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208章 龍鱗映血 冰魄斷黃流
潼關西門城樓。
“陛下…中箭落水…生死不明…”
夜不收斥候嘶啞絕望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鑿穿了沐林雪冰封的心防!那亙古不化的寒潭瞬間掀起滔天巨浪!恐懼,一種從未有過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懼,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她的咽喉!螭龍佩在胸甲下瘋狂灼燙,彷彿要將她的心臟燒穿!而與伽藍碎玉之間那玄之又玄的溫熱感應…斷了!徹徹底底,斷了!
“陛…下…”一聲低不可聞、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與破碎的呼喚,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溢位。冰魄般的眼眸第一次失去了焦距,倒映著城下衝天烈焰與瘋狂攀爬的流寇,卻隻剩下黃河怒濤中那個急速墜落的玄色身影。
“大帥小心!”副將秦翼明目眥欲裂的嘶吼如同驚雷炸響!
嗤!
一道陰狠刁鑽的淬毒弩箭,趁著沐林雪心神劇震的刹那,自混亂的城下死角激射而至!直取其毫無防護的頸側!
殺意臨體!千錘百煉的戰場本能瞬間壓倒了心神的動蕩!沐林雪身體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猛地後仰!弩箭帶著刺鼻腥風擦著咽喉掠過,深深釘入身後城樓的立柱!箭羽兀自劇烈嗡鳴!
冰冷的死亡觸感讓她瞬間回神!冰眸深處碎裂的寒冰被更洶湧的怒火與殺意重新凍結、淬煉!如同萬載玄冰中驟然燃起的焚天之火!
“張…獻…忠!”沐林雪緩緩直起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冰中擠出,帶著凍結靈魂的殺意。她不再看城下洶湧的蟻附之敵,目光穿透硝煙,死死鎖定遠處高坡上那個揮舞七星寶刀、狀若瘋魔的獨眼身影。
“傳令!”聲音不再清冷,反而低沉沙啞,蘊含著火山爆發前的死寂,“甕城伏兵…儘出!誅殺所有攀城之敵!親衛營…隨本帥…斬旗!”
“得令!”秦翼明等將領感受到主帥身上那毀天滅地的殺氣,無不血脈賁張!
嗚——!嗚——!嗚——!
比之前更加淒厲、如同九幽厲鬼尖嘯的號角聲撕裂長空!
轟!轟!轟!
甕城殘餘的藏兵洞、城牆夾層再次洞開!這一次湧出的不再是火油柴薪,而是全身覆甲、手持斬馬重刀、連枷、狼牙棒的玄甲銳士!他們沉默如鐵,如同複仇的鋼鐵洪流,狠狠撞入攀上城頭或還在雲梯上的老營流寇之中!斬馬刀揮舞,帶起片片血雨殘肢!連枷橫掃,砸得骨斷筋折!狹窄的城頭瞬間化作血肉磨盤!慘叫聲、骨裂聲、兵刃撞擊聲震耳欲聾!
與此同時!
嗡!
沐林雪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煙塵與血霧的玄色閃電,自城樓最高處轟然躍下!她沒有落向混亂的城頭戰場,而是如同捕食的玄冰鳳凰,淩空踏著雲梯、屍體、甚至燃燒的旗幟借力,每一次點落都帶起一蓬血霧!目標直指——張獻忠的“八大王”血旗!
“攔住她!放箭!快放箭!”張獻忠看著那無視千軍萬馬、直撲自己而來的索命身影,獨眼中第一次露出駭然!他身邊的弓箭手倉惶引弓!
“滾!”
沐林雪一聲厲叱,血螭刀淩空橫掃!磅礴的玄冰真氣轟然爆發!
“冰凰燎原·凍魄!”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冰寒衝擊波呈扇形怒放!射來的箭矢瞬間被凍結、碎裂!靠近的流寇如同墜入冰窟,動作遲滯僵硬,體表凝結冰霜!一條寒冰鋪就、死亡開道的路徑瞬間在密集敵軍中清空!
就在這冰寒遲滯的刹那!沐林雪身影速度暴增!血螭刀在前,化作無堅不摧的磚頭!所過之處,擋路的流寇如同被巨錘擊中的朽木,肢體凍結、碎裂、拋飛!
“死!!!”
一聲飽含無儘怒火與殺意的尖嘯!沐林雪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張獻忠馬前十步!
“保護大王!”張獻忠最後的心腹悍將“飛天夜叉”邢紅狼、“過天星”惠登相狂吼著撲上!一人使開山巨斧,一人舞流星飛錘,皆是招沉力猛,封死沐林雪所有進路!
“冰凰旋舞·碎星!”
沐林雪身影瞬間化作三道凝實的玄冰殘影!竟在巨斧與流星錘狂猛合擊的縫隙中,如同鬼魅般閃至惠登相身側!左手五指如鉤,蘊含極致玄冰真氣的指尖精準無比地扣住流星錘的鎖鏈!
“玄冰玉骨·鎖兵!碎!”
哢嚓!精鋼鎖鏈應聲而斷!沉重的錘頭呼嘯著砸入己方人群!
惠登相巨力落空,身形踉蹌!沐林雪右膝如重錘,狠狠頂向其毫無防護的腰眼!
