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少林龍隱錄 > 第237章 龍鱗映血 冰魄礪鋒鏑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少林龍隱錄 第237章 龍鱗映血 冰魄礪鋒鏑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潼關城頭,殘月徹底隱沒於厚重的鉛雲之後。朔風如刀,捲起城下尚未散儘的焦糊與血腥氣,發出鬼哭般的嗚咽。方纔帥府平叛的血腥氣尚未散儘,更凜冽的殺機已如實質般壓城而來。

朱慈烺獨立於西城正中最高的箭樓垛口,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襯得麵色愈發沉凝如鐵。他深邃的琉璃佛眸穿透沉沉夜幕,投向西方那片吞噬了星光與月色的黑暗深處。那裡,大地正傳來持續不斷的、沉悶而壓抑的震顫,如同無數鐵蹄踏碎了凍土,帶著摧毀一切的凶戾意誌,步步緊逼。

“不足三十裡…”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風撕扯得模糊不清,唯有身旁的沐林雪能清晰捕捉那字句間凝練如冰的沉重。螭龍佩緊貼著她心口,溫潤的光澤下,一絲冰冷的悸動正清晰地傳遞著遠方那股龐大、混亂、充滿毀滅欲的兵戈凶煞之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驍騎營…白文選。”沐林雪清冷的聲音在風中響起,如同冰珠落玉盤,帶著洞悉的寒意。她同樣凝望著西方,素白的衣裙勾勒出纖塵不染的輪廓,在這肅殺血腥的城頭,宛如一朵遺世獨立的冰蓮。螭龍佩的感應與她自身敏銳的靈覺交織,讓她比尋常人更早、更清晰地“聽”到了那支鐵騎的脈搏——那不是尋常流寇的散亂,而是經過殘酷淬煉、充滿饑餓與殺意的狼群在黑夜中奔襲的節奏。

秦翼明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踏著沉重的步伐登上箭樓。他甲冑上沾染的叛軍血汙尚未乾涸,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虎目如電,掃過城下仍在清理的叛軍屍骸,最終落在朱慈烺身上,抱拳沉聲道:

“陛下!帥府逆賊已肅清!李乾及其所部暫時收押!城西伏擊戰場清理完畢,斬首二百七十三級!我方陣亡四十六人,傷七十二!孫督師正率部加固城西矮牆及陷馬坑!”他語速極快,每一個數字都浸透著鐵與血的分量,“隻是…城內可用之兵,連同輕傷能戰者,已不足兩千!其中能披重甲、持長兵與敵騎正麵相抗的精銳…不足五百!”

兩千對三千。守城方人數竟少於攻城精銳騎兵!這數字本身便帶著令人窒息的絕望。更何況對方息的絕望。更何況對方是張獻忠麾下以剽悍迅疾、嗜血殘暴聞名的“驍騎營”!潼關城牆多處破損,倉促間難以完全修複,防禦工事更是捉襟見肘。

朱慈烺沒有回頭,隻是緩緩抬起一隻手,修長的手指在冰冷的垛口磚石上輕輕劃過,感受著那粗糙的質感與刺骨的寒意。他的目光依舊鎖死在西方那片翻湧的黑暗裡,聲音卻異常平穩,如同冰封的湖麵下湧動的暗流:

“兵不在多,在精。將不在勇,在謀。白文選以三千鐵騎星夜奔襲,求的是雷霆一擊,打的是我軍新平內亂、立足未穩。其勢洶洶,其心…必驕。”

他霍然轉身,琉璃佛眸在昏暗的火把光線下,綻放出足以刺破黑暗的銳利光芒,直射秦翼明:

“秦將軍!”

“末將在!”

“傳令!四門緊閉!所有火器、弓弩、滾木礌石,儘數調集西城!”

“遵旨!”

“孫督師!”

