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205章 龍鱗映血 冰魄鎖潼關
宣府的風雪卷著“黑水”的陰霾尚未散儘,八百裡秦川的烽煙已再度衝天而起。六百裡加急的塘報如同泣血,狠狠砸在武英殿的金磚之上:
“陝北大旱愈熾,流民複聚!延安府‘闖將’高迎祥、‘八大王’張獻忠聚眾二十萬,裹挾流民百萬,破延綏,陷榆林!更勾結甘肅叛將賀人龍,內外合擊!賊勢洶洶,前鋒已抵同州!西安…再度告急!”
殿內死寂如淵。兵部尚書王洽捧著塘報的手抖如篩糠:“陛下…賊聚流民百萬,賀人龍引虜騎萬餘(蒙古韃靼部),已破金鎖關!關中腹心…危殆!”
“賀人龍?”朱慈烺琉璃佛眸深處寒芒爆射,“總兵劉澤清麾下參將?他竟敢反!”他猛地起身,玄色龍袍帶起凜冽罡風,手指重重戳在輿圖金鎖關位置,“金鎖一失,叛軍賀虜合流,渭水天險儘失!西安不守,則中原門戶洞開!傳旨!”
“一、擢孫傳庭(已複原職)為三邊總督,總督陝西、甘肅、延綏軍務!賜尚方劍!火速馳援西安!”
“二、詔諭沐林雪,宣府諸事暫委秦良玉!令其率玄甲精騎三千,一人三馬,星夜兼程…直趨潼關!務必鎖死叛軍東出之路!”
“三、命漕運總督,征調所有漕船,改運河南賑糧入陝!命山西、河南巡撫,開藩庫,集民壯,死守黃河渡口!”
“四、八百裡加急傳諭袁崇煥!遼東改製暫停,抽調關寧精騎五千,由祖大壽統率,自居庸關入衛,馳援潼關!”
旨意如疾風驟雨!坤寧宮暖閣內,沐林雪展開密旨,冰眸掠過“潼關”二字,指尖在螭龍佩上收緊。宣府“黑水”的暗影尚未理清,陝甘的燎原之火已焚眉睫。她回望案頭那件沾滿塞外風塵的玄狐裘,伽藍碎玉的清輝彷彿穿透宮牆,無聲熨帖著心頭的焦灼與牽掛。
“傳令!卸重甲,攜三日乾糧火油!明日卯時…兵發潼關!”
十日後,渭水之濱,風陵渡口。
朔風卷著黃沙,抽打著殘破的渡口木寨。昔日沐林雪破關的痕跡猶在,此刻卻成了叛軍賀人龍的大營。木寨內,賀人龍踞坐虎皮大椅,滿臉橫肉,甲冑上濺滿血汙。他本是悍將,此刻卻成了叛軍的急先鋒。
“報——!大將軍!”探馬連滾爬入,“沐…沐林雪來了!玄甲鐵騎已過華陰,距此不足三十裡!”
“什麼?!”賀人龍手中酒碗墜地,“這妖婦…怎來得如此之快?!”
“將軍勿憂!”下首一名身著文士襴衫、眼神陰鷙的中年男子(“黑水”軍師錢文貴)陰聲道,“流寇百萬在前,關寧鐵騎尚遠,沐林雪孤軍至此,正入甕中!風陵渡口狹窄,我軍隻需扼守南岸,待其半渡而擊,必可一舉擒殺!”
賀人龍眼中凶光閃動:“好!傳令!三軍戒備!弓弩火銃,封鎖渡口!待玄甲渡河至半…給老子往死裡打!”
渭水北岸。
濁浪排空,寒風刺骨。沐林雪勒馬高坡,冰眸俯瞰著對岸森嚴的叛軍營壘。渡口處,所有船隻皆被焚毀,隻餘鐵索懸空。叛軍弓弩手密佈寨牆、崖壁,強弓勁弩對準冰封的河麵。賀人龍的金狼旗(叛軍自立旗號)在風中狂舞,寨牆上隱約可見錢文貴陰冷的身影。
“大帥!賊焚舟據險,我軍強攻渡河,必有重大傷亡!是否等祖大壽將軍關寧鐵騎合圍?”副將看著那森嚴壁壘,聲音發緊。
“等?”沐林雪冰眸寒芒一閃,“高迎祥、張獻忠二十萬流寇正猛攻西安!賀人龍萬餘叛軍扼守潼關咽喉!關中危如累卵,豈容片刻拖延!”她血螭刀遙指南岸一處水流最為湍急、崖壁最為陡峭的河灣,“賊重兵佈防渡口,此處…反而空虛!傳令!”
