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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龍隱錄 第238章 龍鱗映血 冰魄鑒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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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潼關城西,朝陽初升的金輝艱難地穿透彌漫的硝煙與塵埃,將一片狼藉的戰場染上殘酷的金紅。驍騎營潰敗的鐵蹄踏起的煙塵尚未落定,血腥氣濃得化不開,混雜著滾油金汁焚燒皮肉的惡臭,中人慾嘔。斷肢殘骸鋪滿矮牆內外,瀕死的戰馬在血泊中抽搐悲鳴,無主的兵器斜插在凍土與屍骸之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城門大開,秦翼明率領的數百追兵如同出閘的猛虎,銜尾追殺著潰不成軍的驍騎營殘部。沉重的腳步聲、複仇的呐喊與絕望的哀嚎糾纏在一起,朝著西方原野席捲而去。與此同時,西側山脊俯衝而下的火龍也露出了真容——那是一支約莫千餘人、甲冑駁雜卻佇列森嚴的步騎混合隊伍,為首一麵殘破卻依舊獵獵作響的“賀”字大旗,昭示著來者正是先前與潼關聯絡、奉命在外圍遊擊策應的賀人龍部精銳!

賀人龍一馬當先,身披半舊鐵甲,虯髯戟張,手中一柄厚背鬼頭刀血跡未乾。他麾下士卒雖顯疲憊,但眼中燃燒著劫後餘生與痛打落水狗的亢奮,如同餓狼撲食般撞入驍騎營潰兵的側翼!刀光閃處,人頭滾滾!潼關守軍見援兵如此悍勇,士氣更是暴漲,喊殺聲震天動地!

箭樓之上,血腥的風卷動著朱慈烺玄色的衣袂。他琉璃佛眸中的銳利寒芒漸漸沉澱,凝視著城下已成定局的追殺與潰敗,臉上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唯有冰封般的沉凝。白文選部雖遭重創,潼關慘戰亦是慘勝。守軍傷亡數字雖未及清點,但放眼望去,城頭城下,處處是倚著牆垛喘息、包紮傷口的士卒,許多年輕的麵孔帶著尚未褪儘的恐懼與初曆生死的茫然。

“陛下!”孫傳庭登上箭樓,蒼老的麵容上刻滿疲憊,但腰背依舊挺直如鬆,“賀將軍已與秦將軍合兵一處,銜尾追擊白賊潰兵,至少可將其逐出五十裡外,暫解燃眉之急!城內…百廢待興,叛軍餘孽需肅清,傷亡需救治,工事需搶修,糧秣軍械更需清點補充…”他的聲音帶著沙啞,條理卻異常清晰,字字句句都是戰後千頭萬緒的鐵鑄現實。

朱慈烺微微頷首,正要開口,指尖卻傳來沐林雪手腕微涼的觸感。他側目望去,隻見她素來清冷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著,臉色在初升的陽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彷彿冰雪雕琢,雖美卻易碎。螭龍佩緊貼著心口,那溫潤之下,似乎仍有一絲極細微的、源自她本源的虛弱悸動,悄然傳遞過來。方纔那驚世一“照”,逆轉戰局,顯然耗損匪淺。

“孫督師,”朱慈烺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城內諸事,暫由你全權統籌處置。叛軍餘黨,依律嚴辦。傷者儘力救治,亡者厚恤。加固城防,清點物資,事無巨細,務必穩妥。”

“老臣遵旨!必不負陛下所托!”孫傳庭肅然抱拳,深深看了朱慈烺一眼,又瞥過他身旁臉色蒼白的沐林雪,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擔憂,隨即轉身快步下樓,蒼老卻依舊有力的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

箭樓之上,隻剩下朱慈烺與沐林雪二人。喧囂的喊殺聲漸漸遠去,城頭隻有呼嘯的風聲和傷兵隱約的呻吟。

朱慈烺仍握著她的手腕,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微涼麵板下略顯急促的脈搏。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尋與關切:“方纔…”