“老臣在!”孫傳庭蒼老但依舊挺拔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風塵仆仆,臉上帶著連夜督工的疲憊,眼神卻如古劍出鞘。

“命你部,集中所有火銃、弗朗機炮於西城矮牆之後!炮口壓低,專射馬腿!火銃手分三列,輪番攢射!不求斃敵,但求其亂!”

孫傳庭眼中精光一閃,瞬間領會了意圖:“陛下是要…以火器之利,挫其鋒銳,亂其陣腳!”

“正是!”朱慈烺目光如電,繼續下令,語速如珠落玉盤,清晰而決絕,“城頭守軍,弓弩手居前,待敵騎進入百步,仰射覆蓋!刀牌手、長槍手緊隨其後,備滾油金汁!一旦敵騎受挫,靠近矮牆或試圖攀爬破損城牆,沸油傾瀉,長槍攢刺!務必使其馬不能馳,人不能聚!”

“末將(老臣)領旨!”秦翼明與孫傳庭轟然應諾,殺氣騰騰地轉身衝下箭樓,急促的腳步聲和嘶啞的傳令聲瞬間撕裂了城頭的死寂。

命令如同投入滾水的巨石,整個潼關西城瞬間如同巨大的戰爭機器,在死亡的威脅下瘋狂運轉起來!疲憊的士兵在軍官的鞭策和嗬斥下,扛著沉重的火銃、推著弗朗機炮在泥濘中艱難移動;一捆捆箭矢、一鍋鍋翻滾著惡臭的滾油金汁被抬上城頭;臨時征調的民夫在軍士指揮下,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門板、梁柱、磚石,拚命加固著白天被撞開的幾處城牆缺口。空氣裡彌漫著硝煙、汗臭、油脂的焦糊和絕望催生的瘋狂氣息。

朱慈烺的目光終於從西方收回,落在一旁沉默的沐林雪身上。城下火把的光影在她清絕的側臉上跳躍,勾勒出冰雪般的輪廓。他能感受到螭龍佩傳遞過來的那股冰冷凶煞之氣越來越近,幾乎能灼痛心神,但她依舊沉靜,隻是那微抿的唇角,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林雪,”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隻有她能懂的詢問與托付。

沐林雪微微側首,清冷的眸子迎上他的目光,螭龍佩的光芒似乎在她眼底流轉了一瞬:“凶煞盈野,戾氣衝天。其先鋒三隊,呈箭簇之形,中路最厚,左右稍疏,距城…十裡。”她的聲音如同冰泉,精準地描述著常人無法感知的戰場態勢,每一個字都價值千金。“其主旗血氣最熾,當是白文選,在箭簇中央靠後。”

朱慈烺眼中厲芒一閃!箭簇陣!標準的騎兵突擊陣型!白文選果然打著以絕對鋒銳,一擊鑿穿他倉促佈防的算盤!中路強攻,左右掩護,目標直指城牆破損處!

“秦翼明!”朱慈烺的聲音陡然拔高,穿透嘈雜,帶著不容置疑的鋒銳,“傳令孫督師!弗朗機炮調整!集中轟擊敵騎中路前部!火銃手預備,目標——敵騎左右兩翼前鋒!待其進入八十步,聽我號令齊射!”

命令被聲嘶力竭地傳遞下去。城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地震顫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如同無數麵巨大的戰鼓在耳畔擂動!終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西方地平線上,一片蠕動的、比夜色更濃重的陰影,如同決堤的黑色鐵流,驟然湧現!

沒有呐喊,沒有號角。隻有沉默的、冰冷的、帶著摧毀一切意誌的鐵蹄轟鳴!三千驍騎營!如同從地獄深淵湧出的鋼鐵洪流,在朦朧的晨曦微光中露出了猙獰的獠牙!戰馬噴吐著濃重的白氣,騎士伏低身體,長矛如林,刀刃在昏暗中閃爍著死亡的幽光!那股凝聚的、沉默的衝鋒氣勢,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膽寒!

