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89章 龍鱗映血 冰魄鎮遼東
慈慶宮的龍鳳紅燭燃至半殘,燭淚堆疊如血。錦帳低垂,掩蓋了榻上交頸纏綿的溫存。沐林雪於熹微晨光中睜眼,腰間螭龍佩溫潤,身側朱慈烺的呼吸綿長安穩。她指尖拂過他肩胛一道淺淡的舊箭痕,冰眸深處冰雪消融,漾開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柔漪。十數年戎馬倥傯,刀鋒舔血,何曾想過這深宮暖帳竟是歸宿?
“醒了?”朱慈烺低啞含笑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衾被下肌膚相貼的熱度燙得沐林雪耳根微紅,下意識想掙脫這令人心慌的親密,卻被他臂膀的鐵箍牢牢鎖住。
“殿下…該早朝了。”她聲音清冷,尾音卻泄露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今日免朝。”朱慈烺下頜蹭著她微涼的發頂,呼吸間是她身上冰雪混合著昨夜暖帳旖旎的獨特氣息,“孤…隻想多擁你片刻。”伽藍碎玉在枕畔流轉溫潤柔光,掌心龍鱗印記卻隱隱灼燙——平靜之下,是山雨欲來的預感。
文華殿。
殿內氣氛沉悶如雷雨將至。太子免朝的訊息並未驅散群臣臉上的陰霾。首輔韓爌憂心忡忡:“殿下,遼東急報!皇太極於赫圖阿拉登基,僭號‘天聰’!改元建製,尊努爾哈赤為太祖!更於遼河口大造戰船,似有海陸並進,圖謀登萊乃至山海關之危!”
兵部尚書王洽急道:“山西流寇殘孽亦死灰複燃!高迎祥、張獻忠二逆藏匿太嶽山深處,裹挾山民,近日連破兩座屯堡,劫掠糧秣,斬殺新委縣令!孫總督圍剿兵力捉襟見肘!”
“啪!”一聲脆響!成國公朱純臣(勳貴代表)猛然踏前一步,須發戟張,怒指沉默立於朱慈烺身側的沐林雪:“殿下!太子妃身居東宮,竟仍掌玄甲虎符,遙製山西軍務!此乃牝雞司晨,乾坤顛倒!更兼其出身寒微,以武弁之身竊居國母之位,已是駭人聽聞!如今更乾預朝政,統兵在外!祖宗法度何在?朝綱體統何存?!臣請殿下即刻收回玄甲兵權,另委良將!”
“臣等附議!”數名勳貴及清流文臣齊齊出列,跪倒一片,聲浪洶湧!矛頭直指沐林雪,更深層卻是對新政觸及其利益的瘋狂反撲!
殿內死寂。朱慈烺端坐龍椅,冕旒垂珠遮住了眼神。沐林雪一身素白雲錦宮裝,冰眸如古井無波,隻腰間螭龍佩與懸於肋側的七星匕鞘,無聲散發著寒意。她指尖緩緩撫過匕鞘七星凹痕,如同撫過戰場上死敵的咽喉。
“成國公。”朱慈烺聲音不高,卻如磐石墜地,壓住滿殿嘈雜,“孤且問你,去年京畿烽火,德勝門岌岌可危,你身在何處?”
朱純臣一窒:“臣…臣坐鎮京營…”
“坐鎮?”朱慈烺嘴角勾起冰冷弧度,“坐視韃虜前鋒衝至西直門!若非沐帥千裡馳援,率玄甲自保定破圍而至,爾等項上人頭,早已懸於城樓!”
他目光如電,掃過跪伏群臣:“遼東覺華島,冰封萬裡!奴酋糧草重地守備森嚴!是誰,率兩百死士踏冰夜襲,焚糧十萬石,解寧錦之圍?”
“太原孤城,血戰三日!數十萬流寇如蝗壓境!又是誰,以身為盾,拒敵於堅城之下,保三晉腹心之地不失?”
“若無沐林雪,爾等今日安能在此文華殿上,高談祖宗法度,妄議牝雞司晨?!”
句句詰問,如重錘擊鼓!字字沾血,似刀鋒刮骨!朱純臣麵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孤立沐林雪為妃,非獨私情,乃昭示天下——功勳彪炳者,當享尊榮!巾幗赤誠者,亦能擎天!此乃新朝法度!”朱慈烺霍然起身,龍袍無風自動,威壓如山嶽傾頹,“玄甲軍乃國之重器,沐林雪乃玄甲之魂!兵權之事,毋庸再議!再有妄言者,視同離間君臣,動搖國本——立斬!”
“韓爌!王洽!”殺伐決斷,不容置喙!
“臣在!”
“命孫傳庭總督山西、陝西、河南軍務,賜王命旗牌!就地征募新軍,配發晉造火銃!懸賞十萬兩,死活不論,緝拿高迎祥、張獻忠!凡流寇肆虐之地,地方官守土不力者,殺!通寇者,族誅!”
