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90章 龍鱗映血 冰魄焚天
鬆山堡殘破的城牆在風雪中顯出猙獰的輪廓。沐林雪駐馬堡前,冰眸掃過壕溝內外凍結成暗紅色的屍骸——前幾日鑲紅旗伏兵的血尚未流儘。玄甲騎士們沉默地在堡外紮營,點燃驅寒的篝火,跳躍的火光映著冰冷的甲冑,無人喧嘩,隻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鐵甲摩擦的鏗鏘。
“稟大帥!”夜不收統領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鬆山堡內守軍…不足一千!皆是老弱!糧草輜重更是稀鬆!鑲紅旗嶽托主力…去向不明!周遭百裡,不見建奴大軍蹤跡!”他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皇太極費儘心機設伏鷹嘴峽,鬆山堡竟是個空殼?
沐林雪指尖撫過腰間七星匕冰冷的鞘身,冰眸深處銳光流轉,如同寒潭映月。她望向東北方風雪彌漫的深處,那裡是廣袤的遼河平原。“棄鬆山…皇太極所圖,非在此處。”她聲音清冷,穿透呼嘯的寒風,“鷹嘴峽折損其一部鑲紅旗,倭寇死士殆儘,他已知曉孤軍深入遼西難以奏效。此番示弱鬆山,是誘餌,更是障眼法——其主力,必已悄然東移!”
“東移?!”副將驚呼,“難道…是寧遠?錦州?”
“不。”沐林雪搖頭,血螭刀柄上的玄冰紋路在她掌心沁出絲絲寒意,“寧錦堅城,袁督師坐鎮,更有紅夷大炮拱衛。皇太極狡詐,豈會重蹈其父強攻堅城之覆轍?”
她猛地抬手,指向輿圖上一處位於遼河平原腹地、臨近渾河的標記——“耀州驛”!“遼河冰封,人馬可行!此地扼守渾河要津,南通海州,北控沈陽,西連遼陽!更兼水陸碼頭,乃遼東糧秣轉運之咽喉!奴酋欲登基建製,必先穩固根基!此咽喉之地,必囤積巨量糧秣軍資,以供其新立之偽朝消耗!”
副將倒吸一口涼氣:“耀州驛?深入建奴腹地近三百裡!沿途堡寨林立,重兵把守!我軍孤軍…”
“正因腹地,守備反而鬆懈!”沐林雪冰眸爆出驚人的銳芒,“皇太極料定我軍新勝鷹嘴峽,或驕或疲,必不敢亦不能直插其心腹!他主力東調,或為肅清後方,或為震懾海西諸部,此乃天賜良機!”她猛地攥緊刀柄,玄冰真氣激蕩,周身風雪為之一滯,“傳令!”
“全軍飽食!戰馬銜枚!卸重甲,留輔兵守鬆山!”
“精騎兩千,一人三馬,攜五日乾糧,引火之物備足!”
“星夜兼程,繞行科爾沁草原邊緣!避開沿途堡寨哨卡!”
“目標——耀州驛!焚其糧!斷其喉!”
軍令如山,玄甲鐵騎如同上緊發條的戰爭機器,無聲而迅猛地行動起來。重甲卸下,換上輕便的皮甲鎖子甲;多餘的輜重丟棄;戰馬喂飽精料,馬蹄裹上厚布。夜幕降臨,雪原漆黑如墨,兩千輕騎如同融入暗夜的幽靈,在沐林雪帶領下,悄然離開鬆山堡,折向東北,沒入莽莽雪原。
紫禁城,乾清宮。
地龍燒得暖意融融,卻驅不散殿內冰封般的死寂。一份來自山西八府巡按曹於汴的密奏,如同燒紅的烙鐵,攤開在金磚地上。奏疏旁,散落著幾頁染血的賬冊抄本和幾張皺巴巴的密信。
“晉商範永鬥…王登庫…靳良玉…”朱慈烺(虛塵)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禦案,每念一個名字,階下跪伏的成國公朱純臣身體便顫抖一分,“勾結山西佈政使張孫振、太原知府孫康周,假借新設‘官倉平糶’之名,行侵吞賑糧、倒賣軍械、私通塞外(建奴)之實!更暗中資助匿藏太嶽山之流寇張獻忠餘部!證據確鑿,鐵案如山!”
