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91章 龍鱗映血 冰魄鎮海
耀州驛的衝天烈焰將遼河冰麵映成一片流動的血色煉獄。沐林雪駐馬火海邊緣,玄甲被熱浪炙烤得微微發燙,冰眸卻沉靜如萬年寒潭,倒映著糧倉梁柱轟然倒塌的壯觀毀滅。螭龍佩在懷中灼灼跳動,如同千裡之外那顆與她血脈共振的心臟。她知道,這焚天大火,燒斷的不隻是建奴糧道,更是皇太極偽朝登基的脊梁。
“報——!”一名渾身浴血的夜不收自西北風雪中狂飆而至,聲音帶著鐵飆而至,聲音帶著鐵鏽般的嘶啞,“大帥!建奴鑲藍旗、正白旗主力約三萬騎,合流倭寇殘部,猛攻山海關西羅城!水師戰報,建奴新造巨艦三十餘艘,借大潮掩護,猛攻南海口關!關城…告急!”
山海關!南海口!海陸並進!皇太極的報複,竟如此迅疾凶猛!沐林雪冰眸瞬間縮如針尖!山海關若破,京畿門戶洞開!南海口失守,則登萊危殆!
“傳令!”她聲音斬釘截鐵,壓過火場轟鳴,“全軍上馬!一人雙騎!丟棄所有繳獲!隻帶兵繳獲!隻帶兵刃火雷!”
“目標——山海關!全速馳援!”
“得令!”玄甲鐵騎轟然應諾,如同黑色颶風般卷出燃燒的驛站,馬蹄踏碎冰河,朝著西南方向亡命奔襲!風雪撲麵如刀,卻澆不滅沐林雪心頭那團冰冷的火焰。皇太極,你想趁虛而入?本帥便讓你看看,何謂大明鐵壁!
山海關西羅城,甕城。
震耳欲聾的炮聲、銃聲、喊殺聲如同沸騰的熔爐!城牆在重炮轟擊下簌簌顫抖,碎石如雨!無數簡陋的雲梯、攻城塔如同附骨之蛆般搭上垛口,悍不畏死的建奴重甲步兵在倭寇浪人(持火銃、噴火筒)的掩護下,嚎叫著向上攀爬!滾燙的金汁、燃燒的火油罐不斷砸落,城下焦糊與血腥的氣味令人窒息!
山海關總兵趙率教須發戟張,半邊臉被火燎得焦黑,揮舞著缺口長刀嘶吼:“頂住!給老子頂住!援兵就快到了!!”他身邊,守軍士卒不斷倒下,屍體在城頭堆積,血水順著磚縫蜿蜒流淌,又被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棱。
轟!
甕城一處角樓被倭寇的“火龍出水”(大型噴火筒)噴出的烈焰吞噬,守軍慘叫著化為火人跌落!
“哈哈哈!明狗撐不住了!兒郎們,隨老子殺進去!屠光山海關!”甕城下,鑲藍旗旗主阿濟格(努爾哈赤十二子)揮刀狂笑,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
就在城防即將崩潰的刹那!
嗚嘟嘟——!!
一陣穿透金鐵交鳴、帶著死亡尖嘯的號角聲,如同神罰般自建奴攻城大軍側後方——風雪彌漫的石河方向炸響!
阿濟格狂笑凝固在臉上,猛地回頭!
隻見石河冰封的河麵上,雪霧轟然炸開!一支渾身漆黑、人馬皆覆重甲的騎兵洪流,如同從地獄深淵掙脫的冥府軍團,卷著漫天雪塵,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攻城部隊最為密集、最為混亂的後腰狠狠撞來!當先一騎,玄甲如墨,猩紅披風在身後怒卷如燃燒的血旗!手中狹長青黑刀鋒所指,正是阿濟格的中軍帥旗!
“玄甲!是玄甲鐵騎!!”
“沐魔頭來了!!”
城頭上,絕望的守軍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吼!趙率教老淚縱橫,嘶聲力竭:“開城門!接應沐帥!!”
“結鋒矢!鑿穿中軍!”沐林雪清叱裂空!血螭刀化作一道撕裂風雪與戰場的青黑色閃電!兩千玄甲瞬間結成一個巨大的三疊鋒矢陣!以她為無堅不摧的箭頭,如同燒紅的巨錐,狠狠刺入攻城大軍的軟肋!
轟——!
鋼鐵與血肉的碰撞爆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長槊穿刺,帶起蓬蓬血雨!重甲戰馬的鐵蹄無情地踏碎擋路的一切!攻城陣型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督戰的倭寇火銃手被衝得七零八落!
“攔住她!放箭!火銃齊射!”阿濟格驚駭欲絕,嘶聲咆哮!倭寇頭目“鬼半藏”伊藤宗雪(鷹嘴峽倖存者)眼中閃過怨毒,指揮殘存的火銃手、噴火筒對準了衝鋒的玄甲鋒矢!
