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203章 龍鱗映血 冰魄鎮九邊
宣府校場,朔風如刀。沐林雪駐馬點將台,玄甲覆身,猩紅披風在狂風中凝如血旗。冰眸掃過台下黑壓壓的宣府邊軍,一張張麵孔或麻木、或桀驁、或暗藏凶光。空氣中彌漫著鐵鏽、汗臭與一種沉屙已久的腐敗氣息。
“本帥奉旨,清丈宣府軍屯田畝。”沐林雪聲音清冷,不高,卻蘊含玄冰真氣,字字鑿入每個士卒耳中,“凡隱匿田畝、侵吞軍餉、魚肉軍戶者,限三日之內,至鎮撫司自首,歸還田產,補足虧空,可免死罪。逾期不報者…”她冰眸寒光一閃,血螭刀緩緩出鞘半寸,森然刀鋒映著慘淡天光,“斬立決!”
死寂。隻有風聲嗚咽。台下軍陣中,前排幾名身著精良山文甲的將校交換著眼色,為首一人豹頭環眼,正是宣府副總兵薑鑲(曆史人物,設定為軍鎮蛀蟲代表),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大帥!”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卒突然衝出佇列,撲跪在地,聲音嘶啞悲愴,“標下…標下要告發!副總兵薑鑲!他…他強占標下家中十畝屯田!那是我一家老小活命的根啊!標下去討要,反被打斷了一條腿!求大帥做主!”老卒撩起破舊褲管,露出扭曲變形、尚未痊癒的傷腿,觸目驚心!
嗡!校場瞬間騷動!無數道目光聚焦薑鑲!
薑鑲臉色一沉,厲聲喝道:“刁民血口噴人!擾亂軍心!來人!給我拿下!”
幾名薑鑲親兵如狼似虎撲向老卒!
“放肆!”沐林雪一聲清叱裂空!身影已如鬼魅般掠下點將台!血螭刀未出鞘,刀鞘帶著淒厲風聲橫掃!
砰砰砰!
撲來的親兵如同被攻城錘擊中,慘叫著倒飛出去,口噴鮮血!
沐林雪停在老卒身前,冰眸鎖定薑鑲:“薑副總兵,人證在此。你有何話說?”
薑鑲眼中凶光爆射,猛地拔出腰間佩刀:“沐林雪!你一個女人,也敢在宣府撒野?!兄弟們!這妖婦要奪我們的田,斷我們的活路!隨我殺了她!清君側!”他振臂狂呼,聲嘶力竭!
“清君側!殺妖婦!”校場四周,預先埋伏的數百名薑鑲心腹死士同時發難!他們並非普通士卒,而是薑鑲豢養的亡命之徒、馬匪流寇,裝備著精良的強弩勁弓,甚至還有數門小型佛郎機炮!箭矢、鉛彈如同暴雨般射向點將台及沐林雪所在位置!更有數十名悍匪揮舞長刀重斧,狂吼著撲向沐林雪!
兵變!猝然爆發!
“保護大帥!”玄甲親衛營怒吼結陣,巨盾豎起!叮當之聲密如驟雨!仍有數名玄甲衛被強弩穿透重甲,血濺當場!
“結圓陣!護百姓!”石柱白桿兵統領秦翼明(秦良玉之侄)厲喝,白杆長槍如林豎起,將驚恐的告狀老卒及部分未亂士卒護在中央!
“妖婦!受死!”薑鑲麵目猙獰,揮舞長刀,帶著十幾名彪悍護衛,直撲沐林雪!刀光狠辣,直取要害!
“米粒之珠!”沐林雪冰眸寒光爆射,周身玄冰真氣轟然爆發至極致!
“冰凰展翼·凝!”
嗡!一股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冰寒漣漪瞬間覆蓋身前十丈!射來的重箭、鉛彈速度驟減,軌跡扭曲,如同陷入粘稠冰漿!更有弩箭直接被凍結在半空!悍匪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破!”沐林雪厲喝,血螭刀鏗然出鞘!青黑色刀罡如同怒海狂濤,席捲而出!
“冰魄·斷浪斬!”
噗嗤!哢嚓!