為首一騎,身形彪悍如豹,身著一副打磨得鋥亮的黑色鱗甲,外罩猩紅戰袍,正是白文選!他麵甲遮住了大半張臉,唯有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在黑暗裡閃爍著冷酷而狂熱的光芒,死死鎖定著潼關城牆上那幾處明顯的破損缺口!他手中一杆丈八點鋼蛇矛斜指前方,整個衝鋒的“箭簇”隨著他的矛尖,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瘋狂加速!

三百步…兩百五十步…兩百步!

城頭守軍的呼吸幾乎停止!握著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穩住!!”秦翼明炸雷般的怒吼在城頭炸響,強行壓下所有人的心悸,“弓弩手預備——!”

一百五十步!鐵蹄踏地的轟鳴已震耳欲聾!騎兵衝鋒帶起的勁風裹挾著濃烈的馬臊味和塵土撲麵而來!驍騎營的陣型依舊保持著可怕的完整,如同一柄淬火的黑色巨刃,即將狠狠劈在潼關脆弱的城防之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放——!!!”朱慈烺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刺破黎明前的黑暗與轟鳴!

早已蓄勢待發的孫傳庭,手中令旗狠狠揮下!

“轟!轟轟轟轟——!”

矮牆後,十餘門弗朗機炮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炮口噴吐出長長的火舌!沉重的實心鐵彈呼嘯著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尖嘯,狠狠地砸向驍騎營中路衝鋒的最前端!

“噗嗤!哢嚓!”

沉悶而恐怖的撞擊聲、骨肉碎裂聲、戰馬瀕死的慘嘶聲驟然響起!幾匹衝在最前方的戰馬連人帶馬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化作一團爆開的血霧和碎肉!高速衝鋒的佇列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血肉之牆!中路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慘烈的人馬屍體和傷兵的哀嚎瞬間打亂了嚴整的陣型!

幾乎在炮響的同時!

“火銃手!放——!”城頭軍官的嘶吼帶著破音!

“砰砰砰砰砰——!”

矮牆後,早已裝填完畢的數百支火銃次第噴發出耀眼的火光和濃密的硝煙!灼熱的鉛子如同潑天驟雨,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狠狠潑向驍騎營左右兩翼衝在最前的騎兵!

火銃的威力雖不如大炮震撼,但在如此近的距離,密集攢射之下,殺傷力同樣恐怖!鉛子輕易撕裂皮甲,鑽入血肉!

“啊——!”

“我的馬!”

左右兩翼衝在前排的騎兵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稈,瞬間栽倒一片!人仰馬翻!高速衝鋒的騎陣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戰馬受驚嘶鳴,互相衝撞踐踏!後續的騎兵被前方倒斃的人馬阻擋,衝鋒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弓弩手!仰射!放——!”秦翼明的怒吼再起!

城頭上早已引弓待發的弓弩手猛地鬆開弓弦!

“嗡——!”

一片密集的黑色箭雨騰空而起,帶著死神的呼嘯,劃過一道弧線,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朝著城下陷入短暫混亂的騎兵陣列覆蓋下去!

“奪!奪!奪!”

箭矢入肉的悶響、釘入泥土的聲音、射中盾牌的脆響、以及更多中箭者的慘嚎,瞬間將城下變成了人間地獄!

三輪打擊!炮轟中路阻其鋒銳,火銃攢射兩翼亂其陣腳,箭雨覆蓋擴大殺傷!朱慈烺的戰術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瞬間撕開了驍騎營看似無堅不摧的衝鋒勢頭!

“混賬!”白文選在陣中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他萬萬沒想到,這潼關殘兵敗將,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組織起如此精準而凶猛的反擊!尤其是那集中轟擊中路的火炮和專門針對兩翼的火銃攢射,顯然早有預判!他的箭簇陣最鋒銳的箭頭,竟被硬生生打斷、挫鈍!

