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41章 龍門怒濤·潛龍初嘯
“清虜！住手——！！！”
長嘯如龍吟裂空，壓過黃河怒濤與人間慘嚎，百丈絕壁為之震顫！
索倫圖勒馬抬頭，細長的三角眼驟然收縮，死死盯住峭壁頂端那道灰色身影。殺意翻湧：“裝神弄鬼！放箭！把他給我射下來！”
嗡——！
弓弦再震！數十支狼牙重箭撕裂空氣，帶著淒厲尖嘯，如同毒蜂群般攢射向崖頂那渺小身影！
崖頂，虛塵身如磐石，勁風鼓蕩起灰色僧衣。麵對撲麵箭雨，他眼中深邃如古井，不見波瀾。足下生根，腰胯下沉，雙掌在胸前虛抱成圓，一股雄渾沉凝、如同大地胎動般的內息轟然自丹田升起，沿奇經八脈奔湧流轉！正是易筋經第九重“洗髓境”的磅礴修為！
金剛不壞體神功·不動明王印！
呼——！
一層溫潤如玉、隱現金紋的光澤瞬間覆蓋全身肌膚！箭矢臨身！
叮叮叮叮……！
密集如驟雨打芭蕉！鋒利的狼牙箭頭射中那層玉質光暈，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箭桿瞬間彎曲、折斷！箭頭或被彈飛，或因巨力撞擊而碎裂！虛塵身形穩如泰山，腳下岩石寸寸龜裂！唯有箭矢攜帶的巨大衝擊力震得他僧袍獵獵作響，卻連一絲麵板都未曾劃破！
“什麼？！”岸上清兵駭然失色！
船上絕望的百姓也忘記了哭泣，呆呆望著這神跡般的一幕！
“妖僧！妖法！”慧武臉上的疤痕因驚駭而扭曲，失聲尖叫。
索倫圖眼中陰鷙更濃，非但不懼，反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如同發現獵物的毒蛇：“有點意思…傳令！強弩車！給我轟碎他！”
河岸高處，三架需三人合力絞盤才能上弦的車弩被迅速推出！碗口粗、丈許長的破甲巨弩，閃著寒光的精鋼三棱箭頭對準了崖頂！弩手揮動巨錘，猛地砸開機括！
嘣！嘣！嘣！
沉悶如攻城錘撞擊的巨響！三道巨大的黑影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惡風，發出刺耳的尖嘯，呈品字形射向虛塵！速度、力量遠超尋常箭矢十倍！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撕裂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弩箭未至，恐怖的勁風已壓得虛塵呼吸一窒！金剛不壞體神功感應到致命威脅，玉質光澤瘋狂流轉！虛塵瞳孔深處一點暗金急閃，丹田龍煞之力被這純粹的殺意刺激，本能地沸騰起來！
不能硬接！
電光石火間，虛塵動了！身影如鬼魅橫移，險之又險地避開兩支擦身而過的巨弩！第三支巨弩已至胸前咫尺！眼看避無可避！
虛塵低喝一聲，雙掌猛地向前一推！並非硬撼，掌心蘊含易筋經柔韌綿長的迴旋勁力，如同巨大無形的漩渦，精準地拂過巨弩側麵！
少林推山掌·移星換鬥！
嗤——！
巨弩被這股巧勁一帶，恐怖絕倫的直線軌跡被強行扭轉！擦著虛塵的僧衣，“轟隆”一聲，狠狠貫入他身後的崖壁之中！深入數尺，碎石激射！整個崖頂都彷彿晃動了一下！
“好小子！”王鐵柱在船上看得熱血沸騰，不顧左肩箭傷，嘶聲吼道：“大師！救救孩子！”他指向船頭那死死抱著死去爺爺、哭得幾乎昏厥的女童。幾個清兵正獰笑著朝女童包抄過去。
虛塵目光瞬間鎖定女童！那無助的哭喊如同利刺紮入心間！十年佛門清修壓下的血性與怒火，混合著體內龍煞的冰冷暴戾，轟然點燃！
“孽障！爾敢！”