“無妨。”沐林雪輕輕抽回手,動作自然,將那絲虛弱悄然掩去。她抬眸迎向朱慈烺的目光,清泠的眼底恢複了一貫的沉靜,隻是那澄澈如冰湖的瞳仁深處,凝著一縷揮之不去的凝重,“螭龍佩…方纔並非隻感應城北。白賊潰兵之中,有一股隱晦邪氣,極其微弱,混雜於凶煞戾氣之內,幾不可辨。其…非人。”最後三字,她說得極輕,卻字字如冰珠墜落,帶著洞徹本質的寒意。

朱慈烺瞳孔微微一縮!非人?!白文選軍中竟藏有如此詭異之物?聯想到之前帥府平叛時,那望樓之上意圖狙殺秦翼明的神秘弩手,以及城北山巒間被驚動的未知之物…一股無形的陰霾,如同冰冷的蛛網,正無聲無息地纏繞向這座剛剛經曆血火的雄關。

“秦將軍!”朱慈烺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金鐵交鳴般的穿透力,壓過風聲,清晰地傳向城下。

正指揮士卒清理戰場、收繳戰利品的秦翼明聞聲猛抬頭,虎目如電,轟然應道:“末將在!”他魁梧的身軀沾滿敵我血汙,如同一尊剛從血池撈出的戰神。

“傳令賀人龍!窮寇莫追!打掃戰場,繳獲軍資戰馬後,即刻收兵回城!另,仔細搜查所有驍騎營將領屍身與遺物,尤其留意…非製式兵器、特殊印信或不明藥物!”朱慈烺指令清晰果斷,秦翼明雖不明所以,但毫不遲疑:“遵旨!”

命令迅速下達。遠處,賀人龍雖殺得興起,聞令也隻得恨恨地勒住戰馬,朝著白文選遁逃的方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指揮手下開始快速清掃戰場,割取有價值的首級,收繳散落的兵器和完好的戰馬。

潼關衛指揮使衙門,正堂。氣氛肅殺。

趙魁那灘不成人形的血肉已被清理,但濃鬱的血腥氣依舊頑固地彌漫在每一寸空氣中,混合著劣質熏香的味道,令人作嘔。數十名被繳械捆綁的叛軍軍官和豪強代表跪伏在地,麵如死灰,渾身篩糠般顫抖。李乾已被鬆綁,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衛所武官服,正垂手肅立在堂下左側,臉色依舊帶著一絲後怕的蒼白,但眼神卻竭力保持著恭謹與鎮定。

朱慈烺端坐於主位,玄衣如墨,麵容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格外冷峻。他已換下染塵的大氅,隻著一身素白常服,卻比任何甲冑更具威壓。沐林雪靜立其側,螭龍佩的溫潤光華在她素淨的衣襟間若隱若現,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柄寒潭古劍,無聲地鎮著場中彌漫的恐慌與僥幸。

“李乾。”朱慈烺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堂中所有人心中一凜。

“末將在!”李乾慌忙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姿態放得極低。

“此次叛逆,除趙魁、王彪等首惡伏誅,其餘脅從者,依律本當嚴懲。”朱慈烺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麵無人色的俘虜,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頭,“然,念你臨危反正,助平內亂,尚存一絲天良。朕特旨,赦你及你麾下反正士卒死罪。”

“謝陛下隆恩!謝陛下不殺之恩!”李乾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由衷的感激,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他身後的親兵們也紛紛叩頭如搗蒜。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朱慈烺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潼關衛所積弊深重,百廢待興。著你暫代指揮僉事之職,戴罪立功。即日起,全力協助孫督師與秦將軍,清查叛逆餘黨,推行清丈田畝、覈查軍屯、整頓吏治事宜!若有半分差池,或再生異心…”他微微一頓,目光陡然銳利如刀鋒,“數罪並罰,定斬不饒!”

