“好！”岩剛看到這一幕，精神大振，嘶聲吼道：“守住！有高人相助！”
虛塵一刀逼退巴圖，毫不停留，身形化作旋風，撲向另一處被清兵突破的缺口！降龍木刀縱橫劈斬，招式大開大闔，剛猛無儔！刀光所至，清兵手中的長槍大刀如同朽木般被劈斷，厚重的皮甲也無法阻擋那蘊含佛門罡氣的刀鋒！金剛不壞體·須彌山印形成的護身氣罩更是硬生生撞飛了數杆刺來的長槍！他如同一尊衝入羊群的猛虎，所向披靡！每一次刀鋒落下，都帶起一片血雨殘肢！
沐林雪則如同鬼魅刺客，青影在混亂的牆頭穿梭。她身法靈動至極，避開正麵重武器的劈砍，專攻清兵防禦薄弱的關節、咽喉、眼睛！青鸞點水·玄冰魄指力點出，必有一名清兵動作僵硬、寒氣侵體而亡！她的存在，極大地分擔了哨衛的壓力，穩住了幾處搖搖欲墜的防線！
然而，寨牆下的索倫圖獨眼中寒光爆射！他死死盯著牆頭大發神威的虛塵和沐林雪，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妖僧！女賊！果然在此！傳令！火箭！目標——寨門！給老子燒！”
數十名清軍弓箭手迅速更換箭矢，點燃箭頭浸滿火油的布團！一支支燃燒的火箭被拉成滿月！
“放——！”
嗖！嗖！嗖！嗖！
燃燒的火箭帶著死亡的尖嘯，如同流星火雨，不再射向牆頭哨衛，而是集中攢射向那扇飽受撞擊、已經出現巨大裂縫和鬆動的黑曜石寨門！
嗤啦！
火油瞬間引燃了寨門邊緣用於加固和填充縫隙的巨大原木和乾燥的藤蔓！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濃煙滾滾而起！火焰迅速蔓延，將沉重的寨門包裹！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
“糟了！他們要燒門！”岩剛目眥欲裂！一旦寨門被燒毀，清軍鐵騎將如同洪水般湧入，黑水城必破無疑！他怒吼著指揮哨衛：“水！快取水！滅火！”
然而，清軍密集的箭矢壓製下，哨衛們根本抬不起頭！
“我來！”虛塵一聲暴喝，金剛不壞體神功運轉至極限，周身淡金佛光大盛，硬頂著箭雨衝向燃燒的寨門！他雙掌齊出，易筋經雄渾內力化作排山倒海的掌風，狠狠拍向火焰最烈之處！
般若掌·金剛伏魔！
轟！
剛猛掌風如同巨浪，將門框處一大片火焰強行壓滅！但更多的火箭接踵而至，火焰如同附骨之蛆，在巨門其他區域瘋狂蔓延！灼熱的高溫炙烤著巨大的黑曜石門體，石質在高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劈啪爆裂聲！裂縫肉眼可見地擴大！
“嗬…嗬…”虛塵劇烈喘息，胸口如同風箱般起伏。強行催穀壓製龍煞、抵擋箭雨、劈殺清兵、拍滅火勢…連續的消耗早已超過他重傷未愈的極限！玄囊深處，那被壓製的龍煞戾氣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瘋狂衝擊著搖搖欲墜的佛力堤壩！冰冷的暴戾殺意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靈台！眼底的暗金血芒越來越盛！
就在這時！
“呃啊——！”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從身側傳來！
沐林雪！
她被兩名清軍悍卒的彎刀逼至牆垛死角！她身法雖快，但體內本就被強行壓製的玄冰寒毒，在劇烈消耗和這灼熱火浪的刺激下，驟然失控反噬！一股刺骨的冰寒從心脈深處猛烈爆發！她動作猛地一僵，身體表麵瞬間凝結起一層薄薄的冰霜！青紗下的臉色慘白如雪，嘴角溢位帶著冰碴的鮮血！手中刺向清兵咽喉的鋼翎微微一滯！
噗！噗！
兩柄彎刀帶著獰笑，狠狠劈向她的肩頭和腰腹！角度刁鑽，避無可避！
“小心！”虛塵心神劇震！那壓抑已久的龍煞戾氣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閘口，轟然衝破了佛力的束縛！玄囊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冰冷暴戾的意誌瞬間占據了他的意識！所有的擔憂、傷痛、疲倦被一掃而空，隻剩下焚滅一切的瘋狂殺意！
“吼——！”一聲非人的咆哮從虛塵喉嚨深處迸發！他雙目徹底化為暗金獸瞳！周身逸散出肉眼可見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暗金氣流！
降龍木刀·龍煞焚天！
根本沒有任何招式！隻有純粹的速度與力量！虛塵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下一刻，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沐林雪身前！降龍木刀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暗金刀光暴漲數尺！如同一條暴怒的暗金孽龍，狠狠橫掃！
