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234章 龍鱗映血 冰魄驚雷變
潼關城內,殘冬的寒意尚未褪儘,一股洶湧的暗流已在斷壁殘垣間悄然滋生。朱慈烺那日於破敗帥府中擲地有聲的“清田畝、改軍製、拔貪腐”三策,如同投入滾油的三塊寒冰,瞬間炸開了鍋。朝廷旨意未達,聖命難出九重,此刻潼關之內,天子口諭便是金科玉律。秦翼明麾下殘存的忠勇部曲與孫傳庭帶來的部分親信,成了新政最堅定的執行者,亦是風暴最前沿的矛鋒。
潼關城西,破廟前的空場。
此地本是流民聚集之所,如今臨時搭起的木台前,卻擠滿了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台上,一名身著洗得發白軍袍的孫傳庭幕僚,正舉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告示,嘶嘶力竭地宣讀:
“…奉天子口諭!丈量潼關府縣田畝,重定賦稅!無論官紳、軍屯、民田,一體登記!隱匿田畝者,嚴懲不貸!自即日起,廢黜過往一切苛捐雜稅!隻按田畝肥瘠征收正賦!士紳一體納糧!違者…以抗旨論處!”
“士紳一體納糧?!”
“廢了那些狗日的雜稅?!”
台下瞬間炸開了鍋!無數雙麻木絕望的眼眸裡,第一次燃起了難以置信的微弱火光!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有人茫然四顧,懷疑是夢,更有白發老翁顫巍巍跪倒在地,朝著帥府方向叩頭,渾濁的老淚縱橫:“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
然而,在這片壓抑已久的微弱希望之火旁,陰影亦在無聲蔓延。破廟殘破的廊柱後,幾個身著綢緞、麵色陰沉的身影聚在一起,為首者正是潼關本地最大的糧商兼地主,王百萬。他肥碩的臉上肌肉抽搐,綠豆小眼裡迸射出怨毒與驚惶交織的寒光。
“一體納糧?清丈田畝?這是要刨我們祖墳!”一個山羊鬍師爺模樣的老者聲音尖利,“王老爺,您那城外幾千畝上好的水澆地,還有城裡那些鋪麵下的地皮…這要是都查實了,得交多少糧稅?!”
“哼!”王百萬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肥厚的巴掌猛地拍在殘柱上,震下簌簌灰塵,“黃口小兒!真當自己是真龍天子了?朝廷法度何在?!功名體統何在?!他這是要逼反天下士紳!”他環視身邊幾個同樣麵露懼色的鄉紳,壓低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去!把風聲放出去!告訴城裡那些衛所的千戶、百戶老爺們,還有那些世代吃空餉的軍戶老爺!他們圈占的軍屯田,他們隱匿的丁口,還有平日裡那些孝敬,全都要被這小皇帝翻個底朝天!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看他們還坐不坐得住!”
陰風,開始在這座剛經曆血戰的殘破雄關內無聲盤旋。
潼關衛指揮使衙門,後院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驚惶、憤怒而扭曲的臉。潼關衛指揮僉事趙魁,一個滿臉橫肉、甲冑都掩不住肚腩的中年武官,正焦躁地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前來回踱步。他身旁坐著兩個衛所千戶,一個麵色陰鷙,一個則眼珠亂轉。地上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旗官,正是王百萬派來的心腹。
“…趙大人,各位大人!”小旗官聲音發顫,“那…那位小爺的告示貼得到處都是!清丈田畝,廢雜稅,還要…還要查軍屯!王老爺說了,這是要掘咱們衛所的根啊!咱們各家各戶,哪家不占了百十畝上好的屯田?還有那些吃空額的銀子…這要是查起來…”
“夠了!”趙魁猛地停步,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幾,杯盤碗盞嘩啦碎了一地!他臉色鐵青,虯髯因憤怒而抖動,“反了!反了天了!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仗著打贏了一場仗,就敢在潼關地麵上如此撒野!他算哪門子皇帝?朝廷的旨意呢?兵部的文書呢?!沒有!什麼都沒有!他就是個流亡的孤家寡人!”