“甲隊!工兵營兩百!攜‘飛索連環弩’(特製可射出帶鉤鎖鏈的重弩)!於此河灣處,將鎖鏈射入對岸崖壁!鋪設繩橋!”
“乙隊!神機銃手五百!伏於河灣北岸矮丘!待繩橋成,壓製對岸援兵!”
“丙隊!輕騎一千!多備火油罐!待本帥過河,焚其寨門!”
“丁隊!玄甲重騎五百!隨本帥…奪橋破寨!”
軍令如山!玄甲軍瞬間化為一部精密機器!
嗚嘟嘟——!
叛軍示警號角淒厲長鳴!賀人龍立於寨牆,看著河灣處明軍異動,狂笑:“沐林雪!你想飛過來不成?!放箭!砸滾木!給老子把那些架橋的砸成肉泥!”
密集的箭雨、滾木礌石朝著河灣處正在架設繩橋的工兵營傾瀉而下!
“神機營!放!”沐林雪厲喝!
砰砰砰!砰砰砰!
北岸矮丘,五百支改良魯密銃爆響!熾熱的鉛彈如同死亡風暴,狠狠砸向寨牆、崖壁上的叛軍弓弩手!慘叫聲中,攻勢為之一滯!
趁此間隙,工兵營頂著箭雨,奮力將數條粗大鎖鏈射入對岸崖壁!簡易繩橋初具雛形!
“妖婦!休想得逞!”賀人龍目眥欲裂,親自率數百精銳撲向河灣!“金狼衛”手持長柄巨斧,狂吼著欲斬斷鎖鏈!
“隨我過河!”沐林雪清叱裂空!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踏上搖晃的繩橋!血螭刀化作一道撕裂狂風的青黑色閃電,直撲對岸!
“放箭!射死她!”錢文貴尖聲嘶吼!
嗡!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射向繩橋上的沐林雪!
“冰魄凝華!”沐林雪冰眸寒光大盛,周身玄冰真氣轟然爆發!
嗡!一股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冰寒漣漪瞬間覆蓋身前十丈!射來的箭矢觸及漣漪,速度驟減,軌跡扭曲,如同陷入粘稠冰漿!更有甚者直接被凍結墜落!
就在箭雨遲滯的刹那!沐林雪身影已如鬼魅般掠過繩橋,逼近崖岸!
“殺!”賀人龍狂吼,巨斧帶著開山之勢劈頭砍下!
“冰凰掠影!”沐林雪一聲清唳,身影瞬間化作三道模糊玄冰殘影!竟在巨斧劈落的縫隙中,如同鬼魅般閃至賀人龍右側!左手五指並攏如刀,蘊含極致玄冰真氣的掌緣,無聲無息地切向他肋下甲冑連線處!
“玄冰玉骨·切玉!”
噗嗤!
堅硬的鐵甲連線皮索應聲而斷!掌緣蘊含的恐怖穿透力瞬間切斷肋骨,直入臟腑!賀人龍雙眼暴突,口中噴出血沫混合著冰渣,龐大身軀踉蹌後退!
“保護將軍!”數名金狼衛狂吼撲上!
沐林雪身形毫不停滯,血螭刀劃出一道羚羊掛角般的詭異弧線,刀尖精準無比地點在最先衝來衛士的巨斧木柄中段!
“斷!”
哢嚓!白蠟木柄應聲而斷!衛士身形一晃!沐林雪右腳如毒龍出洞,蘊含玄冰真氣的靴尖狠狠踢入其咽喉!
“穿喉!”
衛士捂著噴血的喉嚨倒下!
餘下衛士心神劇震!沐林雪刀勢如狂風暴雨!
“冰輪斬!”
青黑色刀芒呈半月怒放!數名衛士連人帶兵器被攔腰斬斷!血霧彌漫!
兔起鶻落,重創賊酋,連斬數獠!沐林雪身影毫不停滯,直撲寨門!
“放火油!焚門!”她厲喝!緊隨其後的輕騎將火油罐雨點般砸向厚重寨門!烈焰騰空而起!
“撞門!”沐林雪血螭刀一指!後續玄甲重騎踏著搖晃繩橋湧來,以巨木瘋狂撞擊燃燒的寨門!
