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44章 荒廟喋血·青影蛇蹤
“小心！”
虛塵低喝炸響的同時，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撲至廟門！他並非去擋那激射而來的毒弩——箭矢分散，覆蓋整個篝火堆，護得一處，護不住所有！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最精準的判斷！雙掌灌注易筋經雄渾內力，猛地拍向廟門兩側那早已朽壞的夯土牆壁！
金剛不壞體神功·推山填海！
轟隆！
塵土飛揚！本就搖搖欲墜的牆壁在沛然巨力下如同紙糊般轟然向內倒塌！大塊土石混雜著腐朽的木梁瞬間堆疊，竟在篝火堆前形成了一道臨時卻厚實的屏障！
咄！咄！咄！咄！
七八支烏黑淬毒的弩箭狠狠釘入了倒塌的土牆木屑之中！尾羽猶自劇烈顫抖！腥臭的氣味彌漫開來！
“啊——！”人群還是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倒塌的土牆雖擋住了大部分弩箭，但仍有幾支角度刁鑽的毒矢射入人群邊緣！
嗤！噗！
一名正在添柴的漢子被毒箭貫入後心，連哼都未哼一聲，瞬間臉色發黑，栽倒在地！
一個老婦躲避不及，小腿中箭，慘叫著翻滾，傷口流出的已是黑血！
混亂瞬間爆發！人群驚恐地向後湧去，孩童哭喊，婦女尖叫，絕望如同瘟疫蔓延！
“柱子！護住後麵！”虛塵的聲音穿透混亂，冷靜如冰。王鐵柱反應極快，怒吼一聲，帶著幾個尚有膽氣的漢子，抄起廟裡散落的木棍和殘破的香爐，死死守住神龕後方相對安全的一小塊區域。
嗖！嗖！嗖！
第一波偷襲受阻，廟外並未停歇！更多的毒弩箭如同連綿不絕的毒雨，穿透破爛的窗欞、牆洞甚至屋頂的破口，激射而入！角度更加刁鑽狠辣！
虛塵身形遊走於搖搖欲墜的梁柱與傾倒的土牆之間，速度提升至極致！他不再強行格擋，而是將身法發揮到毫巔！金剛不壞體神功流轉全身，玉質光澤隱現！
踏月驚鴻·驚鴻照影！
他的身影在昏暗破廟中幻化出道道殘影！時而如靈猿掛壁，避開貼地射來的毒箭；時而如鷹隼折翼，於間不容發之際側身讓過直取咽喉的寒芒！一支毒箭擦著他臉頰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麵板生疼！另一支箭射向他剛剛借力的木柱，箭簇深深沒入朽木！
他每一次閃避騰挪，都精準地擋在弩箭射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或用掌風撥偏箭矢軌跡，或用身體作為最後的屏障！一支角度極其陰險、直射向一個蜷縮在角落的嬰兒的毒箭，被虛塵閃電般探手，兩指灌注精純內力，如鐵鉗般死死夾住箭桿！毒箭離嬰兒繈褓不足三寸！
嗤嗤！
箭頭淬毒處冒起一絲腥臭青煙！虛塵指尖內力流轉，將毒素逼開，反手將箭矢狠狠甩出廟外，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
然而，廟內空間狹小，敵人隱於暗處，弩箭如附骨之蛆！虛塵護得周全，自身卻險象環生！一支冷箭無聲無息自他背後殘破的瓦簷縫隙射下，直取後心！
“大師小心頭頂！”抱著嬰孩的婦人（柳氏）失聲尖叫！
虛塵背後如同長了眼睛，聽風辨位！頭也不回，右手並指如劍，灌注易筋經柔韌內力，反手向上一撩！
少林拈花指·靈犀一點！
指尖精準無比地點在激射而至的箭簇側麵！
叮！
一聲脆響！精鋼箭頭竟被這一點柔勁點得偏移寸許！毒箭擦著虛塵的僧衣呼嘯而過，深深釘入地麵！
“點火！燒廟！”廟外黑暗中，一個嘶啞陰沉的聲音厲聲下令！正是孫茂才的心腹打手，“毒狼”崔七！他臉上橫亙著一條蜈蚣般的刀疤，眼神兇殘。眼看弩箭突襲難以竟全功，竟要下毒手將廟內所有人活活燒死！
呼！呼！
幾個燃燒的火把被人從破窗和屋頂豁口狠狠投入廟中！火把翻滾著，帶著濃煙和烈焰，砸向人群和乾燥的茅草堆！
“跟他們拚了！”王鐵柱目眥欲裂，揮動木棍砸飛一個火把！
“救命啊！”人群徹底陷入恐慌！
“帶人退向神龕！”虛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身形暴起，雙掌翻飛如輪，雄渾的掌風將砸落的火把淩空擊飛或震散大半！但仍有幾支落在乾燥角落，火焰瞬間躥起！
濃煙彌漫，火光跳躍，將破廟映照得如同地獄修羅場！哭喊聲、咳嗽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以及廟外敵人得意的獰笑聲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混亂絕望之際！
“唳——！！！”
一聲尖銳高亢、穿金裂石般的禽鳥長鳴，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夜空！聲音來自廟外東北方！
緊接著！
噗！噗！噗！
黑暗中傳來幾聲短促而沉悶的利器入肉聲！隨之是壓抑的慘叫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怎麼回事？！誰？！”崔七驚怒交加的咆哮傳來。
“七爺！有…有埋伏！點子紮手！”外麵傳來手下驚慌失措的呼喊。
廟外的弩箭攻擊，戛然而止！連那指揮放火的嘶啞聲音也消失了！