陰鷙千戶冷冷介麵,聲音如同毒蛇爬過枯葉:“趙大人,秦翼明那莽夫是鐵了心跟著他,還有那個半死不活的孫傳庭!他們手裡,可還有千把號能打的兵!我們衛所兵…這些年疏於操練,真動起手來…”
“動手?”趙魁眼中凶光一閃,猛地拔高嗓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他敢動咱們的田,動咱們的銀子,就是要咱們的命!沒活路了還怕什麼?!秦翼明的人馬剛打完仗,能剩下多少?孫傳庭帶來的不過幾百!咱們衛所上下,就算再爛,拉出兩千號人不成問題!城裡還有王百萬那些地頭蛇,他們有錢!有錢就能聚人!”
他猛地俯身,一把揪起地上小旗官的衣領,噴著唾沫星子低吼道:“回去告訴王百萬!要我們動手,光動嘴皮子不行!讓他出錢!出大價錢!買通秦翼明營裡的兵痞,買通看守城門的老卒!還有,讓他聯係城外!聽說李闖王的大軍就在河南!咱們要是獻了潼關…”
小旗官嚇得魂飛魄散:“趙…趙大人!那可是…那可是通敵啊!”
“通敵?”趙魁獰笑,一把將他摜在地上,“這潼關,現在是他孃的誰的?!老子是在替朝廷清除偽帝!清君側!懂不懂?!”他直起身,環視密室中神情各異的眾人,臉上橫肉跳動,一字一句道,“富貴險中求!事成之後,王百萬的錢,他朱慈烺帶來的金銀財寶,還有這潼關的田畝…都是咱們的!乾不乾?!”
燭火劇烈搖曳,映照著幾張被貪婪和恐懼扭曲的臉。短暫的死寂後,陰鷙千戶緩緩點了點頭。另一個眼珠亂轉的千戶也一咬牙:“媽的!乾了!”
帥府內院,臨時書房。
燭光下,朱慈烺正伏案疾書。案頭堆積著潼關府庫殘存的卷宗、糧冊,以及孫傳庭帶來的關於河南、山西局勢的密報。他眉頭緊鎖,筆下墨跡凝重,正在根據潼關實情,細化“改軍製”的條陳——如何招募良家子,如何覈定軍餉,如何重設軍功升賞。右腿傷處仍隱隱作痛,但他全神貫注,彷彿要將這殘破山河的生機,一字一句寫進這墨痕之中。
沐林雪坐在靠窗的琴案旁,並未撫琴。螭龍佩溫潤依舊,但她眉宇間卻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冷。窗外夜色沉沉,寒星黯淡。她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琴絃,琉璃般的眸子穿透窗紙,彷彿在捕捉城內那股越來越濃的、混雜著貪婪、恐懼與殺機的暗流。方纔螭龍佩似乎輕微一顫,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血腥味的怨毒惡意被她的靈覺捕捉到,源頭…似乎指向衛所衙門的方向。
“陛下,”她忽然開口,聲音清泠,打斷了朱慈烺的思緒,“人心似水,暗流洶湧。新政如刀,已觸及臟腑。城內…恐有肘腋之變。”
朱慈烺筆鋒一頓,墨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他抬起頭,琉璃佛眸中並無意外,隻有一片深沉的寒冽:“朕知道。”他放下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在凝視那無形的風暴,“新政初行,如履薄冰。舊有之利,根深蒂固。觸動一分,必遭十分反噬。衛,必遭十分反噬。衛所?官紳?他們…坐不住了。”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冰冷,“利字當頭,這些人,沒有什麼不敢做的。”
沐林雪起身,走到他案前,素手輕輕按住那份剛寫就的軍製條陳:“陛下欲行再造之功,便是與這積重難返的舊世為敵。敵在朝堂,更在身邊。秦將軍治軍雖嚴,然其部曲新經血戰,疲憊傷殘;孫大人忠心可鑒,然其帶來親兵不過數百,且多用於清查府庫、丈量田畝,難以彈壓全域性。衛所兵雖糜爛,但人數眾多,一旦為亂,如堤潰蟻穴。”
“兵在精,不在多。”朱慈烺眼中鋒芒一閃,如同寒潭映月,“朕手中,尚有秦翼明數百死士,孫傳庭數百乾員。更重要的…”他目光落在沐林雪臉上,那深寒之中,竟流露出一絲奇異的信任與托付,“朕有你。”
沐林雪指尖微微一頓,螭龍佩似乎感應到什麼,溫潤光芒流轉。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清冷的眸子裡映著他堅定的輪廓:“螭龍佩可察人心惡意,然難辨萬千鬼蜮伎倆。陛下需知,刀兵之變,隻在瞬息。”
“報——!”