“頂住!快頂住!”錢文貴在寨牆上嘶聲尖叫,臉色煞白!
轟隆!
一聲震天巨響!燃燒的寨門轟然倒塌!
“殺進去!活捉錢文貴!”沐林雪一馬當先,衝入火海!血螭刀光所過之處,叛軍如同割麥般倒下!她目標明確,直撲望樓上那驚慌失措的身影!
“攔住她!”錢文貴魂飛魄散,指揮親衛撲上!沐林雪身影如電,刀光如匹練橫掃!擋路者無不斃命!她踏上望樓階梯!
階梯儘頭,錢文貴手持短銃,麵目猙獰:“沐林雪!去死吧!”砰!胸口火光閃現!
沐林雪冰眸冷冽,身形詭異一偏!鉛彈擦著肩頭飛過,帶起一縷發絲!她左手閃電般探出,隔空一抓!
“擒龍!”
一股恐怖的吸力陡然傳來!錢文貴手中短銃脫手飛出!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巨手扼住,身不由己地被淩空扯向沐林雪!
沐林雪右手血螭刀順勢一抹!
噗!
一顆覆蓋著驚恐與冰霜的頭顱衝天而起!
主謀授首!寨門已破!叛軍瞬間崩潰!賀人龍被親兵死命拖拽,狼狽逃向潼關方向!風陵渡口,火光衝天!
潼關城下。
殘陽如血,染紅巍峨的關城。潼關總兵白廣恩(曆史人物,設定為牆頭草)立於城頭,望著關下洶湧如潮的流寇大軍與遠處風陵渡衝天的火光,臉色變幻不定。高迎祥的黃龍旗、張獻忠的八大王旗在風中狂舞,流寇饑民的呐喊彙成令人窒息的聲浪。
“白總兵!開門獻關!共享富貴!否則…城破之日,雞犬不留!”張獻忠騎在搶來的高頭大馬上,揮舞著鬼頭刀囂張狂吼。
“白將軍!關中王(高迎祥自稱)仁義!隻要你獻關,封你為潼國公!”高迎祥聲音洪亮,帶著蠱惑。
白廣恩額頭冷汗涔涔,手按劍柄,指尖發白。賀人龍兵敗的訊息已傳來,沐林雪兵逼潼關!關外流寇百萬,關內…是那柄血螭刀!
就在他心神劇震、搖擺不定之際!
嗚嘟嘟——!!!
一陣雄渾蒼勁、帶著撕裂金屬般煞氣的號角聲,如同九天龍吟,陡然從流寇大軍側後方——華山方向炸響!與此同時,潼關東門轟然洞開!
“看!玄甲!是玄甲鐵騎!!”
“沐帥來了!!”
城頭上,絕望的守軍爆發出震天的狂吼!白廣恩渾身一顫,眼中猶豫儘褪,猛地拔劍指向關下:“兒郎們!援兵到了!隨我殺賊!!”
隻見華山峪口,煙塵大起!一支渾身漆黑、人馬皆覆玄甲的鐵騎洪流,如同地獄岩漿衝破山隘,卷著漫天塵土,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流寇攻城部隊最為密集擁擠的腰部狠狠撞來!當先一騎,玄甲如墨,猩紅披風如同燃燒的血旗,手中那柄狹長幽暗的血螭刀,直指高迎祥的黃龍帥旗!
“鋒矢!鑿穿中軍!擒賊擒王!”沐林雪清叱裂空!血螭刀化作一道撕裂戰場的青黑色閃電!三千玄甲瞬間結成一個巨大的鋒矢陣,以她為無堅不摧的箭頭,狠狠刺入流寇大軍的軟肋!
轟——!
鋼鐵洪流與血肉之軀的碰撞爆發出沉悶的巨響!長槊穿刺,帶起蓬蓬血霧!重甲戰馬的鐵蹄無情地踏碎擋路的一切!擁擠不堪的流寇陣型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血口!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吃他娘,穿他娘”的狂熱在冰冷的鐵蹄與死亡麵前,瞬間消退!無數流民哭喊著四散奔逃,反衝亂了攻城陣型!
“攔住她!老營兵!上!”高迎祥驚駭欲絕,揮舞長槍狂吼!他身邊最精銳的數萬“老營”流寇(前官軍潰兵、悍匪)裝備著繳獲的簡陋火銃、長矛,結成密集槍陣,對準衝鋒的玄甲鋒矢!