廟內眾人驚疑不定，連蔓延的火焰似乎都停滯了一瞬。虛塵眼神一凝，身形如電，撲至廟門一處破洞前向外望去。
借著遠處跳躍的火光，隻見廟外荒草叢生的空地上，幾條黑影已無聲無息地倒伏在地，脖頸或心口處，赫然插著一枚枚細如牛毛、閃爍著幽幽藍芒的淬毒鋼針！出手狠辣精準，一擊斃命！
剩餘的七八個蒙麵黑衣人驚惶地聚攏在一起，背靠背，刀劍出鞘，緊張地環視著黑暗。
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一道青衣身影靜靜佇立。
來人身材纖細窈窕，明顯是個女子。一襲青布勁裝緊裹身軀，勾勒出矯健的線條。臉上蒙著一方同色的青紗，隻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潭、毫無情緒的眸子。她手中並無兵刃，隻在纖白的指尖，撚著一枚閃爍著幽藍寒光的細長鋼針。晚風吹拂著她的衣袂與發梢，如同暗夜中悄然綻放的幽蘭，美麗，卻帶著致命的鋒芒。
她無聲無息地出現，彷彿一直就站在那裡，又彷彿憑空從黑暗中凝結而出。
“什麼人？！敢管範家和拾…”崔七驚怒交加，色厲內荏地喝問，最後一個字卻硬生生卡在喉嚨裡，眼中流露出恐懼。
青衣女子對崔七的咆哮恍若未聞。那雙清冷的眸子，穿透黑暗，越過混亂的戰場，徑直落在了廟門破洞後的虛塵臉上。兩人目光在火光與夜色中短暫交彙。
虛塵心中微凜。這女子的眼神，太過冰冷，太過純粹，沒有絲毫波瀾，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倒影。他感受不到敵意，也感受不到善意，隻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漠然與…審視？
青衣女子目光在虛塵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廟內，掃過混亂的人群、燃燒的火焰，以及王鐵柱等人拚死護衛下聚集在神龕後的老弱婦孺。當她看到柳氏懷中那因驚嚇過度而啼哭不止的嬰兒時，清冷的眸光似乎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快如錯覺。
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理會如臨大敵的黑衣人。青紗下的唇瓣微啟，吐出的聲音如同冰珠落地，清脆卻毫無溫度：“此地汙穢，當焚。”
說罷，她指尖那枚幽藍鋼針輕輕一彈！
嗤！
鋼針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藍線，並非射向黑衣人，而是射向廟門外不遠處一堆乾燥的枯草！
轟！
枯草堆瞬間爆燃！火焰衝天而起！巨大的火舌舔舐著乾燥的灌木，發出劈啪爆響，火勢迅速蔓延，竟形成一道短暫的火牆，將廟外空地與更遠處的黑暗隔開！同時也照亮了場中每一張驚駭的臉！
“你！”崔七又驚又怒，這女人放火阻隔退路，分明是要關門打狗！他眼中凶光爆射，猛地一揮手：“先宰了這裝神弄鬼的娘們！上！”
七八個黑衣人怒吼著，刀劍並舉，帶著亡命徒的凶悍，從不同方向撲向那纖細的青影！刀光劍影瞬間撕裂夜幕！
麵對圍攻，青衣女子依舊靜立原地，彷彿狂風暴雨中一株纖細的青竹。直到刀鋒劍芒及身的刹那，她的身影才驟然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快到極致的鬼魅與精準！
青影一晃，如同融入夜風，輕飄飄地避過正麵劈來的鬼頭刀！纖足在左側刺來的長劍劍脊上輕輕一點，借力騰空，身體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折，避開身後橫掃的鏈子槍！同時，她那雙看似柔弱無骨的雙手閃電般探出！
指如疾風！
勢如閃電！
噗！噗！
兩根纖細的手指，精準無比地點在兩名衝在最前、招式用老的黑衣人喉結之上！
哢嚓！
輕微的骨裂聲在夜風中響起！兩名黑衣人眼珠暴突，喉嚨發出咯咯的怪響，手中兵刃鐺啷落地，身體軟軟癱倒！
她身形落地，毫不停滯，如同穿花蝴蝶般切入剩餘的黑衣人中間！指、掌、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卻狠辣到了極點！
每一次指尖拂過，必有一人要害被洞穿！
每一次掌緣劃過，必有一人頸骨折斷！
肘擊心窩，膝撞腰眼！所過之處，黑衣人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悶哼著接連倒下！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未能組織起來！
這是純粹的殺戮藝術！高效、冷酷、精準得令人膽寒！不過數息之間，撲上去的七八名黑衣人，竟隻剩崔七一人還站著！他握著刀的手已在劇烈顫抖，臉上那道蜈蚣疤因恐懼而扭曲，如同活物！
“你…你是人是鬼？！”崔七嘶聲尖叫，步步後退。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狠辣的武功！
青衣女子沒有回答。她甚至沒有看崔七一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越過燃燒的火牆，再次投向廟內。這一次，她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虛塵。