“撼嶽!”
哢嚓!腰椎粉碎!惠登相慘嚎著癱軟如泥!
邢紅狼驚駭欲絕,巨斧狂劈!沐林雪血螭刀後發先至,刀尖精準無比地點在斧麵最不受力的側緣!
“卸!”
邢紅狼隻覺一股詭異的旋轉巨力透斧而入,虎口崩裂,巨斧脫手!
沐林雪左掌已無聲無息印在他毫無防護的胸膛!
“玄冰掌·透骨!”
噗!邢紅狼胸膛塌陷,後背炸開一個血洞,混合著冰渣的臟器碎片狂噴而出!
兔起鶻落,連斃二獠!張獻忠麵前,再無屏障!
“妖婦!!老子跟你拚了!”張獻忠獨眼赤紅,七星寶刀帶著全身力氣,瘋狂劈下!刀光淒厲,隱有風雷之聲!
沐林雪冰眸中隻有一片死寂的殺意!不閃不避,血螭刀帶著刺骨的寒意,後發先至!
“冰魄·斷流!”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斬斷時光的青黑色刀芒一閃而逝!
叮——!
刺耳的金鐵斷裂聲!七星寶刀應聲而斷!
刀芒毫不停滯,掠過張獻忠持刀的右臂!
噗!
一條覆蓋著藍色冰霜、緊握著半截斷刀的臂膀衝天而起!
“啊——!!我的手!!”張獻忠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臂處狂湧!劇痛與恐懼瞬間將他吞噬,再也顧不上什麼“八大王”的威儀,如同喪家之犬般撥轉馬頭,在親兵死命護衛下,朝著混亂的流寇大軍深處亡命逃竄!
“八大王敗了!逃了!”
“快跑啊!!”
主將斷臂逃亡!最後的士氣徹底崩潰!二十萬流寇大軍如同雪崩般瓦解,哭喊著丟盔棄甲,漫山遍野地潰逃!潼關之圍…解!
沐林雪立於屍山血海之中,血螭刀斜指地麵,刃上寒霜未凝。猩紅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玄甲浴血,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她看也未看潰逃的流寇,冰眸死死盯著張獻忠消失的方向,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風暴肆虐!但她沒有追。
“大帥!潼關已安!是否追擊?”秦翼明渾身浴血,激動問道。
沐林雪猛地轉身,冰眸深處翻湧著比潼關血火更洶湧的驚濤:“備馬!一人三馬!傳令祖大壽,潼關殘敵交他清剿!本帥…去黃河!”
話音未落,她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關下!此刻,什麼潼關大捷,什麼流寇潰敗,在她心中皆如塵土!唯有黃河濁浪中那道生死未卜的身影,纔是她全部的世界!
黃河風陵渡下遊,三十裡,龍門古渡。
夜色如墨,寒風卷著冰屑抽打在臉上,如同刀割。渾濁的河水洶湧奔騰,撞擊著兩岸嶙峋的怪石,發出沉悶的咆哮。
王承恩嗓子早已喊破,如同破舊風箱般嘶啞,半身浸在刺骨的河水中,徒勞地摸索著。錦衣衛和會水的親兵在冰冷的激流中浮沉,每一次潛入都帶著絕望的希冀,每一次浮起都隻剩下更深的恐懼與冰冷。駱養性持刀立於岸上,臉色鐵青,胡須上結滿冰淩,眼神如同瀕死的孤狼,一遍遍掃視著翻滾的濁浪和漂浮的雜物(斷裂的船板、破碎的旗幟、散落的衣物)。
“督公…下遊三十裡都搜遍了…沒有…”一名錦衣衛千戶拖著疲憊僵硬的身軀爬上岸,聲音帶著哭腔。
駱養性沉默,握刀的指節捏得慘白。他猛地轉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河灘上那幾具被拖上來、身著緊身水袍的“黑水”刺客屍體。屍體早已被河水泡得腫脹發白,除了肩胛處一個類似扭曲水流的詭異黑色刺青,再無任何標識。
“查!給本座剝皮抽筋地查!這刺青!這水靠的料子!弩箭的製式!一絲一毫都不許放過!”駱養性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刻骨的怨毒,“還有!那幾個活口!撬開他們的嘴!本座要知道,‘黑水’的巢穴在哪!主謀是誰!”
“是!”錦衣衛轟然應諾,如同鬣狗般撲向屍體和那幾個重傷被俘、牙關緊咬的刺客。
就在這時!
“督公!快看!那裡!!”一名眼尖的錦衣衛突然指著下遊一處湍急河道拐彎的陰影處嘶聲驚叫!
駱養性、王承恩猛地順指望去!
隻見那河道拐彎處,水流因巨石阻擋形成一片相對平緩的迴旋區!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群中,隱約可見一抹刺目的明黃布料在渾濁的水波中若隱若現!更讓人心臟驟停的是——那抹明黃之下,似乎…壓著一個被水草纏繞的人形輪廓!
“陛…下?!”王承恩喉嚨裡擠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連滾爬衝向河岸!
駱養性雙目赤紅,如同一頭瘋虎,咆哮著第一個撲入冰冷刺骨的激流:“救人!快救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