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92章 龍鱗映血 冰魄焚遼陽
山海關鎮東樓的寒風卷著殘雪,卻吹不散掌心交握的溫度。朱慈烺寬厚的手掌將沐林雪微涼的指尖完全包裹,伽藍碎玉的溫潤與龍鱗印記的灼燙在血脈間無聲交融。城下烽煙未散,遠處海天一色處,南海口大捷的餘燼似乎仍在燃燒。這一刻的並肩,抵過千言。
“遼東…”沐林雪冰眸投向關外莽莽雪原,那裡蟄伏著皇太極這條受傷的惡龍,“耀州驛一炬,斷其喉舌,然其筋骨未損。”
“蛇打七寸。”朱慈烺目光銳利如劍,穿透風雪,“皇太極僭號登基,根基在遼沈!其偽都沈陽,乃女真所謂‘龍興之地’,民心士氣所係!若能一舉焚之,偽朝氣運自潰!”他聲音低沉,帶著帝王的決斷,“此戰,非為攻城掠地,乃為誅心!”
沐林雪冰魄般的眼眸瞬間爆出懾人精芒:“陛下欲效光武焚赤眉巢穴,一戰定河北?”
“正是!”朱慈烺鬆開她的手,指尖重重戳在輿圖上沈陽的位置,“然沈陽城堅池深,守備必嚴!強攻乃下下策。其命脈,在渾河糧道,更在…遼陽!”他手指移向沈陽東南僅百裡外的重鎮,“遼陽乃遼東舊都,水陸通衢,皇太極為示新朝氣象,必於此囤積巨量軍資糧秣,轉運沈陽!此乃其沈陽之肺腑!若肺腑焚毀,沈陽焉能不亂?”
謀略如棋,步步驚心!沐林雪瞬間洞悉:“聲東擊西?明擊沈陽,暗取遼陽?”
“不。”朱慈烺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再…引蛇出洞焚其巢!”他眼中閃爍著洞悉人心的智慧,“遼東經略洪承疇(曆史人物)已奉密令,征調宣大精騎八千,秘密集結於寧遠!袁崇煥率關寧主力伴攻沈陽外圍,佯作大軍壓境之勢,迫皇太極集結重兵於沈陽!”
“而你,”他目光灼灼鎖住沐林雪,“率玄甲精騎,一人三馬,攜足火油,繞行科爾沁草原東緣,避開所有堡寨烽燧,直插遼陽!”
“待沈陽戰起,遼陽守軍必以為我軍意在沈陽,防備鬆懈!你雷霆一擊,焚其囤積!而後…”他手指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落在一處名為“摩天嶺”的險隘,“即刻西撤,搶占摩天嶺!扼守此咽喉要道!”
“皇太極聞遼陽被焚,震怒之下必遣大軍回援圍剿!遼陽至沈陽,摩天嶺乃必經捷徑!你據嶺死守,待袁崇煥主力自沈陽外圍抽身,與洪承疇宣大精騎東西合擊…將其回援主力,聚殲於摩天嶺下!”
一石三鳥!伴攻沈陽,疲敵主力;奇襲遼陽,焚敵命脈;據險打援,聚殲敵酋!此策之險、之奇、之狠辣,令沐林雪這等久經沙場的統帥亦覺心旌搖曳!她單膝跪地,聲音斬釘截鐵:
“林雪領命!必焚遼陽,守摩天,待陛下…犁庭掃穴!”
螭龍佩在懷中灼灼發燙,如同她此刻沸騰的戰意。
半月後,遼陽城外三十裡,雪鬆林。
寒風卷著雪沫在林間嗚咽。數千玄甲精騎人馬皆裹著厚重的白色偽裝,如同雪地中蟄伏的巨獸,無聲無息。戰馬銜枚,騎士靜默,隻有粗重的呼吸在嚴寒中化作白霧。沐林雪伏在一處雪坡後,冰眸透過枯枝縫隙,死死鎖定遠處燈火通明的遼陽城輪廓。
城頭火把稀落,巡邏士卒縮著脖子,步履拖遝。連續數日,沈陽方向炮聲隆隆,烽火晝夜不息。袁崇煥的佯攻,已將遼東建奴的注意力牢牢釘在了西麵。遼陽,這座巨大的物資轉運中心,如同卸下甲冑的巨人,袒露著脆弱的咽喉。
“稟大帥!沈陽方向急報!奴酋皇太極親率兩黃旗、鑲藍旗主力出城,與袁督師激戰於白塔鋪!遼陽守軍…抽調三千精卒馳援沈陽!城內空虛!”夜不收統領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
時機已至!
沐林雪冰眸寒光爆射,猛地起身,白色偽裝如雪崩般抖落,露出猙獰的玄甲與猩紅披風!
“玄甲鐵騎!”
“在!!!”低沉怒吼撼動雪林!
“破城!焚糧!!”
轟隆隆!黑色的鋼鐵洪流撞碎林海雪幕,以雷霆萬鈞之勢撲向沉睡的遼陽!