他抬起眼,琉璃佛眸掃過麵無人色的朱純臣:“成國公,範永鬥每年給你府上送的那二十萬兩‘炭敬’冰敬’,還有那三家山西莊子…可還暖和?”
“陛下!陛下明鑒!老臣冤枉!老臣…老臣是被這些奸商矇蔽啊!”朱純臣涕淚橫流,以頭搶地,砰砰作響,“都是張孫振、孫康周這些貪官汙吏勾結刁商!老臣…老臣毫不知情啊!”他身後的幾名勳貴也連連叩首,口稱冤枉。
“毫不知情?”朱慈烺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拿起案上那幾頁染血的賬冊,“去年臘月,你府上管事親赴大同,以市價三成強購軍屯田兩千頃,逼死農戶七口,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今歲正月,你長子朱國弼,收受範永鬥東珠十斛,遼東老參千斤,為其私運火藥硫磺出關大開方便之門!密信往來,皆在此處!”
他猛地將那賬冊密信摔在朱純臣麵前:“勳貴?蛀蟲!國之碩鼠!新政方啟,清丈田畝,爾等便迫不及待勾結地方,禍亂三晉,動搖國本!更私通建奴,資敵以刃!爾等心中,可還有半分大明?半分君父?!”
字字如刀,句句如錘!朱純臣癱軟在地,麵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傳旨!”朱慈烺霍然起身,玄色龍袍上的金線蟠龍彷彿活了過來,怒目欲噬!
“一、晉商範永鬥、王登庫、靳良玉等通敵賣國、侵吞國帑、資寇作亂,罪證確鑿——誅九族!家產抄沒,悉數充入國庫及山西賑災、屯墾!”
“二、山西佈政使張孫振、太原知府孫康周貪墨賑糧、勾結奸商、殘害百姓——剝皮實草!傳首山西各府縣!三族流放瓊州,遇赦不赦!”
“三、成國公朱純臣及其子朱國弼,貪瀆枉法,強占軍屯,私通敵寇——奪爵,抄家!朱純臣賜白綾!朱國弼…淩遲三千六百刀!其族中男丁十五歲以上者,斬!餘者流放烏斯藏(西藏),永世不得入關!”
“四、凡涉此案之勳貴、官吏,無論品階,依律嚴懲不貸!內閣、都察院、刑部即日成立‘清勳司’,徹查天下勳貴田畝、產業、不法!凡有逾製兼並、貪墨害民、通敵資寇者——殺無赦!”
雷霆之怒,天威浩蕩!殿內群臣股栗,汗透重衣!此旨一下,勳貴集團根基動搖,朝堂格局將徹底洗牌!再無一人敢為新政置喙!
“陛下…陛下饒命啊!”朱純臣發出殺豬般的慘嚎,被如狼似虎的錦衣衛拖死狗般架了出去。哀嚎聲在殿外長廊回蕩,久久不散。
殿內死寂。朱慈烺緩緩坐回龍椅,疲憊地捏了捏眉心。伽藍碎玉在袞服下散發著溫潤的涼意,稍稍平息翻騰的殺意。他抬眸,望向殿外紛紛揚揚的大雪,彷彿穿透千山萬水,看到了那片風雪遼東。林雪…此刻當在何處?