“散開!衝上去!給老子踏平矮牆!殺上城頭!”白文選揮舞蛇矛,厲聲嘶吼,試圖重整陣型。驍騎營不愧是張獻忠麾下最精銳的鐵騎,雖遭重創,凶性不減,在軍官的呼喝下,殘存的騎兵如同受傷的狼群,避開中路火炮的持續轟擊點,分成數股,以更散亂的隊形,依舊悍不畏死地朝著矮牆和幾處城牆缺口猛撲過來!他們要用戰馬的衝擊力和個人的悍勇,撕開守軍的防線!

真正的血戰,此刻才拉開序幕!

“長槍手!頂住!”

“滾油!倒——!”

“金汁!潑——!”

城頭城下,怒吼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戰馬嘶鳴聲、火銃的轟鳴聲、箭矢的破空聲…無數聲音混雜在一起,奏響了死亡的交響樂!

幾處矮牆成為絞肉機般的存在!驍騎營騎兵憑借戰馬的衝擊力,瘋狂地撞擊著臨時加固的木柵和土牆!守軍的長槍手透過縫隙瘋狂攢刺!滾燙的沸油和金汁兜頭澆下,瞬間皮開肉綻,惡臭彌漫,中者無不發出非人的慘嚎!攀爬城牆缺口的敵兵被城頭守軍用長矛捅穿,用石頭砸落!

秦翼明如同一尊浴血的戰神,親臨一處缺口!他揮舞著沉重的狼牙棒,每一次砸落都帶起一片血落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沒有騎兵能在他麵前衝上城頭!孫傳庭則坐鎮矮牆後方,指揮著火銃手和預備隊,哪裡壓力大就支援哪裡,用凶猛的火力和精準的排程,死死扼守著防線。

朱慈烺依舊立於箭樓,目光如電,掃視著整個血腥的戰場。他如同掌控棋局的弈者,每一個命令都精準地投向最危急的節點。沐林雪靜立在他身側,螭龍佩的光芒流轉不息,她的靈覺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著整個戰場,將敵兵聚集的方位、將領的調動,甚至一些潛藏的殺意,都清晰地反饋給朱慈烺。

“東南角矮牆,敵兵逾百,甲冑精良,似為選鋒!”沐林雪清冷的聲音在震天的殺聲中清晰地傳入朱慈烺耳中。

朱慈烺目光倏地轉向東南!果然,一隊格外凶悍的騎兵,在付出了不小代價後,竟硬生生在矮牆一處相對薄弱點撕開了一個小口子!數十名身披重甲的悍卒已棄馬步戰,揮舞著沉重的戰斧和砍刀,與守軍絞殺在一起!領頭的虯髯大漢凶悍異常,一柄開山斧左劈右砍,已有數名守軍倒在血泊中!

“秦翼明!帶你的親兵!堵住東南缺口!殺!”朱慈烺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

秦翼明怒吼一聲,如同猛虎出柙,帶著一隊最精銳的刀牌手,朝著東南角狂衝而去!沉重的狼牙棒橫掃,瞬間將兩名敵兵砸飛!他魁梧的身軀如同礁石,硬生生堵住了突破口,與那虯髯巨斧大漢戰在一處!棒斧相交,火星四濺!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僵持階段。每分每秒,都有生命在消逝。守軍雖然占據了地利和工事,但驍騎營的凶悍和人數優勢也在一點點顯現。矮牆多處告急,城牆缺口處的爭奪更是反複拉鋸,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凍土。

白文選在後方看得雙目噴火!他精心策劃的雷霆一擊竟被打成爛仗!看著自己寶貴的精銳騎兵如同割草般倒下,他的心在滴血!他猛地一夾馬腹,衝到陣前,猩紅的披風在硝煙中狂舞,手中蛇矛指向箭樓上那兩道在火光映襯下若隱若現的身影,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朱慈烺!沐林雪!爾等隻會龜縮城頭,驅使這些殘兵送死嗎?!可敢出城,與白某決一死戰!!”

