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236章 龍鱗映血 冰魄驚映血
潼關城頭,殘月如鉤,寒星寥落。白日裡喧囂的戰場死寂沉沉,唯有嗚咽的夜風卷過斷壁殘垣,帶起陣陣刺鼻的焦糊與血腥氣。帥府方向,幾點稀疏的燈火在深沉的夜色中搖曳,如同風中的殘燭。
子時三刻,西城馬道。
厚重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被緩緩推開一道僅容兩馬並行的縫隙。黑暗中,一條由憧憧黑影組成的細流,如同潛行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湧出城門。為首者一身精良皮甲,身形剽悍,正是潼關衛指揮僉事趙魁的心腹悍將,百戶孫疤臉。他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昏暗月光下更顯凶戾,眼中閃爍著嗜血的興奮。身後,是數百名身著雜亂號衣、手持利刃的衛所兵和豪強家丁,腳步雜亂而急促,目標直指城外五裡處一片稀疏的樺樹林。
“快!都他媽快點!”孫疤臉壓低聲音催促,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躁動,“趙大人和幾位將軍帶著親兵已埋伏在帥府周圍,隻等咱們接了‘援兵’,裡應外合!宰了那小皇帝和孫老鬼,潼關的銀子、糧食、娘們,都是咱們的!”他舔了舔嘴唇,彷彿已經看到破嘴唇,彷彿已經看到破城後肆意劫掠的快意景象。
隊伍在寂靜的曠野中疾行,很快便接近了那片約定的樺樹林。林影幢幢,夜梟怪叫,更添幾分陰森。孫疤臉勒住馬,警惕地掃視著黑黢黢的林子邊緣,按照約定,張獻忠的人馬應該在此接應。
“王麻子!王麻子!”孫疤臉壓著嗓子朝林子裡喊了兩聲約定好的暗號。
林中寂然無聲,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響。
“嗯?”孫疤臉心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升起。他猛地一揮手,身後數百人立刻停下腳步,刀槍出鞘,緊張地對著黑暗的樹林。
就在這時!
“嗚——!”
尖銳刺耳的呼哨聲,如同地獄惡鬼的嘶鳴,陡然撕裂了嘶鳴,陡然撕裂了夜的寂靜!緊接著,是無數弓弦繃緊又驟然釋放的嗡鳴!
“咻咻咻——!”
密集如飛蝗的箭矢,並非來自前方的樺樹林,而是從他們左右兩側的黑暗中,如同瓢潑暴雨般傾瀉而下!箭鏃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瞬間覆蓋了整片區域!
“有埋伏!!”孫疤臉魂飛魄散,淒厲的嘶吼瞬間被淹沒在箭矢入肉的“噗嗤”聲和士兵們猝不及防的慘和士兵們猝不及防的慘叫聲中!
“啊——!”
“我的眼睛!”
“快舉盾!舉盾!”
慘叫聲、怒罵聲、金鐵交鳴聲瞬間炸開!衝在最前的幾十名衛所兵和家丁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瞬間撲倒一片!有人被射成了刺蝟,有人捂著噴血的咽喉倒下,更多的人則是慌亂地揮舞著兵器格擋,陣型大亂!箭雨毫不停歇,一波接著一波,冷酷地收割著生命!
“中計了!退!快退!退回城裡!”孫疤臉肩膀上中了一箭,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他一邊揮舞佩刀瘋狂撥打箭矢,一邊聲嘶力箭矢,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吼。他肝膽俱裂,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援兵”和裡應外合,隻想逃回那看似安全的潼關城門!
殘兵敗卒們早已嚇破了膽,聞聽撤退命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也顧不上陣型和同袍,哭爹喊娘地朝著來時的城門方向亡命奔逃!來時一條線,退時一窩蜂,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孫疤臉被潰兵裹挾著,拚死向城門方向衝去。眼看那黑黢黢的城門洞就在眼前,他甚至能看到城樓上稀疏的火把光亮,生的希望讓他爆發出最後的氣力。
然而,就在潰兵距離城門不足百步之時——
“轟隆!!!!”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潼關那兩扇沉重的城門,竟在他們絕望的目光中,由內而外,轟然關閉!巨大的撞擊聲如同喪鐘,狠狠敲在每一個潰兵的心頭!