七日後,遼東,耀州驛。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渾河冰麵反射著微弱的星光。龐大的驛站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河畔。數十座巨大的糧倉、草料場、軍械庫鱗次櫛比,外圍的寨牆低矮,哨樓上火把昏黃,巡邏的建奴士兵縮著脖子,咒罵著刺骨的寒風。連續數日的平靜,加之深處後方,守備早已鬆懈。
距離驛站五裡外的一片枯葦蕩中,一雙冰魄般的眼眸穿透黑暗,鎖定了寨牆東南角一處因雪水浸泡而略顯鬆垮的角落。“守備空虛,驕兵必敗。”沐林雪的聲音低若蚊蚋,在呼嘯的寒風中幾不可聞。腰間螭龍佩緊貼心口,傳遞著溫潤的安定感。
“甲隊,破牆!乙隊,隨我焚糧!丙隊,阻斷援兵!丁隊,遊弋狙殺哨兵!”簡潔的指令通過手勢迅速下達。兩千玄甲如同雪地中蘇醒的獵豹,無聲無息地散開!
咻咻咻!
數十支特製的鉤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地搭上東南角的寨牆!數十名身手最矯健的玄甲銳卒口銜短刃,順著繩索猿猴般攀援而上!寨牆上兩名巡邏的建奴士兵隻覺眼前黑影一閃,喉嚨已被冰冷的匕首割開,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轟!嘩啦!
早已被暗中掏鬆的土牆被數根粗壯繩索猛地拽塌!揚起漫天雪塵!
“敵襲——!”淒厲的警報終於炸響!但為時已晚!
“殺!!”沐林雪清叱裂空,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從缺口處射入!血螭刀出鞘,青黑色的刀光在黑暗中劃出死亡的弧線!身後兩千玄甲鐵騎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洶湧灌入驛站!
“焚糧!”沐林雪目標明確,無視零星射來的箭矢和倉促撲來的建奴士兵,血螭刀直指最大的那座糧倉!“玄冰玉骨·破軍!”刀罡暴漲,凝練的冰寒刀氣如同巨大的冰錐,轟然撞碎沉重的糧倉木門!
數十罐火油被奮力擲入!數十支燃燒的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入!
轟!!!!
衝天的烈焰瞬間吞噬了堆積如山的糧食!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緊接著,草料場、軍械庫相繼被點燃!濃煙滾滾,火光熊熊!整個耀州驛陷入一片火海煉獄!
“救火!快救火!!”
“擋住他們!!”
驛站守將兀術(曆史原型無關)目眥欲裂,揮舞狼牙棒瘋狂撲向沐林雪!他乃皇太極麾下悍將,力大無窮!
沐林雪冰眸寒光一閃,不閃不避!血螭刀劃出一道羚羊掛角般的軌跡,刀尖精準無比地點在狼牙棒力道最薄弱的連線處!
“叮!”
刺耳的金鐵交鳴!一股沛然莫禦的玄冰內勁瞬間透過刀尖,鑽入兀術手臂經脈!他那勢若千鈞的一棒竟被硬生生蕩開!整條右臂瞬間麻木僵硬!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空隙!沐林雪身影如鬼魅般貼近!左掌五指並攏如刀,蘊含極致玄冰真氣的掌緣,無聲無息地切向兀術毫無防備的頸側!
“玄冰玉骨·切玉!”
噗嗤!
一聲沉悶的輕響!兀術脖頸處瞬間凝結出一層詭異的藍色冰晶!他雙眼暴突,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斜著,竟是被一掌切斷了頸骨,瞬間斃命!
主帥授首,耀州驛守軍徹底崩潰!玄甲鐵騎在火海中縱橫馳突,斬殺頑抗,驅散潰兵!巨大的爆炸聲不斷響起,那是軍械庫中的火藥被引燃!
火光映照著沐林雪冰冷的側臉,她駐馬立於熊熊燃燒的糧倉前,血螭刀斜指地麵,刃上寒霜未凝。身後是衝天的烈焰與玄甲騎士浴血的身影。螭龍佩在懷中灼灼發燙,彷彿感應著千裡之外那場同樣激烈的朝堂風暴。
一個焚儘敵酋命脈咽喉,一個斬斷國之蛀蟲根基。
烽火照山河,帝後各擎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