這充滿挑釁的咆哮在混亂的戰場上異常清晰,帶著狂暴的怒意和激將的毒計。

箭樓上,朱慈烺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那弧度中沒有絲毫怒意,隻有洞悉一切後的沉靜與掌控。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沐林雪。

沐林雪清冷的眸光與他交彙,螭龍佩溫潤依舊,卻似乎比方纔更明亮了一分。她沒有言語,隻是微微頷首。

朱慈烺轉回目光,望向城下狀若瘋魔的白文選,聲音不高,卻以內力送出,清晰地響徹在戰場上空,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沉凝與威嚴:

“白文選,爾主張獻忠,不過一介流寇,反複無常,屠戮百姓,其罪罄竹難書!爾等助紂為虐,殘民以逞,今犯潼關,天威震怒,必遭誅戮!朕,在此!社稷在此!爾等宵小,儘管放馬過來!看是爾等刀利,還是朕的將士——心堅!”

“陛下在!社稷在!”

“殺!殺!殺!”

城頭守軍聞聽天子之言,疲憊的身軀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絕望被一種悲壯的決絕取代!怒吼聲如同海嘯般在潼關城頭爆發!士氣為之一振!

白文選被這正氣凜然、擲地有聲的回應噎得一時語塞,隨即是更深的暴怒!他正欲再罵,眼角餘光卻猛地瞥見城頭一點異動!

隻見箭樓垛口處,那一襲素白的沐林雪,不知何時已立於最前。她並未持任何兵器,隻是微微抬起了右手。素手纖纖,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和城下熊熊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白皙。她皓腕輕翻,掌中似乎托著一點溫潤的光華。

下一瞬!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自靈魂深處響起的顫鳴,並非通過耳朵,而是直接震蕩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上!螭龍佩的光芒驟然亮起,並非刺目,卻帶著一種洞徹心扉的澄澈!一道極其凝聚、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柔白輝光,如同破曉的第一縷晨曦,自玉佩中射出,並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精準地投射在箭樓前方空中高懸的一麵殘破銅鏡上!

那銅鏡本是城頭用以反射日光、觀察敵情的普通器物,此刻被這蘊含奇異精神力量的輝光一照,瞬間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鏡麵光芒大盛,竟將那道柔白輝光驟然反射、擴散開來!一片柔和卻無比清晰的乳白色光暈,如同水波般無聲地蕩漾開去,瞬間覆蓋了城下驍騎營前鋒最密集、廝殺最激烈的區域!

這光暈沒有溫度,沒有殺傷力。然而,就在光暈掠過的一刹那——

所有被光暈籠罩的驍騎營士兵,無論是正在揮刀砍殺的悍卒,還是策馬迂迴的騎手,動作都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遲滯!他們的眼神出現了瞬間的空洞,彷彿心神被某種純淨而冰冷的力量輕輕拂過,所有的暴戾、嗜血、瘋狂,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炭火,嗤地一聲,被強行壓製了下去!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茫然和微微的寒意,取代了狂熱的殺意!

雖然隻有短短一瞬!但對於瞬息萬變的戰場,這一瞬便是生死!

“殺——!”守軍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秦翼明、孫傳庭以及所有前線軍官同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長槍如林刺出!刀光如雪劈刀光如雪劈落!滾油金汁再次傾瀉!

“噗嗤!啊——!”

慘叫聲瞬間拔高!就在敵軍那心神被莫名震懾、動作遲滯的刹那,成片的驍騎營士兵被守軍抓住破綻,格殺當場!剛剛被撕開的幾處缺口瞬間被堵死!驍騎營凶猛的攻勢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銅牆鐵壁,被狠狠地反推了回去!