怒喝如雷霆炸響！虛塵足尖在崖頂岩石上猛地一點！轟！岩石炸裂！他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星，竟朝著數十丈高的懸崖之下，那擁擠混亂的浮橋船隊，俯衝而下！速度之快，在身後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找死！射死他！”索倫圖厲嘯！弓手慌忙轉向，箭雨再次騰空！
虛塵身在半空，麵對漫天箭雨，竟不閃不避！體內易筋經內力與蟄伏的龍煞之力轟然爆發！雙臂在身前交錯劃出玄奧圓弧，一股澎湃浩然的震蕩之力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金剛不壞體神功·金鐘罩體！
嗡——！
一口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巨大金鐘虛影驟然浮現，籠罩其身！金鐘表麵梵文流轉，金光燦爛！
噗噗噗噗！
箭雨射在金鐘虛影之上，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箭矢紛紛折斷彈開！虛塵俯衝之勢毫不停滯，金鐘護體，硬頂著密集箭雨，如同天神下凡，朝著女童所在的船隻悍然墜落！
“攔住他！”船上的清兵小頭目（牛錄額真）嚇得魂飛魄散，揮舞著腰刀嘶吼。數名手持長矛的清兵壯著膽子，挺矛刺向空中那道墜落的金色身影！
虛塵目光冰冷，金鐘虛影收斂入體。就在長矛即將及身的瞬間，他淩空前翻，右腿灌注千鈞之力，如同巨斧開山，橫掃而出！
大力金剛腿·橫掃千軍！
砰砰砰！
精鐵矛杆在蘊含龍煞之力的恐怖腿勁下如同朽木般斷裂！持矛清兵虎口崩裂，慘叫著被巨力掃飛，如同滾地葫蘆般砸向後方同夥，一片人仰馬翻！
虛塵穩穩落在劇烈搖晃的甲板上，腳下船板寸寸碎裂！他看也不看周圍驚駭的清兵，身形一晃，已至船頭。大手一伸，將嚇傻的女童輕輕抱起，護在懷中寬大的僧袍之下。
“彆怕。”低沉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女童的哭聲奇跡般地止住了，隻剩下抽噎。
“殺了他！給我剁成肉醬！”牛錄額真驚魂稍定，惱羞成怒，揮舞腰刀，連同十餘名悍勇清兵，刀槍並舉，從四麵八方撲殺而來！狹窄船船艙，瞬間刀光劍影，殺氣沸騰！
虛塵懷抱女童，身形如龍遊淺灘！他並未拔刀，僅以一雙肉掌對敵！
般若掌·千手如來！
掌影翻飛，迅疾如電！看似輕飄飄拂過，卻蘊含開碑裂石的剛猛掌力！每一掌拍出，空氣都發出低沉爆鳴！
啪！一名清兵鋼刀被掌緣劈中刀身，精鋼長刀竟彎折如鉤，巨力透體，胸骨塌陷，口噴鮮血倒飛！
嗤！另一名清兵長槍刺來，虛塵左掌一引一撥，槍頭莫名其妙刺入身旁同伴胸膛！
砰！牛錄額真勢大力沉的腰刀劈落，虛塵右掌斜向上托，四兩撥千斤！刀鋒被強行帶偏，狠狠砍入甲板！虛塵順勢一腳踹在他小腹，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飛出船舷，慘叫著落入渾濁湍急的黃河波濤之中！
兔起鶻落，呼吸之間！撲上來的十餘名精銳清兵非死即傷！甲板上哀嚎一片，血流遍地！虛塵懷抱女童，踏步向前，僧袍獵獵，竟無一人能擋其半步！船上擁擠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喊與歡呼！
“好！殺得好！”王鐵柱激動得渾身顫抖，掙紮著站起，怒吼道：“鄉親們！有神僧搭救！是天不亡我漢家兒郎！跟韃子拚了！奪船！殺出一條活路！”
“拚了！”
“殺韃子！”