“玄冰玉骨·凝!”沐林雪冰眸寒光大盛,周身玄冰真氣轟然爆發!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冰寒漣漪以她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射來的鉛彈、火箭在觸及漣漪範圍時,速度驟減,軌跡扭曲,如同陷入粘稠的冰漿!更有甚者,直接被凍結在半空,叮叮在半空,叮叮當當掉落冰麵!倭寇噴出的火龍,竟被寒氣生生壓回筒口,引發數起淒厲的爆炸!
“妖…妖法!”倭寇魂飛魄散!阿濟格也目瞪口呆!
“破!”沐林雪厲喝,血螭刀淩空一斬!凝滯的戰場彷彿被無形的巨力劈開!玄甲鋒矢陣速度暴增,瞬間殺透重圍,直逼阿濟格帥旗!
“保護貝勒!!”阿濟格的巴牙喇親衛瘋狂撲上!
“冰凰展翼!”沐林雪一聲清唳,身後兩隻巨大的冰藍鳳凰虛影再次凝聚!雙翼怒展!恐怖的極寒衝擊波呈扇形向前狂飆!衝在最前的數十名巴牙喇精銳連人帶馬瞬間凍結成冰雕!後方攻勢為之一滯!
血螭刀光如電,直取阿濟格首級!
“休傷我主!”千鈞一發!一名身材異常魁梧、手持巨斧的巴圖魯狂吼著擋在阿濟格身前,巨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劈向沐林雪!正是阿濟格麾下第一勇士,綽號“開山熊”的猛將固魯!
沐林雪冰眸一凝,刀勢不變,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纖細卻蘊含著恐怖的力量,竟在電光火石間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固魯巨斧的斧刃下方、力道最薄弱的連線處!
“玄冰玉骨·鎖兵!”
哢嚓!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固魯那勢若千鈞的一斧竟被硬生生鎖在半空!一股極寒真氣順著斧柄瞬間侵入他雙臂經脈!他雙臂瞬間麻木,虎口崩裂,鮮血尚未流出便被凍結!
“死!”沐林雪右手血螭刀順勢一抹!青黑色的刀光如同新月,掠過固魯粗壯的脖頸!
噗!
一顆覆蓋著藍色冰霜、兀自圓睜著驚駭雙眼的頭顱衝天而起!無頭屍身轟然倒地!
“固魯!!”阿濟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貝勒尊嚴,猛地撥轉馬頭,在親衛死命護衛下,朝著關外亡命逃竄!
“貝勒跑了!快跑啊!!”鑲藍旗、正白旗大軍瞬間崩潰!倭寇殘部更是作鳥獸散!
甕城城門轟然開啟!趙率教率軍殺出,與玄甲鐵騎合兵一處,追殺潰兵數十裡!山海關西羅城之圍,解!
南海口關,烽火台。
海風帶著濃重的鹹腥與硝煙味。朱慈烺一身明黃常服外罩玄色大氅,按劍立於最高處的烽火台上,海風吹拂著他的袍袖,獵獵作響。他身後,新任兵部侍郎袁樞(袁可立之子)及登萊巡撫孫元化(精通西學火器)肅立,人人臉色凝重。
關城下,海戰已至最慘烈處!數十艘新造的後金巨艦(多由擄掠商船、繳獲戰船改造)如同海上巨獸,借著漲潮猛攻狹窄的南海口!明軍水師戰船(福船、海滄船)依托岸防火炮頑強抵抗,但數量、噸位均處劣勢!不斷有明軍戰船被敵艦撞擊、鉤住,爆發慘烈的接舷戰!倭寇浪人(皇太極重金雇傭)的攀爬能力極其恐怖,如同猿猴般躍上明軍甲板,忍刀翻飛,血光四濺!
一艘巨大的後金旗艦“定遼大將軍號”更是凶悍無比,撞開兩艘攔截的明軍福船,船頭包鐵撞角直指南海口水門!一旦水門被破,敵艦便可長驅直入,直搗關後!
“陛下!水門危矣!請旨是否動用‘雷火神鴉’(早期火箭彈)!”孫元化急道,手中緊握令旗。
朱慈烺琉璃佛眸死死鎖定那艘“定遼大將軍號”,掌心龍鱗印記灼燙欲燃。伽藍碎玉在懷中流轉溫潤清光,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他清晰看到旗艦甲板上,一名身著倭將大鎧、手持野太刀的頭目正指揮若定,正是倭寇水軍總大將——島津忠恒!
“不。”朱慈烺聲音沉凝如鐵,“雷火神鴉射程有限,恐難一擊斃敵!放它進來!”