一聲急促而帶著驚慌的稟報聲猛地撕裂了書房的寧靜!一名秦翼明麾下的親兵隊長渾身是血,踉蹌著撞開門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和奔跑而嘶啞變形:
“陛…陛下!娘娘!不…不好了!東城糧倉…東城糧倉方向火起!秦將軍帶人去檢視…走到半路…遭…遭伏擊了!”
“什麼?!”朱慈烺霍然起身,案上筆硯被帶倒!他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淩厲,如同出鞘的絕世凶刃!
那親兵隊長喘著粗氣,語無倫次:“火…火很大!秦將軍剛帶人出營…走到十字街口…兩邊房頂上…全是…全是箭!還有火油罐子砸下來!弟兄們…倒下好多!是…是衛所的人!趙魁!還有王百萬家的護院!他們…他們反了!喊著…喊著清君側!殺…殺偽帝!”
彷彿印證他的話語,遠處,隱隱傳來沉悶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火光,已然映紅了東麵的夜空!
“趙魁!王百萬!”朱慈烺齒縫間迸出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冷的殺意!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毒計——縱火糧倉,引秦翼明離開帥府核心區域,於街巷狹窄處伏擊!目標,就是剪除他手中最鋒利的爪牙!
“孫大人呢?”朱慈烺厲聲問。
“孫大人…孫大人帶著親兵在城南丈量田畝…被…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暴民和部分衛所兵堵住了!那些人…砸了丈量杆,還…還打傷了衙役!孫大人被困住了!”
調虎離山!分而擊之!
對方不僅動手了,而且時機狠辣,目標明確!秦翼明、孫傳庭這兩個行政支柱同時遇險!帥府此刻,除了少量守衛和文吏,幾乎空虛!
“保護陛下!保護娘娘!”親兵隊長掙紮著想爬起來,他肩頭插著一支弩箭,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朱慈烺眼中戾氣暴漲!一股被激怒的凶悍之氣如同沉睡的暴龍蘇醒!他猛地抓起桌案上那柄曾屬於吳九陰的淬毒短刃,冰冷幽藍的鋒刃在燭火下閃爍著致命寒光!沐林雪亦已起身,素手按上琴絃,螭龍佩光芒流轉,清冷的眸光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冰封的利劍!
就在這時!
“殺偽帝!清君側!”
“衝進帥府!活捉朱慈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同潮水般,猛地從帥府前院方向爆發!兵刃撞擊聲、守衛的怒吼聲、重物撞擊大門的聲音轟然炸響!顯然,對方在伏擊秦翼明、圍困孫傳庭的同時,竟還糾集了主力,直搗帥府核心!
“陛下!叛軍…叛軍攻府了!人…人很多!大門…大門快頂不住了!”
一名渾身浴血的帥府守衛跌跌撞撞衝進院子,聲音充滿了絕望!
內外交困!危在旦夕!
朱慈烺猛地看向沐林雪。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彙,沒有言語,卻瞬間讀懂了彼此眼中的決絕與默契!他需要守住這最後的核心,她需要掌控全域性!
“你坐鎮中樞!螭龍佩能辨敵我,能察動向!”朱慈烺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與托付,“傳令所有能動的守衛,死守二門!一步不退!”