衝在最前的七八名悍匪連人帶兵器被攔腰斬斷!血霧彌漫,斷肢橫飛!刺骨的寒氣瞬間將噴湧的鮮血凍結成詭異的紅色冰晶!
兔起鶻落,殺人立威!薑鑲駭然失色,腳步頓滯!沐林雪身影如電,直逼薑鑲!血螭刀化作索命寒光,直刺其心窩!
“擋住她!”薑鑲驚惶後退,兩名手持巨盾、身著重甲的親衛狂吼著擋在身前!
沐林雪身形詭異一折,竟在巨盾合攏前,如同滑溜的泥鰍般閃至盾後!左手五指並攏如刀,蘊含極致玄冰真氣的掌緣,無聲無息地切向左側親衛毫無防護的頸側動脈!
“玄冰玉骨·切玉!”
噗!
親衛頸側瞬間凝結出詭異的藍色冰晶!他雙眼暴突,龐大身軀轟然倒地!
與此同時!沐林雪右腳如毒龍出洞,蘊含玄冰真氣的靴尖狠狠踢在右側親衛的膝彎內側!
“碎嶽!”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親衛慘嚎著跪倒!
血螭刀順勢一抹!
噗!豆大的頭顱飛起!
連斃二獠!沐林雪身影毫不停滯,血螭刀鋒已抵住薑鑲咽喉!冰冷的刀鋒刺破麵板,一滴血珠瞬間凍結成紅寶石般的冰粒!
“降!或死?!”沐林雪聲音如同九幽寒風。
主將被擒!悍匪死士魂飛魄散!校場兵變,瞬息瓦解!薑鑲麵如死灰,手中長刀當啷墜地。
紫禁城,武英殿。
暖閣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那份無形的沉重。成國公朱純臣、定國公徐允禎、英國公張維賢(皆為世襲勳貴代表)身著蟒袍玉帶,跪於禦案前,老淚縱橫,聲音悲愴:
“陛下!沐帥在宣府…大開殺戒啊!薑鑲乃世襲將門,為國戍邊多年,縱有小過,豈能擅殺?更兼其清丈軍屯,手段酷烈,動輒抄家滅族!九邊將士,人人自危!長此以往,軍心渙散,邊關危矣!臣等泣血懇請陛下,收回沐帥兵權,暫停清丈,以安軍心,以固國本!”
“陛下!”吏科給事中陳演(溫體仁餘黨)出列,聲音尖銳,“清丈軍屯,本為良策。然沐帥以女子之身,行酷吏之事!更兼其手握重兵,威淩九邊!此乃漢之呂雉、唐之武曌之禍!陛下不可不察!臣請陛下,即刻召回沐帥,交三法司議罪!”
“臣等附議!”數名科道言官、勳貴門生齊齊跪倒,聲浪洶洶。矛頭直指沐林雪,更指向她背後的軍鎮改製與清丈國策!
朱慈烺端坐龍椅,冕旒垂珠遮住了眼神,指尖撚動著溫潤的伽藍碎玉。他身後,巨大的九邊輿圖上,宣府的位置被硃砂狠狠圈出。階下群臣,目光複雜,屏息凝神。
“清丈酷烈?擅殺大將?”朱慈烺緩緩抬眸,琉璃佛眸深處似有星河倒轉,平靜得令人心悸,“諸位愛卿,憂國憂民,朕心甚慰。”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然,是非曲直,豈能偏聽偏信?”他拿起禦案上一份厚厚的卷宗,聲音陡然轉厲:
“此乃宣府鎮撫司、錦衣衛、東廠三方會審薑鑲案實錄!並宣府軍戶一百七十三戶血淚控訴!薑鑲及其黨羽,隱匿軍屯田九千八百頃!侵吞軍餉糧秣,折銀一百七十萬兩!更兼私設稅卡,劫掠商旅,虐殺軍戶,強搶民女!樁樁件件,鐵證如山!其豢養死士,私藏軍械,校場兵變,圖謀弑帥!此獠…該不該殺?!”
他目光如電,掃過朱純臣等人煞白的臉:
“成國公!你言薑鑲世受國恩,戍邊有功?朕問你,侵占的九千八百頃軍屯田,可是國恩?!虐殺的軍戶百姓,可是戍邊之功?!”