求生的意誌被徹底點燃！無數被壓迫的義民和百姓撿起清兵的刀槍、船槳，甚至赤手空拳，怒吼著撲向身邊早已膽寒的清兵！整個浮橋船隊瞬間化作沸騰的戰場！
“廢物！一群廢物！”岸上，索倫圖氣得臉色鐵青，眼中凶光畢露，猛地拔出腰間狹長的雁翎刀，刀鋒指向混戰的船隊，“傳令！所有船隻，解開鐵索！把他們通通給我沉進黃河喂魚！一個不留！”
“章京大人！不可！”旁邊一名副將（甲喇額真）大驚失色，“船上還有我們鑲藍旗的……”
哢嚓！
刀光一閃！副將的頭顱衝天而起！鮮血噴濺在索倫圖陰冷的臉上！他舔了舔濺到唇邊的血珠，如同嗜血的野獸：“違令者，斬！動手！”
岸上清兵被主帥的狠辣震懾，慌忙衝向連線船隻的巨大鐵鏈絞盤！
“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解鏈！”王鐵柱在船上看得真切，嘶聲狂吼！一旦鐵索解開，失去羈絆的船隻在這湍急洶湧的“龍門鬼見愁”，瞬間就會被激流衝散、撞碎在礁石上，所有人必死無疑！
幾名靠近岸邊的義民試圖跳上岸阻止，立刻被岸上嚴陣以待的清兵亂箭射殺！
眼看絞盤轉動，粗大的鐵鏈嘩啦啦開始鬆動！
虛塵懷抱女童，立於船頭，目光如電掃過混亂的戰場與岸上猙獰的清兵。體內易筋經內力奔流不息，玄囊深處那冰冷蟄伏的力量如同蘇醒的怒龍，蠢蠢欲動！降龍木刀在背後發出低沉的嗡鳴！
時機已至！龍潛於淵，當驚濤裂岸！
嗆啷——！！！
一聲清越激昂、穿金裂石的長鳴，壓過黃河咆哮與戰場喧囂！
虛塵終於拔刀！
暗金色的刀鋒如同掙脫束縛的怒龍，劃破渾濁的空氣！刀身狹長，暗金流光內斂深沉，刃口處寒芒吞吐，迫人的鋒銳之氣瞬間彌漫全場！刀名——降龍！
索倫圖瞳孔驟縮！岸上清兵、船上搏殺的所有人，都被這驚天刀鳴震懾，動作不由自主地一滯！
虛塵雙手握刀，高高舉起！一股沉重如山嶽、浩瀚如淵海的氣勢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周身空氣劇烈扭曲，無形的壓力讓靠近他數丈範圍內的清兵和百姓都感到窒息！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勢”！如同深淵巨龍睜開了俯瞰蒼生的巨眼！正是玄苦所傳三式刀訣之根基——
第一式·龍潛於淵！
刀意鎖定！目標並非岸上清兵，亦非河中船隻，而是那數十艘船之間、維係浮橋存亡的粗大鐵索鏈條！
刀鋒未落，一股無形的禁錮之力已籠罩鎖鏈！絞盤旁奮力轉動的清兵，隻覺得手中絞杠猛地沉重了十倍！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鎖鏈繃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給我——斷！”虛塵暴喝，聲如雷鳴！降龍木刀帶著劈開山河的氣勢，悍然斬落！
沒有炫目的刀罡，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快逾閃電的暗金色細線，撕裂空間！
鐺——！！！！！！！
一聲震耳欲聾、如同洪鐘炸裂的恐怖巨響！
火星如同火山噴發般迸射！粗如兒臂、精鋼打造的鐵索鏈條，在降龍木刀無匹的鋒銳與虛塵灌注的龍煞神力之下，竟被硬生生從中斬斷！斷裂的鏈環如同炮彈般激射向四麵八方，將附近幾名清兵打得骨斷筋折！
崩！崩！崩！
連鎖反應！被斬斷的主鏈繃斷之力傳導開去，附近數條副鏈也應聲崩裂！浮橋中央瞬間斷開一個巨大的缺口！失去束縛的船隻被狂暴的黃河激流猛地一衝，首尾亂撞，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啊——！”