“末將李乾!叩謝天恩!定當肝腦塗地,以報陛下再造之恩!若有二心,天誅地滅!”李乾額頭冷汗涔涔,聲音卻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決絕。他深知,這是他唯一活命和保全家族的路。

“至於爾等…”朱慈烺的目光轉向那些瑟瑟發抖的俘虜,“助紂為虐,罪證確鑿。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非嗜殺之人。死罪可免,罰沒家財充公,發配邊軍效力,以觀後效!其家眷族人,若無參與叛逆,不予株連。”

“謝陛下開恩!謝陛下開恩!”俘虜們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涕淚橫流,咚咚磕頭。雖然家財儘失,前途渺茫,但能保住性命和家族不滅,已是意外之喜。一時間,堂內彌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悲泣與沉悶的壓抑。

朱慈烺不再看他們,目光投向堂外。雷霆手段之後,需輔以懷柔。赦免這些脅從者,既能分化瓦解可能的殘餘抵抗,又能迅速在看似鐵板一塊的地方勢力中撕開一道口子,為後續的革新鋪路。他要的,不是一座死氣沉沉的潼關,而是一個能在鐵血與秩序中浴火重生的根基之地。

“報——!”一名渾身浴血、甲葉破損的賀營親兵疾步衝入大堂,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個沾滿泥血的沉重皮袋,“啟稟陛下!秦將軍與賀將軍在清理戰場時,於一名驍騎營掌旗官屍身下發現此物!其屍身周圍數名護衛死狀極其詭異,麵色青黑,七竅流血,彷彿…彷彿被毒蟲噬咬掏空了內腑!秦將軍命小人火速呈送陛下禦覽!”

“呈上來。”朱慈烺目光陡然一凝。沐林雪螭龍佩傳來的那絲“非人”的感應瞬間變得清晰!

親兵將皮袋小心翼翼地置於堂中。袋子不大,約尺許長,以某種堅韌的獸皮鞣製,表麵沾染著黑褐色的血汙和泥土,散發著一股混合了血腥、皮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膻氣味。袋口用牛筋繩緊緊係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不起眼的皮袋上。跪伏的俘虜中,一個身材矮小、一直低著頭試圖降低存在感的鄉紳,在看到皮袋的刹那,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瞬間閃過難以掩飾的驚駭!

朱慈烺並未親自動手。侍立一旁的孫傳庭上前一步,示意兩名親衛持刀戒備,自己則拔出腰間佩劍,用劍尖極其謹慎地挑開了袋口的牛筋繩。

袋口緩緩敞開。

沒有預想中的金光寶氣,也沒有詭譎的毒蟲藥粉。袋中隻有寥寥數物:

一截約半尺長、色澤慘白、布滿奇異螺旋紋路、形貌酷似某種大型獸類的指爪尖骨,觸手冰寒刺骨。

一塊巴掌大小、邊緣粗糙、顏色暗沉如凝固血液的鐵牌,正麵陰刻著一個扭曲怪異的狼首圖騰,狼眼處鑲嵌著兩點幽綠、宛如活物的細小寶石碎片,散發著令人極為不適的陰冷氣息。

還有幾卷用某種暗褐色皮質硝製而成的卷軸,以扭曲難辨的古老文字書寫,透著一股腐朽與不祥。

“這是…薩滿邪骨和…狼噬血符?!”一個驚恐失聲的尖叫陡然打破了堂內的死寂!竟是那名剛才身體劇顫的矮小鄉紳!他此刻麵無人色,指著那截白骨和鐵牌,如同見了世間最可怖之物,渾身抖若篩糠!

“嗯?”朱慈烺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此人,“你知道此物?”

“陛…陛下饒命!小人…小人不知!小人胡言亂語!小人該死!”那鄉紳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磕頭求饒。

“拖上來!”秦翼明厲喝一聲。兩名如狼似虎的親兵立刻將那癱軟的鄉紳拖到堂前。

朱慈烺起身,一步步走下主位,玄色袍袖拂過冰冷的磚麵。他並未看那篩糠般的鄉紳,而是走到皮袋前,目光如電,仔細審視著那截白骨和鐵牌。螭龍佩緊貼沐林雪心口,傳遞來一種強烈的排斥與冰寒,彷彿那些死物是活著的汙穢。

“說。”朱慈烺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主宰生死的威壓,直接貫入那鄉紳耳中,“此物來曆,效用,一字不準隱瞞。若有半分虛假,淩遲處死,夷滅三族。”那“夷滅三族”四字,如同冰錐,刺得鄉紳肝膽俱裂。