“妖…妖法?!”白文選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裂!他雖未被那光暈籠罩,但那瞬間己方士兵詭異的遲滯和隨之而來的慘重傷亡,卻讓他心頭劇震,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頂門!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手段!這絕非武功內力!那女人…那玉佩…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在白文選心神劇震、驚疑不定之際,一陣低沉而急促的號角聲,突然從潼關城西側的山巒方向傳來!

“嗚——嗚嗚——!”

號角聲蒼涼而急促,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城頭箭樓上,朱慈烺一直如同冰封的嘴角,在聽到這號角聲的刹那,終於緩緩向上揚起!那並非喜悅的笑容,而是冰冷的殺機終於徹底綻放!他眼中琉璃佛光暴漲,如同寒潭映日!

白文選猛地扭頭望向號角傳來的方向!隻見潼關西側,那片原本沉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的山巒輪廓線上,陡然亮起了無數火把!如同一條蜿蜒的火龍,正沿著山脊急速賓士而下!火光中,隱約可見旌旗招展,刀槍的旗招展,刀槍的寒光在初露的晨曦中閃爍!

那不是張獻忠的旗號!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白文選的心臟!中計了!這潼關城下慘烈的攻防,這詭異的白光…竟都是為了拖延時間?!真正的殺招,是這支不知何時埋伏在山後的奇兵!

“撤!鳴金!快撤——!”白文選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聲音中充滿了驚恐與不甘!什麼踏平潼關,什麼生擒偽帝,此刻都已拋到九霄雲外!他隻想帶著自己殘存的精銳,儘快逃離這致命的陷阱!

尖銳的金鑼聲在驍騎營後方倉惶響起。然而,已經晚了。

山脊上的火龍,正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他暴露在曠野中、已然陷入混亂的後隊,狠狠撲來!潼關的城門,也在這時發出沉重的吱嘎聲,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秦翼明渾身浴血,高舉狼牙棒,,高舉狼牙棒,一馬當先,率領著城中憋足了怒火的數百精銳步卒,如同決堤的洪流,咆哮著衝出矮牆,朝著撤退的驍騎營側翼狠狠撞去!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側翼遭襲!

白文選肝膽俱裂,倉惶撥轉馬頭,在親兵的拚死護衛下,朝著來路亡命狂奔!他那猩紅的皮!他那猩紅的披風在硝煙和微露的晨光中瘋狂舞動,如同滴血的殘旗,象征著一場精心策劃的雷霆突襲,正迎來慘烈而恥辱的潰敗!

箭樓上,朱慈烺望著城下已成潰退之勢的驍騎營,以及那支從山脊俯衝而下的生力軍,眼中銳利的光芒漸漸沉澱為更深的幽邃。他側目看向身旁的沐林雪。

沐林雪依舊靜立,螭龍佩的光芒已恢複溫潤。但朱慈烺敏銳地察覺到,她素來清冷的眉心,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臉色似乎比方纔更蒼白了一分。方纔那驚世駭俗、扭轉戰局的一“照”,絕非毫無代價。他心中微緊,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置於身側的、那隻微涼的手。

沐林雪指尖微顫,並未掙脫。她抬起眼簾,望向他。四眼簾,望向他。四目相對,在城下震天的喊殺聲和初升朝陽的金色光芒中,無需言語。螭龍佩傳遞來一絲疲憊,卻也有一縷更深沉的、共同曆經生死沉的、共同曆經生死劫波後的沉靜暖流。

然而,就在兩人心神微鬆的刹那——

“嗡!”

螭龍佩毫無征兆地再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的悸動!比之前任何一次感應都要隱晦,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寒!彷彿一滴墨汁,驟然滴入澄澈的寒潭深處。

沐林雪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一絲清晰的愕然與凝重。她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潼關城北,那片連綿起伏、被薄霧籠罩的荒涼山巒!那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這連番的血戰與螭龍佩的力量…驚醒了?或者…引來了?

未完待續。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