“穩住船！”
驚呼聲、慘叫聲、船隻碰撞聲響成一片！混亂瞬間升級！
“穩住！放箭！射死那個拿刀的！”索倫圖驚怒交加，厲聲嘶吼！岸上弓手慌忙轉向虛塵！
虛塵一刀斬斷鎖鏈，臉色微微蒼白。龍潛於淵雖隻求“潛”與“控”，但這一刀傾注全力，消耗亦是巨大。他深吸一口氣，易筋經內力生生流轉，正欲提刀再戰！
就在這舊力方竭、新力未生的微妙刹那！
“嗚——嗚——嗚——”
三聲短促、尖銳、詭異莫名、直刺靈魂深處的哨音，毫無征兆地在混亂嘈雜的戰場上空響起！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無視距離，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裡炸開！尤其是虛塵！玄囊深處那剛剛平息下去的冰冷龍煞之力，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星，轟然沸騰！一股撕裂般的劇痛伴隨著狂暴的混亂意念衝擊著他的神經！眼前猛地一黑，手腳瞬間麻痹！降龍木刀險些脫手！
“呃！”虛塵悶哼一聲，身體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倒在甲板上，死死按住胸口玄囊位置，額頭青筋暴跳！
這哨音…是拾玖銅哨！它竟然出現在這裡？！
混亂的戰場上，沒人注意到虛塵的異樣。王鐵柱抓住浮橋斷裂、清兵指揮混亂的時機，振臂高呼：“船分開了！鄉親們！順流衝下去！各自逃命！快劃槳！”
倖存的百姓如夢初醒，爆發出最後的求生力量，拚命劃動船槳，操控著各自掙脫束縛的船隻，如同離弦之箭，順著洶湧的黃河激流，朝著下遊奪路狂衝！
“追！給我追！放箭！一個都不能放過！”索倫圖氣得暴跳如雷，鞭子狠狠抽打著身邊的戈什哈！岸上清兵亂作一團，一部分追著船隊放箭，一部分試圖重新固定剩餘船隻。
沒有人注意到，在遠離河岸的一處高坡密林邊緣，一個修長瘦削、裹在黑色鬥篷裡的身影（唐玉郎），正緩緩放下唇邊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銅哨子。他蒼白的手指摩挲著哨身上的“拾玖”印記，狹長的眼眸穿透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在船上那個單膝跪地、痛苦掙紮的灰衣青年身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詭異的弧度。
“潛龍…終於出淵了…這亂世血海，纔是你真正的熔爐…”他低語著，如同毒蛇吐信，“拾玖…期待你的表現…”身影一晃，悄然隱沒在林木陰影之中。
黃河濁浪，奔湧東去。掙脫部分束縛的船隻載著倖存者，在箭雨中驚險地顛簸漂流。王鐵柱捂著肩頭的箭傷，指揮著身邊幾條船的鄉親奮力劃槳，目光焦急地望向船頭。
虛塵強忍著腦海中的劇痛和玄囊的灼燒感，掙紮著站起。他臉色蒼白，但握著降龍木刀的手依舊穩定。女童縮在他懷裡，小手緊緊抓著他的僧袍。他望向岸邊索倫圖那暴跳如雷的身影，又凝神感知著那詭異哨音消失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冰冷與怒火交織。
龍門鬼見愁的血戰，隻是開始。潛伏的毒蛇，洶湧的暗流，才剛剛顯露猙獰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