鄉紳麵無人色,嘴唇哆嗦著,在朱慈烺那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目光逼視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小人…小人是潼關王家…王百萬的遠房表親…喚作王有祿…小人…小人曾在口外做過幾年皮貨生意…見過草原上一些…一些邪門的東西…”

他嚥了口唾沫,恐懼地看著那白骨和鐵牌:“這…這慘白骨爪,據說是草原深處某些古老部落的薩滿,用被天雷劈死、或者被狼群啃噬而亡的凶獸之骨,在月圓之夜以秘法炮製…蘊含凶煞怨氣…能…能惑人心智,甚至…甚至傳言能驅使蛇蟲毒物…而那鐵牌…”他聲音顫抖得更厲害,“叫‘狼噬血符’!是更古老、更兇殘的部落薩滿傳承的邪物!據說…據說需以活人精血和怨念澆灌祭煉…常年佩戴此符之人,會變得極其嗜血狂暴…而…而以此符催動那薩滿骨…能…能在一定範圍內…無聲無息引發人心底最深沉的恐懼和混亂…甚至…甚至能引動野獸發狂…張獻忠軍中…竟…竟有此等邪物!”他最後一句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堂內一片死寂。眾人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頂門!無聲無息引發恐怖騷亂?引動野獸發狂?若在激戰之時,驟然在陣中引發這等詭譎手段…

秦翼明臉色鐵青,他想起那些死狀詭異的護衛,七竅流血,彷彿被掏空內腑…難道就是此物作祟?

沐林雪清冷的目光落在那兩點幽綠的狼眼寶石碎片上。螭龍佩傳來的悸動愈發清晰,那不僅僅是對汙穢的排斥,更是一種…同源卻扭曲的力量的微弱共鳴?或者說…挑釁?

朱慈烺琉璃佛眸深處寒光洶湧。張獻忠!白文軒!原來潰敗前的衝鋒,不僅僅是為爭一時意氣,更是為了掩護攜帶此物之人撤離!此物若落入張賊手中,假以時日,用於攻城掠地,後果不堪設想!這已非尋常兵戈之爭,而是涉及了更為詭譎凶險的維度!

“陛下!”又一名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衝入大堂,帶來城北巡邏隊的急報,“城北荒山方向,烽燧台…烽燧台燃起三股狼煙!是最高階彆的敵襲警報!但…但並未發現大隊人馬蹤跡!烽燧守軍回報…說是…說是入夜後山中狼嚎聲陡增,且…且狼群行動詭譎,似受人驅策,不斷逼近烽燧!更有士卒言…言在霧氣中隱約看到極其高大的…狼影閃過!”傳令兵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疑不定。

城北荒山!狼群詭行!高大狼影!

沐林雪螭龍佩的感應瞬間指向北方!那被驚醒之物…果然與這草原邪物有關!

朱慈烺猛地抬頭,目光穿透大堂敞開的大門,射向潼關城北那片在朝陽下依舊顯得霧氣繚繞、山勢猙獰的連綿山脈。螭龍佩的示警,戰場上詭譎的薩滿邪物,城北異常的狼群…種種線索如同冰冷的鐵鏈,瞬間絞緊!

他豁然轉身,玄衣帶起一陣冷風,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決戰般的鐵血意誌:

“秦翼明!孫傳庭!”

“末將(老臣)在!”

“即刻整軍!調集所有可用之兵,備足火油箭弩!目標——城北鑄印台!”

“鑄印台?”秦翼明和孫傳庭同時一怔。那不過是北山深處一處廢棄多年的前朝礦冶遺址,傳聞曾用以鑄造錢幣官印,早已荒蕪不堪,荊棘叢生。

“陛下,那裡…”孫傳庭欲言又止,那裡地形複雜,易守難攻,絕非駐軍之所。

“此物源頭,恐在彼處!”朱慈烺一指地上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皮袋,目光銳利如刀,“‘鑄印’之名,未必空穴來風!速去!掘地三尺,也要將此獠巢穴翻出來!賀人龍部回城後,即刻作為後隊接應!”他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李乾!”