虛塵站在廟門破洞的陰影中，靜靜地看著外麵這場電光石火的單方麵屠殺，心中波瀾起伏。這女子的武功路數，狠戾詭譎，絕非中原名門正派所有，倒像是…專為殺人而生的技藝？她為何出手？是敵是友？
就在這時！
“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非男非女的怪笑聲，如同夜梟啼哭，突兀地在火牆外的黑暗中響起！笑聲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陰冷波動，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正在步步後退的崔七，聽到這笑聲的瞬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身軀猛地僵住！臉上的恐懼瞬間化為極致的絕望！他怪叫一聲，竟不再理會近在咫尺的青衣女子，如同驚弓之鳥般，轉身亡命地撲向那跳躍的火牆！竟是要強行突圍！
然而，他的身形剛撲至火牆邊緣——
嗤啦！
一道慘白的爪影，如同撕裂夜空的鬼爪，毫無征兆地從火牆外的黑暗中探出！速度之快，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噗嗤！
利爪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崔七的後心！從前胸透出！爪尖滴落著粘稠的鮮血和破碎的內臟！
崔七的動作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那隻慘白的鬼爪，喉嚨裡咯咯作響，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一個如同金石摩擦、冰冷得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沙啞聲音，伴隨著那非男非女的怪笑聲響起。
慘白鬼爪猛地一收！崔七的屍體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火牆燃燒跳躍，光影明滅不定。
一道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火牆之外。寬大的兜帽壓得極低，臉上覆蓋著一張猙獰的青銅鬼麵，隻露出兩隻毫無感情的、如同深淵般的幽暗眸子。他（或者說它）的左手緩緩垂下，那隻慘白的鬼爪縮回寬大的黑袍袖口之中。
恐怖！陰冷！
如同實質的死亡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河神廟內外！廟內抱緊嬰兒的柳氏嚇得連哭都忘了，牙齒咯咯打顫。王鐵柱等人隻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凝固！
青銅鬼麵後的幽暗目光，先是掃過滿地黑衣人屍體，隨即落在了場中唯一站立的青衣女子身上。那目光沒有絲毫波瀾，如同看著一堆死物。
最後，那深淵般的眸子，穿透跳躍的火光，死死地釘在了廟門破洞後虛塵的臉上！
一股無形的、冰冷粘稠、充滿了死亡與腐朽氣息的龐大壓力，如同山嶽般轟然壓下！虛塵隻覺呼吸驟然一窒，體內易筋經內力如同受到挑釁的巨龍，轟然運轉！玄囊深處蟄伏的龍煞之力更是猛地一跳，冰冷的暴戾幾乎要破體而出！他握緊了膝頭的降龍木刀鞘，溫潤的氣息傳來，強行壓下躁動。
黑袍鬼麵人並未動作，隻是那沙啞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清晰地傳入虛塵耳中：
“龍煞…雪蓮…降龍刀…拾玖之印已啟…你逃不掉…”
“主上…要活的…”
話音未落，他寬大的黑袍猛地一振！
呼——！
一股陰寒刺骨的腥風平地捲起！黑袍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向後飄退，瞬間消失在火牆外的無儘黑暗之中！連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隻留下滿地屍體、燃燒的火焰、驚魂未定的人群，以及那句如同詛咒般回蕩在虛塵心頭的低語。
廟外空地上，青衣女子依舊靜靜佇立。青銅鬼麵人的出現與消失，似乎並未在她心中掀起半分漣漪。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再次轉向虛塵，目光停留在他緊握刀鞘的手上片刻。
然後，在虛塵和王鐵柱等人緊張的注視下，她竟也無聲無息地轉身，青影幾個起落，如同融入夜幕的清風，消失在東北方的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那堆燃燒的枯草火牆，劈啪作響，映照著破廟內外血腥的修羅場，還有那句冰冷的警告，如同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主上…要活的…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