“陳演!你言沐帥酷吏,行呂武之事?朕問你,若無沐帥雷霆手段,誅此國蠹!宣府十萬軍戶,何時能得見天日?!九邊積弊,何時能清?!軍心…是安於薑鑲之流的敲骨吸髓,還是安於朝廷的朗朗乾坤?!”
字字如驚雷,句句似天憲!朱純臣等人麵無人色,冷汗如漿!陳演嘴唇哆嗦,竟不敢對視!
朱慈烺霍然起身,玄色龍袍無風自動,龍氣勃發,壓得滿殿窒息:
“清丈軍屯,改製軍鎮,乃固國本、安軍心、禦外侮之國策!勢在必行,絕無回頭!凡有阻撓清丈、構陷能臣、蠱惑人心、動搖國本者——無論國公勳貴,無論科道清流,視同…薑鑲同黨!殺無赦!”
旨意如九天雷霆,轟然炸響!勳貴與溫黨餘孽的反撲,在煌煌帝威與如山鐵證前,被碾得粉碎!
宣府,鎮撫司詔獄。
地牢陰冷潮濕,血腥氣刺鼻。薑鑲被鐵鏈懸於木架之上,琵琶骨被鐵鉤穿透,鮮血淋漓。沐林雪一身素淨玄色勁裝,外罩朱慈烺所贈玄狐大氅,坐於案前。冰眸平靜無波,隻指尖撚動著一枚自薑鑲貼身搜出的、刻著複雜徽記的玄鐵令牌。
“這‘黑水令’,從何而來?”沐林雪聲音清冷。
薑鑲慘笑,眼神怨毒:“沐林雪…你…你鬥不過他們的…晉商雖滅…‘黑水’猶在…他們滲透九邊…滲透朝堂…無處不在…你…和皇帝小兒…遲早…”
“黑水?”沐林雪冰眸微凝。這名字,她首次聽聞。聽其意,似是一個比晉商更為隱秘、紮根更深的組織。
“說!”秦翼明厲喝,鞭子狠狠抽在薑鑲傷口!
“啊!”薑鑲慘嚎,“殺了我!有種殺了我!‘黑水’…會替我報仇!你們…都得死…呃!”
薑鑲聲音戛然而止!他雙目暴突,七竅之中流出漆黑如墨的血液!身體劇烈抽搐,瞬間氣絕!竟是早已服下劇毒!
沐林雪霍然起身!冰眸寒光爆射!好狠的手段!好深的潛伏!這“黑水”,竟能在鎮撫司詔獄內,讓薑鑲準時毒發身亡!其勢力滲透之深,遠超想象!
“大帥!薑鑲牙縫中藏毒!”仵作查驗後彙報。
沐林雪走到薑鑲屍體前,看著那猙獰的死狀,冰眸深處寒潭翻湧。晉商餘孽隻是冰山一角,這潛藏於九邊腐肉之下、甚至可能蔓延至朝堂的“黑水”,纔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清丈改製之路,遠比想象中更為凶險!
夜,宣府經略府。
燭火跳躍,映照著沐林雪清冷而凝重的側臉。她提筆疾書,向朱慈烺密報薑鑲蹊蹺死狀及“黑水令”之事。筆鋒凝重,字字千鈞。
“……薑逆暴斃,毒發蹊蹺,顯係‘黑水’滅口。此獠潛藏之深,觸角之廣,恐為心腹巨患。清丈改製,步步荊棘。臣,沐林雪,恭請聖安。”她筆鋒一頓,冰眸掠過窗外塞外孤懸的冷月,落於最後一行:
“宣府風寒徹骨,幸有陛下所贈玄狐裘禦寒。唯願京師…亦無霜雪。”
墨跡未乾,她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玄狐裘光滑柔軟的皮毛,那上麵彷彿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與氣息。螭龍佩在懷中灼灼跳動,如同感應著千裡之外那份同樣沉重的憂思。伽藍碎玉的清輝,彷彿穿透關山,落於這塞北孤城的案頭,無聲地傳遞著跨越山河的牽掛與支撐。縱有“黑水”暗湧,前路凶險莫測,然帝後同心,其利,亦當斷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