沈陽城外,白塔鋪。
震天的炮火撕裂了黎明!紅夷大炮的轟鳴如同滾雷,將建奴簡陋的營寨炸得火光衝天!關寧鐵騎在祖大壽、吳三桂(曆史人物)等悍將率領下,輪番衝擊著建奴倉促構築的防線!箭矢如蝗,銃聲如爆豆,血肉橫飛!袁崇煥一身山文甲,立於高坡,麵色沉凝,手中令旗每一次揮動,都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袁蠻子!有種出來決一死戰!”皇太極立於金色汗旗之下,臉色陰沉如水。明軍攻勢猛烈卻飄忽,隻在外圍遊鬥,絕不深入,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鰍!他心腹大將索尼(曆史人物)疾馳而來,聲音急促:
“大汗!遼陽急報!明軍萬餘精騎突襲遼陽!守將阿巴泰(努爾哈赤第七子)措手不及!糧倉…糧倉起火!”
“什麼?!”皇太極眼前一黑,險些栽下馬背!遼陽!那是沈陽賴以生存的命脈!“回援!立刻回援遼陽!莽古爾泰(正藍旗旗主)!你率正藍旗斷後!其餘各旗,隨本汗回師!快!!”
嗚嘟嘟——!淒惶的退軍號角響起!沈陽城下鏖戰正酣的建奴大軍如同退潮般倉惶脫離戰場,丟下滿地狼藉,朝著東南方向瘋狂湧去!袁崇煥望著潰退的敵軍,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引蛇出洞,成了!
遼陽城,烈焰焚天!
沉重的城門在玄甲重騎的衝擊下轟然倒塌!沐林雪一馬當先,血螭刀化作青黑色的死亡風暴,所過之處,倉促集結的守軍如同朽木般崩解!極致的玄冰刀罡每一次爆發,都能凍結一片區域,為後續騎兵開辟通路!
“焚!儘焚糧倉軍械!”沐林雪目標明確,直撲城中心那連綿的巨大倉廩區!火油罐如同流星砸落!火箭如雨!衝天烈焰瞬間吞噬了堆積如山的糧秣、草料、火藥、軍械!爆炸聲此起彼伏,整個遼陽城陷入一片火海地獄!濃煙蔽日,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
“撤!搶占摩天嶺!”眼見火勢已成,守軍崩潰,沐林雪毫不戀戰!血螭刀一指西麵!
玄甲鐵騎如同完成獵殺的狼群,呼嘯著卷出火海,踏著未乾的敵血,朝著摩天嶺方向疾馳而去!身後,隻留下皇滔天怒火與一座燃燒的廢墟!
五日後,摩天嶺。
嶙峋的山脊如同巨龍脊骨,橫亙在風雪彌漫的遼東大地。嶺上唯一通道,如同被巨斧劈開的狹窄隘口,兩側懸崖峭壁,猿猴難攀。沐林雪率兩千餘玄甲精騎(部分傷亡),已在此扼守三日。簡單的鹿砦、壕溝依托天險而設,滾木礌石堆積如山。
嶺下,是望不到邊的建奴大軍!皇太極親率的鑲黃旗、正黃旗、正紅旗主力近四萬騎,如同黑色的怒潮,將摩天嶺圍得水泄不通!旌旗蔽日,刀槍如林!連日的狂攻,隘口前已伏屍數千,暗紅色的冰層覆蓋了崎嶇的山道。
“沐林雪!!”皇太極勒馬陣前,望著嶺上那道玄甲紅披風的身影,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怨毒與瘋狂,“焚我遼陽,斷我根基!今日,本汗定要將你碎屍萬段!攻!給本汗踏平摩天嶺!擒殺妖女者,封貝勒!賞萬金!世襲罔替!!”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無數建奴精銳重甲步卒,在巴牙喇悍不畏死的督戰下,頂著嶺上如雨的箭矢滾石,嚎叫著再次湧向死亡隘口!雲梯搭上,如同蟻附!
“放滾木!”沐林雪清叱!巨大的滾木裹著冰淩碎石,順著陡峭的山坡轟隆隆砸下!
“舉盾!頂住!!”建奴軍官嘶吼!
轟!哢嚓!
沉重的滾木狠狠砸進密集的人群!骨斷筋折的慘叫與盾牌碎裂聲交織!攻勢為之一滯!
“放箭!”嶺上強弓勁弩再次齊發!失去盾牌防護的建奴士兵如同割麥般倒下!
“火銃隊!放!”皇太極暴怒,調集軍中為數不多的火銃手,朝著嶺頭攢射!
劈啪的鉛彈撞擊在玄甲騎士的盾牌和岩石上,火星四濺!幾名玄甲士卒中彈倒下!
“結陣!三疊圓!”沐林雪厲喝!殘存的玄甲迅速結陣,盾牌層層疊加,長槊斜指下方,如同鋼鐵刺蝟!
僵持!殘酷的消耗!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流逝!玄甲士卒的箭矢在減少,滾木礌石將儘,體力透支!建奴的攻勢卻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猛過一波!隘口前的屍體堆積得越來越高,幾乎與兩側陡坡齊平!