“開門!快開門!趙大人!開門啊!!”孫疤臉目眥欲裂,衝到緊閉的城門前,用刀柄瘋狂砸著厚重的門板,發出絕望的哭嚎。回應他的,隻有城頭冰冷的沉默,以及後方黑暗中越來越近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緊追而來的喊殺聲和馬蹄聲!
“完了…”孫疤臉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冰冷的城門隔絕了最後的生路,也如同冰冷的鐵幕,宣告了城內那場精心策劃的“裡應外合”,已然徹底敗露,並走向了可悲的終點。
潼關帥府,前庭廣場。
與城外的血腥伏殺幾乎同時,另一場風暴也在帥府猝然爆發!
數十名身著潼關衛精良甲冑的親兵,在指揮僉事趙魁、千戶李乾、王彪戶李乾、王彪的親自率領下,如同出閘的惡狼,猛地撞開了帥府那扇象征性關著的朱象征性關著的朱漆大門!他們目標明確,直撲燈火通明的正堂!刀光在火把映照下閃爍著森寒的光芒,殺機凜冽!
“昏君無道!禍亂綱常!奉天討逆!誅殺國賊!”趙魁揮舞著沉重的厚背砍山刀,口中喊著冠冕堂皇的口號,眼中卻隻有猙獰的貪婪和孤注一擲的瘋狂。他彷彿看到正堂內那個“小皇帝”驚恐失措的臉,看到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在向他招手!
然而,當他們如狼似虎地衝入前庭廣場,想象中的混亂抵抗並未出現。偌大的前庭空無一人!隻有幾支火把在夜風中劈啪作響,將搖曳的光影投在冰冷的地磚和四周高大的院牆上,顯得格外詭異而寂靜。
“人呢?”千戶王彪驚疑不定地停下腳步,環顧四周,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上後腦。
趙魁心頭也是一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強自鎮定,厲聲喝道:“定是龜縮在正堂!衝進去!死活不論!”
話音未落!
“放!”
一聲冷冽如冰的命令,陡然從前庭兩側高高的院牆上響起!
刹那間,牆頭上人影幢幢!數十名秦翼明麾下最精銳的刀牌手和弓弩手霍然現身!他們沉默如鐵,動作整齊劃一!早已蓄勢待發的弩箭,在近距離內,如同毒蛇吐信,發出致命的嘶鳴!
“咻咻咻——!”
箭矢離弦,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居高臨下,精準地射向衝入前庭、暴露在空曠地庭、暴露在空曠地帶的叛軍!
“噗嗤帶的叛軍!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和叛軍士兵的慘叫聲瞬間充斥了前庭!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攢射,叛軍身上的皮甲如同紙糊!衝在最前的十幾人瞬間被射成了篩子,鮮血噴濺!後續的叛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得暈頭轉向,陣型瞬間崩潰,驚恐地尋找掩體!
“牆上有埋伏!散開!找掩體!”趙魁驚怒交加,揮刀格開一支射向麵門的弩箭,手臂被震得發麻。他狼狽地撲向一根粗大的廊柱,李乾、王彪也各自尋找掩護。
“盾牌!結陣!弓箭手還擊!”李乾躲在假山石後嘶吼。
然而,倉促應戰的叛軍哪裡組織得起有效的反擊?零星射出的箭矢軟弱無力,撞在牆頭守軍的盾牌上叮當作響。而守軍的弩箭卻如同長了眼睛,冷酷地收割著暴露在外的生命。
“趙魁!李乾!王彪!”一個如同悶雷般的怒吼陡然炸響,壓過了場中的混亂!秦翼明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出現在正堂高高的台階之上!他身披重甲,手持一杆新換的沉重狼牙棒,臉上新添的刀疤在火光下如同蜈蚣般扭動,虎目之中燃燒著狂暴的怒火,死死鎖定了藏在廊柱後的趙魁!
“爾等食君之祿,不思報國,竟勾結外賊,行此謀逆弑君大罪!今日,便是爾等死期!”秦翼明聲若洪鐘,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震得叛軍心膽俱寒!
“秦蠻子!休得猖狂!今日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趙魁被點破行藏,又驚又怒,猛地從廊柱後閃身而出,柱後閃身而出,揮刀指向秦翼明,色厲內荏地吼道,“兒郎們!擒殺秦翼明者,賞千金!官升三級!殺——!”他試圖以重賞激勵士氣,做最後一搏。
幾名被貪婪衝昏頭腦的叛軍嚎叫著衝向台階!