“末將在!”

“你率本部,協同守城!嚴查四方,謹防奸細趁亂生事!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末將遵旨!”

命令如山崩雷動!大堂內肅殺之氣瞬間達到!秦翼明、孫傳庭轟然領命,大步流星衝出衙門,急促的號令聲和金鼓聲瞬間撕裂了潼關戰後短暫的沉寂!

朱慈烺的目光最後落回沐林雪臉上。她依舊沉靜,但那清澈眸底深處,彷彿有冰層下的暗流在無聲湧動。螭龍佩的溫潤光華似乎也在呼應著北方那股愈發清晰的陰寒與凶戾。

“我們走。”朱慈烺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並肩迎向未知風暴的決然。他伸出手,這一次,不是握腕,而是自然而然、極其堅定地牽住了她微涼的素手。

沐林雪指尖微微一顫,並未掙脫。那隻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手傳來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奇異地驅散了些許螭龍佩傳遞來的陰寒。她抬眸,迎上他沉凝如淵卻帶著信任與並肩意誌的目光,冰封般的眼底深處,彷彿有極其細微的漣漪漾開,輕輕頷首。

兩人身影一玄一素,聯袂而出,疾步穿過氣氛陡然緊張起來的潼關街道,朝著北城門方向而去。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尚未乾涸的血跡與破碎的瓦礫之上。

潼關城北,莽莽蒼蒼的荒山深處,霧氣彷彿比彆處更濃重粘稠,縈繞在一座形似伏獸、寸草不生的巨大黑岩山崖周圍。山崖之巔,隱約可見坍塌的巨大石基和斷裂的巨柱輪廓,正是廢棄數百年的前朝“鑄印台”遺址。冰冷的山風穿過嶙峋怪石,發出嗚咽般的尖嘯。

一處背風的巨大石龕內,陰影濃重得如同實質。一個身影靜靜地盤坐著。

他身形異常高大魁梧,即使坐著,也如一頭蟄伏的蠻熊。身披一件由無數塊深色獸皮粗糙縫綴而成的厚重袍子,邊緣磨損得厲害,沾滿塵土和暗褐色的汙跡。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臂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麵板呈現出一種飽經風霜的深褐色,上麵布滿了奇異的靛藍色圖騰刺青,扭曲纏繞,如同活物。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臉——大半被濃密糾結、沾著油膩汙垢的須發遮蓋,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瞳孔竟是罕見的暗金色!如同兩顆在熔爐中灼燒了千年的頑鐵,冰冷、渾濁、卻又沉澱著一種非人的、源自亙古蠻荒的凶戾與蒼茫。此刻,這雙暗金眸子正透過石龕的縫隙,遙遙望向潼關城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一絲意外被驚擾的狂暴怒火。

他粗糙如樹皮般的大手,正摩挲著橫放於膝前的一柄奇形骨杖。杖身慘白,赫然是由一整條粗大的脊椎骨打磨而成!杖頭並非鑲嵌寶石,而是用某種黑色樹脂牢牢黏合著一顆猙獰完整的狼頭骨骨骸!那狼頭的眼窩空洞,卻彷彿有幽綠色的磷火在深處隱隱跳動。

在他腳邊,匍匐著三頭體型遠超常理的巨狼。它們的毛色如同山岩般灰黑粗糙,肩胛骨高高聳起,獠牙外露,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留下腥臭的痕跡。巨狼們異常安靜,隻是喉嚨深處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威脅性嗚嚕聲,暗紅色的狼眼死死盯著石龕外濃霧彌漫的山道,彷彿在等待著撕裂獵物的命令。

高大身影緩緩抬起骨杖。杖頭那空洞的狼首眼窩中,幽綠的“磷火”驟然亮了一瞬!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凶戾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漣漪,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融入呼嘯的山風與濃霧之中。

遠處山巒間,此起彼伏的狼嚎聲陡然變得整齊、凶戾,充滿了嗜血的渴望,如同無數鬼哭,層層疊疊地朝著潼關城的方向碾壓過去!霧氣彷彿也隨之翻湧得更濃、更冷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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