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207章 龍鱗映血 冰魄焚甕城
潼關西門甕城。
濃煙蔽日,殺聲震天。高迎祥的“闖”字大纛已然插上外城殘破的垛口,數萬流寇如同決堤的泥石流,順著被填平的護城河缺口,瘋狂湧入甕城!他們眼中燃燒著貪婪的火焰,彷彿已看到城內堆積如山的糧食和女人。
“哈哈哈!破了!破了!兒郎們!殺進去!搶錢!搶糧!搶女人!”高迎祥騎在搶來的高頭大馬上,揮舞著鬼頭大刀,滿臉橫肉因狂喜而扭曲。他身後,流寇主力傾巢而出,擁擠在甕城狹窄的空間裡,如同沙丁魚罐頭。
甕城之內,卻是一片詭異的“混亂”。明軍士卒且戰且退,看似潰不成軍,丟棄的旗幟、破損的甲冑散落一地,卻始終保持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秩序。他們退向第二道內城城門,將更多的流寇引入這死亡陷阱的深處。
沐林雪按劍立於內城城樓暗影之下,玄狐大氅沾滿煙塵,冰眸如同寒潭古井,倒映著甕城中越聚越多、越來越瘋狂的流寇洪流。指尖在冰冷的城磚上劃過,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細微震動——那是無數流寇踐踏地麵的轟鳴。
“大帥!賊酋高迎祥及其主力已儘數入甕!張獻忠部正猛攻北門,賀人龍殘部與韃靼騎射在側翼掠陣!”副將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緊張交織的光芒。
“很好。”沐林雪聲音清冷如冰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傳令!內城守軍,死守城門!甕城伏兵…動手!”
嗚——!嗚——!嗚——!
三聲淒厲悠長的號角陡然撕裂喧囂!如同地獄的喪鐘!
轟!轟!轟!轟!
甕城四周的藏兵洞、夾壁牆瞬間洞開!無數浸透火油的乾柴、硫磺煙球如同暴雨般被奮力擲入擁擠的流寇人群!與此同時,城頭垛口、箭樓暗窗內,數百支燃燒的火箭帶著死亡尖嘯,精準地射向那些早已潑灑了火油的柴堆!
嘭!嘭!嘭!
烈焰騰空!瞬間連成一片!狹窄的甕城頃刻化作巨大的煉獄熔爐!濃煙滾滾,火光衝天!熾熱的火焰舔舐著空氣,發出恐怖的爆鳴!無數流寇瞬間被點燃,化作淒厲哀嚎的火人,在人群中瘋狂衝撞,引燃更多同伴!皮肉焦糊的惡臭彌漫開來,令人作嘔!
“啊——!火!火!”
“救命!燒死我了!”
“退!快退出去!”
擁擠的人群瞬間陷入極致的恐慌與混亂!哭喊聲、慘嚎聲、咒罵聲、踐踏聲混雜著火焰的爆響,奏響一曲地獄的悲鳴!城門被自己人堵死,退路斷絕!甕城,成了名副其實的焚屍爐!
“沐林雪!你這妖婦!毒婦!!!”高迎祥在親衛死命護衛下,渾身浴火,須發皆焦,狀若瘋魔,揮舞著鬼頭刀對著城樓方向嘶聲咆哮!
沐林雪立於城樓火光映照之下,玄甲猩披,冰眸俯視著下方火海中掙紮的螻蟻,無悲無喜,隻有一片漠然的冰冷。她緩緩抬起右手,血螭刀鋒指向火海中如同困獸的高迎祥。
“放箭!誅殺首惡!”
嗡!
早已引弓待發的神射手鬆開弓弦!數百支淬火重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覆蓋了高迎祥所在區域!
“闖王小心!”忠心護衛撲上,以身作盾!
噗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穿透血肉!高迎祥雖被親衛拚死護住要害,仍被數支重箭貫穿肩腹!劇痛讓他狂吼一聲,龐大的身軀轟然栽倒馬下!鬼頭大刀脫手飛出!
“闖王!!”流寇驚駭欲絕!
“趁亂!取賊酋首級!”沐林雪厲喝!數十名玄甲銳士如同獵豹般自藏兵洞中躍出,手持鉤鐮長槍,直撲火海中倒地的高迎祥!
潼關北門。
震天的廝殺聲與西門衝天的火光,讓猛攻北門的張獻忠臉色驟變!
“高闖王?!西邊怎麼回事?!”他勒住暴躁的戰馬,猩紅的“八大王”血旗在風中狂舞。
“報——大王!不好了!高闖王…高闖王中了埋伏!甕城大火!生死不明!”探馬滾鞍落馬,聲音帶著哭腔。
“什麼?!”張獻忠獨眼瞬間赤紅如血,“沐林雪!老子要將你碎屍萬段!!”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七星寶刀,“兒郎們!彆攻了!隨老子去西門!救闖王!剁了那妖婦!”
流寇攻勢瞬間轉向!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舍棄北門,朝著火光衝天的西門狂湧而去!北門壓力驟減!
西門甕城內。
烈焰依舊肆虐,但火勢已被部分控製。玄甲銳士與殘餘流寇在焦黑的屍骸與燃燒的廢墟間展開慘烈的白刃戰。高迎祥被親兵拚死拖到一處坍塌的箭樓下,渾身是血,箭傷處焦黑一片,氣息奄奄。
“闖…闖王…”親兵頭目滿臉血汙,聲音哽咽。
高迎祥獨眼渾濁,望著頭頂被濃煙遮蔽的天空,嘴唇翕動,發出微弱而怨毒的聲音:“沐…林雪…老子…做鬼…也…”話音未落,一口黑血狂噴而出,頭一歪,氣絕身亡!縱橫陝甘的“闖王”,就此斃命於潼關甕城烈火之中!