“大帥!滾木礌石…沒了!”一名千總聲音嘶啞,帶著絕望。
沐林雪冰眸掃過嶺下洶湧的人潮,望向西麵沈陽方向。陛下…洪承疇的援兵何時能至?!螭龍佩在懷中灼灼跳動,傳遞著不安的燥熱。
就在玄甲防線瀕臨崩潰的刹那!
嗚嘟嘟——!!!
兩聲截然不同的號角聲,如同穿雲裂帛,陡然從建奴大軍的東西兩個方向同時炸響!
東麵,是袁崇煥關寧鐵騎熟悉的衝鋒號!
西麵,則是宣大精騎特有的、帶著邊塞蒼涼的號角!
地平線上,兩麵巨大的旗幟撕開風雪!
東麵,“袁”字大旗獵獵!關寧鐵騎洪流席捲而來!
西麵,“洪”字大旗怒卷!宣大精騎刀鋒雪亮!
“援兵!援兵到了!!”嶺上玄甲爆發出震天的狂吼!疲憊與絕望瞬間化為滔天戰意!
“陛下萬歲!大明萬勝!!”沐林雪血螭刀直指蒼穹,清叱聲穿金裂石!幾乎力竭的玄甲士卒如同注入強心劑,爆發出最後的怒吼,將攀上隘口的建奴死命推下!
“混賬!!”皇太極目眥欲裂,看著東西兩麵如同鐵鉗般合圍而來的明軍主力,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中計了!從遼陽到摩天嶺,步步都是陷阱!
“大汗!快撤!再晚就來不及了!”範文程(漢奸謀士)麵無人色,嘶聲勸道。
皇太極鋼牙幾乎咬碎,死死剜了嶺上那道身影一眼,猛地撥轉馬頭:“鑲黃旗斷後!其餘各旗…撤!撤回沈陽!!”
兵敗如山倒!被三麵夾擊的建奴大軍瞬間崩潰!斷後的鑲黃旗陷入重圍,死戰不退,被關寧鐵騎與宣大精騎無情絞殺!皇太極在親衛死命護衛下,丟盔棄甲,狼狽逃向沈陽!摩天嶺下,伏屍數萬,血流漂湧!
紫禁城,乾清宮。
燭火通明,映照著朱慈烺沉靜的側臉。他立於巨大的遼東沙盤前,指尖正點在摩天嶺的位置。伽藍碎玉在掌心溫潤生光,龍鱗印記灼灼跳動。遼陽焚城的捷報與摩天嶺聚殲的軍情尚未送達,一種血脈相連的預感已充盈心間。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忠貞太監)躬身入內,聲音帶著激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皇爺!八百裡加急!遼東大捷!太子妃殿下奇襲遼陽,儘焚賊酋糧秣軍資!更於摩天嶺天險,配合袁督師、洪經略,聚殲建奴回援主力近四萬!陣斬奴酋皇太極長子豪格、悍將鼇拜!皇太極僅以身免,狼狽逃回沈陽!”
“好!”朱慈烺眼中精光爆射,擊掌讚歎!林雪不負所托!
“然…尚有山西密奏…”王承恩呈上一份染血的密函,聲音壓低,“流寇張獻忠殘部假意歸降孫傳庭總督,襲殺招撫使官,複叛於漢中!更打出‘大西王’旗號,裹挾饑民十萬,兵鋒…指向湖廣!”
“張獻忠…”朱慈烺目光瞬間轉冷,琉璃佛眸寒芒如刀,“冥頑不靈,自取滅亡!”他目光掃過沙盤,落向湖廣,“傳旨孫傳庭,暫停陝西清剿,火速率秦兵精銳入楚平叛!命湖廣巡撫方孔炤嚴加戒備!另…”他指尖重重敲在四川位置,“速調石柱宣慰使秦良玉(著名女將),率白桿兵即刻出川,協防夔門,絕不容流寇入川作亂!”
“老奴遵旨!”王承恩領命欲退。
“慢著。”朱慈烺叫住他,目光投向殿外紛紛揚揚的雪幕,彷彿穿越萬裡,看見那遼東烽火中浴血的身影。他從禦案暗格中取出一枚溫潤剔透、雕刻著冰凰翱翔於雪峰圖案的白玉佩——與他贈予沐林雪的螭龍佩正是一對。
“將此佩…連同朕手書,八百裡加急,送往摩天嶺太子妃行轅。”他將玉佩與一封未署名的素箋放入錦囊,素箋上隻有力透紙背的八個字:
“遼陽極寒,盼卿早歸。”
風雪遼東,摩天嶺隘口。沐林雪指尖拂過螭龍佩上溫潤的紋路,彷彿感應到千裡之外那無聲的呼喚。她抬眸,望向西南方——湖廣的方向。新的烽煙,已然燃起。但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擎天的玄甲冰凰。她的帝王,她的夫君,正以萬裡山河為局,與她並肩而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