“進來?!”袁樞大驚,“陛下!水門若破…”
“破而後立!”朱慈烺眼中寒光一閃,指向水門內側一處狹窄水道,“傳令!水門守軍佯敗後撤!誘敵艦深入‘鬼見愁’水道!命兩岸伏兵,待其艦身過半,以千斤閘斷其後路!孫卿!”
“臣在!”
“集中所有紅夷大炮、佛郎機速射炮!待敵艦困於水道,給孤…集火!轟沉!”
“得令!”孫元化精神大振!
軍令飛傳!水門守軍且戰且退,故意露出破綻。“定遼大將軍號”上的島津忠恒見水門防禦鬆動,狂喜過望:“喲西!明軍撐不住了!全速前進!攻破水門!殺光明狗!”巨艦鼓足風帆,如同離弦之箭,蠻橫地撞開殘破的水門柵欄,衝入關內水道!
就在巨艦龐大的艦身完全進入狹窄的“鬼見愁”水道,首尾難以顧及的刹那!
轟隆!轟隆!
兩道沉重的、包鐵的千斤閘門自水道兩端轟然落下!如同巨鱷合攏了上下顎!將“定遼大將軍號”死死卡在了水道中央!進退不得!
“八嘎!中計了!”島津忠恒臉色劇變!
“開炮——!!!”孫元化令旗狠狠揮下!
轟!轟!轟!轟!
兩岸山崖上,數十門蓄勢已久的紅夷大炮、佛郎機炮同時發出震天怒吼!熾熱的鐵球、霰彈如同死亡風暴,居高臨下,狠狠砸向被困巨艦!木質船體在重炮轟擊下如同紙糊般碎裂!桅杆折斷,風帆燃燒!甲板上的倭寇水兵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落葉,慘叫著被撕成碎片!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衝天!
島津忠恒揮舞野太刀格擋飛濺的木屑鐵片,狀若瘋魔:“頂住!反擊!反擊!”但困獸之鬥,徒勞無功!一輪又一輪的炮火覆蓋,徹底將這海上巨獸打成了燃燒的棺材!
“放火船!”朱慈烺冷然下令!
數十艘裝滿火油、硫磺、硝石的小型火船,如同燃燒的流星,順著水流,狠狠撞向已成火海的“定遼大將軍號”殘骸!
轟!!!!
震耳欲聾的殉爆!巨大的火球衝天而起!破碎的船體帶著燃燒的倭寇屍體,四散飛濺!南海口關的海麵,被徹底染紅!
“大明萬勝!陛下萬歲!!”關城上下,爆發出震天的狂吼!殘餘的後金水師見旗艦被毀,魂飛魄散,倉皇逃竄!
朱慈烺立於烽火台,望著海麵燃燒的殘骸與潰逃的敵艦,臉上無喜無悲。他目光穿越硝煙,投向西方——山海關方向。螭龍佩在懷中灼灼跳動,彷彿感應到另一場戰鬥的終結。林雪…可還安好?
三日後,山海關,鎮東樓。
風雪初歇,殘陽如血。城樓上血跡未乾,守軍疲憊而興奮地清理著戰場。沐林雪卸下染血的玄甲,隻著一身被刀氣劃破數處的玄色勁裝,憑欄遠眺關外蒼茫雪原。螭龍佩緊貼心口,傳遞著安穩的溫熱。她知道,他勝了。
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帶著她熟悉的節奏。沐林雪沒有回頭,冰眸依舊望著關外,緊繃的肩線卻無聲地鬆弛下來。
朱慈烺走到她身側,玄色大氅上沾著遠路的風塵與淡淡的硝煙味。他目光落在她肩頭一道被利器劃開、滲出淡淡血痕的衣甲破口上,琉璃佛眸微微一縮。沒有言語,他伸出手,寬厚溫暖的手掌輕輕覆上她微涼的手背。
沐林雪指尖微微一顫,沒有抽離。她緩緩轉頭,冰眸撞入他深邃的眼底。關外寒風凜冽,他掌心的溫度卻順著血脈,一路熨燙至心尖。多日浴血廝殺的疲憊、生死一線的緊繃,在這無聲的觸碰中悄然融化。
“南海口…勝了?”她聲音清冷依舊,卻少了沙場煞氣。
“勝了。”朱慈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釋然,“焚其旗艦,斬倭酋島津。海寇儘潰。”
“山海關…守住了。”沐林雪目光掃過城下狼藉的戰場。
“有你在此,孤便知此關永固。”朱慈烺指尖收緊,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伽藍碎玉在兩人衣袍間流轉清輝,龍鱗印記灼灼相映。
城樓上風聲嗚咽,殘陽將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長。染血的戰袍與微皺的龍紋常服,在這烽火雄關之上奇異地交融。無需更多言語,掌心的溫度與眼中的倒影,便是這破碎山河中最堅實的依靠。
帝後同臨險關,雙劍共鎮海天。大明的國運,在這血色殘陽與相握的掌心中,悄然鑄下新的基石。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