“闖王…薨了!”淒厲的哭嚎瞬間傳遍戰場!殘餘流寇的鬥誌徹底崩潰!
“高闖王死了!”
“快跑啊!”
甕城內外的流寇如同炸窩的螞蟻,哭喊著四散奔逃,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張獻忠率部趕到西門,看到的便是這兵敗如山倒、烈火焚天、高迎祥斃命的慘烈景象!他目眥欲裂,獨眼幾乎滴出血來!
“沐林雪!!!老子與你不共戴天!!”他揮舞七星寶刀,狀若瘋虎,“老營的兄弟們!給老子衝!為闖王報仇!屠儘潼關!!”
“報仇!屠城!!”張獻忠麾下最精銳的“老營”流寇爆發出野獸般的狂吼,無視混亂的潰兵,如同嗜血的狼群,朝著內城城門發起了更瘋狂、更不計代價的衝擊!他們架起簡陋的雲梯,頂著城頭滾落的擂石和潑下的金汁(滾燙的糞水),悍不畏死地攀爬!城頭守軍壓力陡增!
沐林雪冰眸掃過城下張獻忠猙獰的麵孔和那些亡命攀爬的老營悍匪,殺意凜然。她正欲下令親衛營加入城頭防禦,一名渾身浴血的夜不收斥候跌跌撞撞衝上城樓!
“大帥!急報!急報!”斥候聲音嘶啞,帶著絕望,“黃河風陵渡!陛下…陛下親率的勤王大軍…遭遇‘黑水’死士…伏擊!陛下…陛下中箭落水!生死不明!!”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沐林雪腦中炸響!冰封的心湖瞬間掀起滔天巨浪!她身形猛地一晃,扶住冰冷的城垛才勉強站穩。冰眸深處,那亙古不化的寒冰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裂痕!恐懼,一種從未有過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潼關的衝天火光,張獻忠的瘋狂咆哮,城下流寇的淒厲哀嚎…所有聲音彷彿瞬間遠去。她眼前隻剩下斥候那張絕望的臉,以及腦海中瘋狂閃現的朱慈烺墜入冰冷黃河的畫麵!
螭龍佩在懷中瘋狂灼燙,彷彿要燒穿她的胸膛!那灼痛感如此真實,如此劇烈,如同心被活生生撕裂!伽藍碎玉的清輝…斷了?!
“陛…下…”一聲低不可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與恐懼的呼喚,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溢位。
與此同時,城下,張獻忠的七星寶刀狠狠劈飛一名守軍,獨眼死死鎖定城樓上那瞬間失神的玄甲身影,臉上露出猙獰狂喜:“妖婦分神了!兒郎們!給老子殺上去!活捉沐林雪者!賞萬金!封王!!”
老營流寇如同打了雞血,攻勢更加瘋狂!數架雲梯頂端,已有利爪般的手攀上了城垛!潼關城防,岌岌可危!而沐林雪的心神,卻已被黃河畔那未知的生死牢牢攥住,冰眸深處,是前所未有的風暴與撕裂般的痛楚!
潼關內外:
?
西門甕城:
烈火餘燼未熄,焦屍遍地,高迎祥斃命帶來的潰敗仍在蔓延,但張獻忠老營的亡命衝鋒如同逆流而上的毒龍,直撲搖搖欲墜的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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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上:
沐林雪扶住染血的城垛,玄甲在火光下反射著冰冷光澤,猩紅披風被勁風吹得筆直。斥候帶來的噩耗如同冰錐刺穿心臟,冰封的眸底第一次翻湧起驚濤駭浪——恐懼、劇痛、難以置信交織。螭龍佩在胸甲下灼燙如烙鐵,伽藍碎玉的感應…斷了!城下張獻忠猙獰的狂笑與老營流寇攀上城垛的利爪近在咫尺,她卻在巨大的心神衝擊下,身形微晃,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黃河怒濤中那個墜落的玄色身影。
?
北門方向:
壓力雖減,但仍有零星的戰鬥和混亂的潰兵。賀人龍殘部與韃靼騎射在遠處遊弋,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窺伺著更大的混亂。
黃河風陵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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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濁浪:
翻滾著浮冰與殘骸,渡口附近河麵一片狼藉。數艘被鑿沉的漕船半傾,桅杆斷裂。河灘上,錦衣衛與東廠高手的屍體與黑衣“黑水”死士的屍骸交錯,血水染紅了大片冰淩。戰鬥的慘烈痕跡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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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未卜:
朱慈烺墜河處,旋渦湍急,隻有漂浮的玄色袞服碎片和那頂沾血的翼善冠無聲訴說。王承恩目眥欲裂,半身浸在刺骨的河水中徒勞嘶喊,錦衣衛和會水的親兵如同下餃子般跳入洶湧的黃河,在寒流與暗湧中絕望搜尋。駱養性持刀立於岸上,臉色鐵青如鐵,指揮剩餘人手沿河岸向下遊搜尋,每一個浪頭打來都讓岸上眾人的心沉入更深的冰窟。寒風吹過,隻有河水嗚咽,彷彿吞噬了一切。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