“找死!”秦翼明眼中“找死!”秦翼明眼中凶光暴射!他如猛虎下山,一步踏下台階,沉重的狼牙棒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橫掃而出!
“嘭嘯,橫掃而出!
“嘭!哢嚓!”
衝在最前的叛軍連人帶刀被砸得倒飛出去,胸骨儘碎!緊接著,秦翼明龐大的身軀如同衝入羊群的雄獅,狼牙棒左劈右砸,勢不可擋!沉重的棒影所過之處,血肉橫飛,筋斷骨折!沒有一合之敵!他身後的親兵也如狼似虎地撲下台階,與殘存的叛軍絞殺在一起!前庭瞬間化作!前庭瞬間化作血腥的修羅場!
趙魁看著自己這邊的人如同草芥般被屠戮,心膽俱裂。他猛地看向李乾和王彪藏身的方向,嘶聲吼道:“李乾!王彪!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然而,預想中的呼應並未出現。
隻見千戶李乾猛地從假山石後站起,手中佩刀卻並非指向秦翼明,而是狠狠劈向了身旁正欲指揮手下結陣的王彪!
“王彪!汝等大逆不道!當誅!”
刀光如電!王彪猝不及防,被李乾一刀劈中後背,慘嚎一聲撲倒在地!
“李乾!你…!”趙魁驚駭欲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倚為臂膀的心腹,竟在這生死關頭臨陣倒戈!
李乾一腳踏在王彪背上,手中染血的佩刀指向驚怒交加的趙魁,臉上再無趙魁,臉上再無半分陰鷙,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與後怕:“趙魁!你利慾薰心,勾結張逆,欲行弑君謀逆大罪,天理不容!李某受朝廷俸祿,豈能與你同流合汙!眾將士聽令!棄暗投明,誅殺首惡趙魁者,既往不咎!”
他身後的親兵也立刻調轉刀鋒,與王彪的殘兵戰在一起,同時高喊:“誅殺趙魁!棄暗投明!”
這一下,叛軍徹底大亂!主將內訌,軍心徹底崩潰!有人負隅頑抗,有人茫然四顧,更有不少人見大勢已去,直接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啊——!李乾!你這反複小人!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趙做鬼也不放過你!”趙魁徹底陷入瘋狂,雙目赤紅,如同受傷的野獸,揮舞著砍山刀,不管不顧地朝著李乾猛撲過去!他知道自己完了,隻想拉這個叛徒墊背!
就在趙魁狀若瘋虎般撲向李乾若瘋虎般撲向李乾的瞬間,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正堂與東側迴廊相連的陰影處。
沐林雪。
她依舊是一襲素白,螭龍佩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微光,映著她沉靜如水的容顏。她的目光並未落在瘋狂廝殺的趙魁身上,而是投向帥府東側一處高聳的望樓頂端——那裡,一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正悄然拉開一張造型奇特的勁弩,冰冷的弩矢在微弱星光下泛著幽藍的寒光,穩穩地鎖定了正在台階下浴血奮戰的秦翼明後心!
戰的秦翼明後心!
螭龍佩驟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的警兆!
沐林雪指尖微動,幾乎在察覺殺機的同一刹那,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已從袖中無聲滑入掌心!沒有半分猶豫,她皓腕一翻,屈指一彈!
“咻——!”
細微到幾不可聞的破空聲!
那枚玉佩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白線,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精準無比地射向望樓頂端那持弩的黑影!
望樓之上,那黑影正欲扣動懸刀,給予秦翼明致命一擊!驟然間,一股淩厲的寒意直逼手腕!他反應極快,手腕本能地一沉!
“叮!”
一聲清脆的玉碎之音!
玉佩精準地擊中了他扣著懸刀的拇指指骨!一股沛然莫禦的陰柔勁力瞬間透骨而入!
“呃!”黑影悶哼一聲,整條右臂瞬間痠麻劇痛,那張蓄勢待發的勁弩脫手墜落!他心中駭然,顧不得暴露,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望樓另一側的黑暗之中,隻留下那張墜落的弩和一枚碎裂的玉佩。
下方,秦翼明對身後那咫尺之間的致命危機一無所覺。他正一棒將最後一名負隅頑抗的趙魁親兵砸飛,猩紅的目光已死死鎖定了陷入重圍、猶作困獸之鬥的趙魁!