話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離弦的黑色利箭,手持淬毒短刃,縱身撲出書房,衝向殺聲震天的前院!身影在門口一閃而逝,隻留下一道殘影和空氣中彌漫開的凜冽殺機!右腿的傷痛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壓製!
沐林雪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已至書房外廊下高處。素手猛地拂過七絃!
“錚——嗡——!”
一聲並非清越、而是低沉肅殺、如同金鐵摩擦般的奇異琴音驟然炸響!這琴音彷彿帶著無形的波紋,瞬間擴散開來!帥府之內,所有正在奮勇抵抗叛軍衝擊的守衛,心頭猛地一震!一股冰冷的、清晰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傳入他們腦海——前院大門左側迴廊下,三名叛軍刀手正欲翻牆!右側假山後,兩名弩手正在上弦!正門撞擊的叛軍陣型後側,一個頭目正在指揮!
這精準如神的“洞察”,讓原本神的“洞察”,讓原本陷入混亂、各自為戰的守衛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左廊!放箭!”
“假山後!擲矛!”
守衛們下意識地嘶吼著,按照那琴音傳遞的意念,將有限的箭矢和力量精準地投向威脅最大的地方!慘叫聲頓時響起!
然而,叛軍人數實在太多!火光映照下,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刀光閃爍。帥府那扇包鐵大門在數根粗壯撞木的持續猛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門栓已然變形,門軸處木屑紛飛!眼看就要被撞開!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厚重的帥府大門,終於不堪重負,在叛軍瘋狂的歡呼聲中,轟然向內倒塌!煙塵彌漫,木屑橫飛!
“殺進去!活捉偽帝!”
“金銀財寶!女人!都是我們的!”
無數雙眼珠發紅、麵目猙獰的叛軍,如同決堤的洪水,揮舞著刀槍,狂嚎著湧進帥府前院!為首者,正是手持一柄沉重鬼頭大刀、滿臉橫肉、狀若瘋魔的衛指揮僉事趙魁!
“哈哈哈!朱慈烺!你的死期到…”趙魁狂笑著,大刀直指內院方向,然而他最後一個“了”字尚未出口,狂笑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喉嚨,驟然僵在臉上!
因為就在帥府大門轟然洞開的煙塵之中!
一道身影!
一道玄衣如墨的身影!
如同九幽之下踏出的死神!
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倒塌的大門廢墟之上!
他出現的如此突兀,如此寂靜,彷彿一直就站在那裡,等待著洪流決堤的這一刻!
來人正是朱慈烺!
他單手持著那柄幽藍淬毒的奇門短刃,另一隻手隨意地負在身後。玄色衣袍在夜風中獵獵舞動,映襯著那張在火光與煙塵中顯得格外蒼白、也格外冰冷的臉。琉璃佛眸之中,沒有絲毫麵對千軍萬馬的懼色,隻有一片深不見底、凍結了所有情緒的寒潭!那眼神掃過洶湧而入的叛軍,如同神靈俯瞰螻蟻,如同神靈俯瞰螻蟻,淡漠、死寂,卻又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殺意!
洶湧的叛軍洪流,竟被他一人一刃,那股無聲無息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滔天煞氣,硬生生地…逼停在了帥府大門之內!衝在最前麵的叛軍,對上那雙毫無生氣的冰冷佛眸,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狂熱的殺意瞬間被凍結,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擋我者,”朱慈烺的聲音終於響起,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囂,如同冰棱劃過每個人的耳膜,帶著一種宣告死亡的平靜,“死。”
死字出口的刹那!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咆哮,沒有花哨的招式!
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黑色閃電,挾裹著刺骨的寒風與凝練到極致的殺意,主動撞入了那短暫的停滯、即將再次洶湧的叛軍人潮之中!
幽藍的毒刃,在火光下劃出死亡的軌跡!
噗!噗!噗!