鐺！哢嚓！
兩柄精鋼彎刀如同朽木般應聲而碎！刀光餘勢未衰，狠狠斬過那兩名清軍悍卒的身體！
噗嗤——！
血霧爆開！兩具無頭屍體如同破麻袋般被狂暴的刀氣撞飛出去，狠狠砸在後麵的清兵人群中，引起一片混亂！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然而，虛塵並未停下！他眼中的世界已被一片血色覆蓋！所有移動的身影，無論是清兵還是哨衛，都成了他殺戮的目標！他身形再動，如同嗜血的魔神，撲向最近的一群清兵！刀光縱橫，殘肢斷臂與慘叫齊飛！
“大師！那是自己人！”岩剛驚恐地嘶吼，試圖阻止。
但虛塵充耳不聞！他此刻隻有一個念頭：殺！殺光所有威脅！暗金色的刀光帶著死亡的軌跡，甚至掃向一個試圖靠近他、躲避弓箭的黑水哨衛！
就在那哨衛即將被刀光撕裂的刹那！
“虛塵——！！！”
一聲清冷到極致、卻又帶著穿透靈魂力量的叱喝，如同九天冰雹砸在虛塵狂暴的意識之上！是沐林雪！她強忍著寒毒焚身的劇痛，聚起最後一絲清明內力發出斷喝！同時，她顫抖的手指間，捏著一枚小巧的獸骨短笛——青鸞哨！
嗚——！
一聲極其尖銳、穿透力極強的鳥哨聲撕裂嘈雜的戰場！如同冰冷的銀針刺入沸騰的靈魂熔爐！
虛塵狂亂劈斬的動作猛地一滯！暗金色的獸瞳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卻無比劇烈的掙紮！那屬於虛塵本身的、被龍煞戾氣淹沒的意識，在這熟悉的哨音刺激下，如同黑暗中的燭火般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就是這刹那的掙紮！
“大師！柳嫂子和小寶還在等你！”王鐵柱嘶啞絕望的吼聲從牆下棲雲院方向傳來！聲音中帶著哭腔和無儘的祈求！
柳嫂子…小寶…棲雲院…婦孺…
這幾個字眼如同帶著溫度的烙印，狠狠燙在虛塵那被冰冷殺意凍結的心神之上！
砰！
虛塵腦海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冰冷的血色世界裂開一道縫隙！一張張麵孔在縫隙中閃過：柳氏懷抱嬰兒的驚恐，白發老翁孫老蔫的絕望，王鐵柱、趙大牛護在石屋前的決絕…最後定格在沐林雪青紗下嘴角帶血、卻目光清冽堅韌的臉龐！
“呃啊——！”
虛塵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他猛地抱住了頭，降龍木刀“哐當”一聲脫手墜地！周身狂暴的暗金氣流劇烈震蕩、明滅不定！他單膝跪倒在冰冷的牆磚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暗金色的獸瞳與清明的佛光在眼中瘋狂地交替閃爍！如同兩個靈魂在他體內殊死搏鬥！
沐林雪捂著胸口，嘴角不斷溢位帶著冰渣的鮮血，她死死盯著虛塵，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擔憂。那枚青鸞哨被她緊緊攥在手中。
然而，異變再生！
一直被她揣在懷中、那塊冰冷沉重的“玄鳥血珀”，此刻竟毫無征兆地…劇烈發燙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精純寒氣與血腥邪氣的詭異波動，如同蘇醒的毒蛇，猛然爆發開來！瞬間席捲方圓數丈！
距離最近的虛塵首當其衝！他體內本就在失控邊緣的龍煞戾氣，被這股同源而又更加邪異的波動一引，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
“吼——！！！”
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暗金氣流轟然炸裂！虛塵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清明徹底消失！隻剩下純粹的、焚滅一切的凶戾！他霍然站起，布滿血絲的暗金獸瞳死死盯住了…離他最近的沐林雪！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殺意，如同實質般鎖定！
沐林雪瞳孔驟縮！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虛塵身上那針對自己的、毫不掩飾的毀滅**！懷中血珀的滾燙如同烙鐵，巫彭陰冷的笑聲彷彿在耳邊響起！
寨門在烈焰中發出絕望的呻吟，火焰滔天！
牆下清軍發出嗜血的歡呼！
牆頭倖存的哨衛在血珀邪異波動的影響下，眼神開始變得混亂而狂躁！
而虛塵，這失控的殺戮凶器，正一步一步，帶著摧毀一切的威勢，逼近重傷垂危的沐林雪!
血珀引煞，凶兵倒戈!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