“玄冰玉骨·凝!”沐林雪冰眸寒光大盛,周身玄冰真氣轟然爆發!
嗡!一股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冰寒漣漪瞬間擴散!射來的鉛彈、矛尖觸及漣漪,速度驟減!衝在前排的老營兵動作無不遲滯僵硬,如同陷入無形冰潭!
“破!”沐林雪厲喝,血螭刀淩空一斬!凝滯的戰場被無形巨力劈開!玄甲鋒矢陣速度暴增,如同一柄燒紅的巨錐,瞬間殺透老營兵的阻滯,直逼高迎祥帥旗!
“妖婦!休得猖狂!”張獻忠目眥欲裂,揮舞鬼頭刀迎上!刀勢詭譎狠辣,直取沐林雪馬腿!
“跳梁小醜!”沐林雪冰眸輕蔑,血螭刀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劈在鬼頭刀最脆弱的刀環連線處!
“斷!”
叮!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鬼頭刀應聲而斷!張獻忠虎口崩裂,駭然暴退!
沐林雪毫不停歇,刀鋒直指高迎祥!
“保護闖王!!”高迎祥麾下悍將“一隻虎”李過、“翻山鷂”高傑狂吼著撲上!一持巨斧,一挺長槍,皆是勢大力沉!
“冰凰旋舞!”沐林雪一聲清唳,身影瞬間化作兩道模糊的玄冰殘影!竟在兩把重兵刃合圍前,如同鬼魅般閃至李過身側!左手五指並攏如刀,蘊含極致玄冰真氣的掌緣,無聲無息地切向他毫無防護的肋下!
“玄冰玉骨·切玉!”
噗嗤!
李過肋下皮甲破碎,肋骨連同內臟被一掌切斷!龐大身軀轟然倒地!
高傑心神劇震,槍勢頓滯!沐林雪身形如電,血螭刀橫掃!
“冰輪斬!”
青黑色刀芒呈滿月狀怒放!高傑連人帶槍被攔腰斬斷!
兔起鶻落,連斬二獠!沐林雪身影毫不停滯,血螭刀鋒直指近在咫尺、臉色煞白的高迎祥!
“妖婦!我跟你拚了!”高迎祥絕望之下,長槍如毒龍出洞,直刺沐林雪麵門!
“米粒之珠!”沐林雪冰眸寒光一閃,血螭刀精準無比地點在槍尖與槍杆連線處!
“叮!”
脆響聲中,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混合著刺骨寒氣瞬間透槍而入!高迎祥雙臂劇震,長槍脫手!
血螭刀冰冷的刀鋒,已然抵住了他的咽喉!
“降!或死?!”沐林雪聲音如同萬載冰河。
主帥被擒!張獻忠肝膽俱裂,拔馬便逃!“老營”崩潰!百萬流民大軍徹底失控,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渭水方向洶湧潰退!潼關之危,瞬間瓦解!
夜,潼關經略府。
燭火搖曳,映照著沐林雪清冷而疲憊的側臉。玄甲已卸,僅著素白中衣,外披玄狐裘。她提筆疾書,向朱慈烺報捷。案頭,一枚自賀人龍殘部繳獲的、刻著盤蛇銜尾圖案的玄鐵令牌,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又是“黑水”!
“……潼關已定,高逆授首,流寇潰散。賀逆殘部逃入秦嶺,餘患未除。更兼此物再現…”她筆鋒凝重,落於令牌圖案,“‘黑水’觸角,深入陝甘軍鎮,其心叵測。關中凋敝,百萬流民待哺,清丈屯田、以工代賑,刻不容緩。臣,沐林雪,恭請聖安。”筆鋒一頓,冰眸掠過窗外潼關孤懸的冷月,落於最後一行:
“潼關月冷,幸有陛下昔年所批‘珍重加餐’禦筆相伴。關中瘡痍滿目,唯願…早日河清海晏,共醉麟閣。”
墨跡未乾,她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懷中螭龍佩,那灼熱的跳動彷彿跨越山河,感應著千裡之外紫禁城中同樣未眠的燈火。伽藍碎玉的清輝,如同他無聲的注視,落於這血火初熄的雄關案頭。縱有“黑水”暗湧,流寇餘燼,然帝後同心,執刀之手與執棋之手遙相呼應,這破碎的山河,終將一寸寸光複,一寸寸熨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