輕微的、如同裂帛般的聲音密集響起!那是鋒刃精準切開咽喉、撕裂動脈的聲音!衝在最前麵的三名叛軍精銳,隻覺得眼前黑影一晃,喉間一涼,甚至來不及感到疼痛,生命的氣息便已隨著噴濺而出的滾燙鮮血瞬間流逝!他們臉上的猙獰凝固,眼中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軟軟栽倒!
朱慈烺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密集的刀槍縫隙中穿梭!他的動作簡潔到了極致,每一次閃避都妙到毫巔,每一次揮刃都精準地收割著生命!那柄淬毒短刃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時而如毒蛇吐信,刁鑽刺入甲冑縫隙;時而如冷月揮灑,抹過脆弱的脖頸;時而又如重錘砸擊,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格開沉重的劈砍,順勢反切!幽藍的刃光每一次閃爍,都必然帶起一朵淒豔的血花!
“上!一起上!他就一個人!堆死他!”趙魁從最初的驚駭中回過神來,看著瞬間倒下的心腹,又驚又怒,嘶聲狂吼!他揮舞著鬼頭大刀,狀若瘋虎般親自撲上!沉重的刀鋒帶著嗚咽的破風聲,攔腰斬向朱慈烺!
麵對這勢大力沉的一刀,朱慈烺竟不閃不避!他眼中寒芒爆射,在刀鋒及體的刹那,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詭異地向後一折,險之又險地避過刀鋒!同時,負在身後的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五指成爪,精準無比地扣住了趙魁握刀的手腕脈門!一股陰寒刺骨、霸道無比的伽藍真氣如同毒龍般瞬間透入!
“呃啊!”趙魁隻覺得整條手臂如同被萬載寒冰凍僵,經脈劇痛,鬼頭大刀幾乎脫手!他驚駭欲絕,本能地想要抽身後退!
遲了!
朱慈烺扣住他手腕的左手猛地向自己身側一拉!趙魁那壯碩的身軀被一股巨力帶得不由自主向前踉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幽藍的毒刃,帶著一聲細微卻令人心膽俱裂的破空銳嘯,如同死神探出的指尖,精準無比地、無聲無息地,沒入了趙魁因驚駭而大張的嘴中!從口腔直貫後腦!
“嗬…嗬…”趙魁雙眼猛地凸出,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茫然。他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轟然倒地!鮮血混雜著腦漿,從他口中汩汩湧出,迅速在身下蔓延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衛指揮僉事趙魁,斃命!
“趙大人死了!”
“鬼!他是鬼!”
主將瞬間斃命,死狀如此淒慘恐怖!衝入前院的叛軍徹底崩潰了!他們看著那玄衣身影如同地獄修羅般站在趙魁的屍體旁,手中幽藍的短刃還在滴落著混合著腦漿的鮮血,那雙冰冷的佛眸漠然掃視過來…僅存的那點凶悍之氣瞬間被無邊的恐懼碾碎!
“跑啊!”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淒厲嚎叫,倖存的叛軍如同炸了窩的蒼蠅,哭爹喊娘,丟盔棄甲,瘋狂地轉身,朝著洞開的帥府大門外亡命奔逃!互相推搡踩踏,亂成一團!
朱慈烺並未追擊。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右腿傷處傳來陣陣劇烈的刺痛,方纔強行爆發真氣和身法,牽動了傷勢。他冷冷地看著潰逃的叛軍背影,如同看著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蟻。手中淬毒短刃上的血珠,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幽冷詭異的光芒。
就在這時!
“陛下小心!”
一聲清叱如同冰雪崩裂,從內院高處傳來!是沐林雪!
與此同時!
朱慈烺心頭警兆驟生!一股極其陰冷、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殺意,如同毒蛇般自身後左側一處倒塌的假山陰影中暴起!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時機之狠辣,遠超趙魁之流!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黑影,手持一柄細窄、閃爍著詭異綠芒的淬毒分水刺,無聲無息,直刺朱慈烺後心要害!
這纔是真正的致命殺招!一個一直潛伏在暗處、等待最佳時機的頂尖刺客!目標,直指朱慈烺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且右腿傷痛牽製的絕殺瞬間!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