“趙魁!拿命來!”秦翼明一聲怒吼,如同驚雷!他魁梧的身軀帶著血腥的狂風,沉重的狼牙棒高高舉起,帶著千鈞之勢,朝著被李乾及其親兵團團圍住、已然絕望的趙魁,當頭砸下!這一棒,凝聚了守城血戰的悲憤,凝聚了對叛徒的滔天怒火,勢若崩山!
趙魁眼中隻剩下那不斷放大的、掛著血肉碎末的猙獰棒頭,死亡的陰影徹底將他吞噬,他發出一聲絕望而不甘的嘶吼:“不——!”
“噗——!”
沉悶到令人心悸的骨肉碎裂聲,響徹了整個前庭!
猩紅的液體和白色的漿液混雜著,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迸濺開來!趙魁那肥碩的身軀,如同一個被砸爛的西瓜,瞬間癱軟下去,再無聲息。
前庭之中,廝殺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在這一聲悶響之後,驟然停滯。隻剩下粗重的喘息,火把燃燒的劈啪聲,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在夜風中彌漫。
秦翼明拄著滴血的狼牙棒,胸膛劇烈起伏,虎目掃過滿地的狼藉與跪伏的降兵,最終落在李乾身上,沉聲如鐵:“李乾!約束殘部,棄械待查!違者,格殺勿論!”
“末將遵命!”李乾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僥幸。
帥府正堂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此刻被緩緩推開。
朱慈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是一身素白常服,外麵鬆鬆披著那件玄色大氅,臉色在火光映照下略顯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琉璃佛眸卻平靜得如同古井寒潭,清晰地映照著前庭的血腥與混亂,沒有絲毫波瀾。他的目光淡淡掃過趙魁那不成人形的屍體,掃過跪伏一地的叛軍,最後落在秦翼明染血的甲冑和李乾低垂的頭顱上。
沐林雪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側。螭龍佩溫潤依舊,方纔那彈指驚走弩手的淩厲彷彿隻是錯覺。她清冷的目光落在朱慈烺的側臉,感受到他平靜外表下那如同深海般洶湧的意誌——對叛亂的冷酷清洗,對人心鬼蜮的瞭然,以及對前路更甚荊棘的決絕。
短暫的死寂後,朱慈烺清冷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定鼎乾坤的寒意:
“謀逆首惡,伏誅。餘者,押下待審。”
“秦將軍。”
“末將在!”秦翼明渾身“末將在!”秦翼明渾身浴血,轟然抱浴血,轟然抱拳。
“即刻起,潼關衛所,由你全權整肅。凡涉及此次叛亂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嚴懲,絕不姑息!清丈田畝、覈查軍屯、整頓吏治諸事,照常推行!敢有陽奉陰違、煽動阻撓者——”朱慈烺的目光如同兩道冰錐,刺向那些瑟瑟發抖的降兵和臉色煞白的李乾,“殺煞白的李乾,“殺無赦!”
“末將領旨!”秦翼明聲如洪鐘,煞氣凜然。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帥府外傳來。一名渾身浴血、甲冑破損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衝入前庭,撲倒在地,嘶聲喊道:
“陛下!將軍!急報!西城…西城伏擊大勝!叛軍出城接應之敵,被孫督師設伏全殲!賊首孫疤臉被亂箭射殺!但…但張獻忠前鋒大將,白文選,率三千‘驍騎營’精銳,已突破我軍外圍哨卡,距離潼關已不足三十裡!其先鋒遊騎…已出現在城西五裡坡!”
“白文選?驍騎營?”秦翼明瞳孔營?”秦翼明瞳孔一縮,剛剛平息的熱血瞬間再次沸騰!張獻忠的報複,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朱慈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舒展開來。他望向西方深沉的夜空,那裡彷彿有滾雷正在醞釀。螭龍佩緊貼心口,傳來沐林雪沉靜的意念,卻無法完全驅散那如同實質般壓來的鐵蹄錚鳴。
潼關的驚雷之夜尚未落幕,更狂暴的風雨,已在天邊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