“臣領命!”
“命登萊巡撫加強海防,水師晝夜巡弋!工部速調精乾匠戶,攜紅夷大炮圖紙,赴山海關加固城防!傳令袁崇煥,遼東行‘遊擊疲敵’策,精騎小隊輪番出擊,焚其屯寨,毀其田畝,絕不讓皇太極安然經營!”
一道道指令雷霆萬鈞!群臣噤若寒蟬。沐林雪冰眸微抬,望向禦階上那挺拔如劍的身影,腰間螭龍佩灼灼生溫。他正以帝王之劍,為她斬開荊棘。
三日後,山海關,校場。
朔風捲起玄甲大旗,獵獵作響。沐林雪一身玄色細鱗軟甲,外罩猩紅織金鬥篷,青絲高束,再無半分宮裝痕跡。她按劍立於點將台,冰眸掃過台下五千肅殺的玄甲新軍(補充戰損及精銳)。身後,是朱慈烺親賜的“如朕親臨”龍紋節鉞!
“建奴僭號,狼子野心!遼東百萬漢民,身處水火!”沐林雪聲音清越如冰河撞擊,穿透寒風,“玄甲鐵騎!”
“在!!!”五千鐵騎同聲怒吼,聲震雄關!
“隨本帥——出關!獵奴!”
轟隆隆!沉重的山海關東門在絞盤呻吟中洞開!黑色的鋼鐵洪流湧出雄關,踏入風雪彌漫的遼西走廊!沐林雪一馬當先,“烏雲踏雪”長嘶,猩紅鬥篷在身後怒卷如血浪。腰間七星匕冰寒,螭龍佩緊貼心口。身後是如林長嘯,前方是血火征途。她不是困守東宮的金絲雀,而是即將撕裂遼東夜幕的玄甲冰凰!
遼河口,明軍水寨。
刺鼻的桐油與鐵鏽味彌漫。一艘新造的海滄戰船如同巨鯨擱淺在船塢,船底赫然被鑿開數個駭人大洞!水師遊擊將軍鄭芝虎(鄭芝龍之弟)滿臉煙灰,左臂纏著染血的布帶,跪在匆匆趕來的沐林雪馬前,咬牙切齒:
“沐帥!昨夜醜時,數百水性極佳的死士趁潮潛入!以水雷炸毀閘門,鑿穿旗艦!更縱火焚燒火藥庫!若非末將拚死力戰…後果不堪設想!看其身手路數,絕非建奴,倒像是…倭寇浪人!”
“倭寇?”沐林雪冰眸寒光一閃。皇太極竟勾結倭人!“死士屍首何在?”
“大部被當場格殺,少數重傷被擒,皆…咬毒自儘!”鄭芝虎恨聲道,“隻搜得此物!”他呈上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鐵令牌,令牌正麵浮雕猙獰鬼麵,背麵刻扭曲蛇形文字。
“鬼麵蛇文…東瀛伊賀秘忍!”沐林雪指尖拂過令牌冰涼紋路,玄冰真氣流轉,竟在掌心凝出一層薄霜。“倭賊受命於皇太極,意在毀我水師,為其渡海登陸掃清障礙!”
“沐帥!建奴主力動向不明!遼西走廊多處堡寨遇襲,皆是疑兵!”夜不收統領疾馳而至,聲音急促。
沐林雪凝視輿圖,指尖劃過遼西諸堡,最終落在一處不起眼的隘口——“鬆山堡”。昔日她與朱慈烺並肩血戰之地!冰眸中智慧光芒流轉:
“圍點打援?聲東擊西?皇太極好算計!”她猛地抬頭,“鄭芝虎!”
“末將在!”
“即刻修複戰船,加強巡邏!廣布水雷於港外!倭寇善潛襲,多備漁網、鉤鐮、桐油火把!再敢來犯,焚其於水底!”
“得令!”
“傳令遼西諸堡!”沐林雪聲音斬釘截鐵,“遇小股騷擾,固守不出!集結所有精騎,一人三馬,攜帶十日乾糧火油!目標——鬆山堡!星夜兼程!不得有誤!”
“沐帥!鬆山堡乃舊地,恐有埋伏!”副將急道。
沐林雪翻身上馬,猩紅鬥篷在風中如火焰燃燒,冰眸銳利如刀:“正因是舊地,方知其價值!皇太極欲在此斷我遼西脊骨,孤軍深入遼東腹地!他要鬆山?本帥偏要將其主力…釘死在這片血染的山河!”她猛地一夾馬腹,“玄甲鐵騎!隨我破敵!”
七日後,鬆山堡外五十裡,鷹嘴峽。
寒風卷著雪沫,抽打著陡峭的崖壁。鑲紅旗旗主嶽托(代善長子)伏在馬背上,望著峽穀中蜿蜒行進的黑色鐵流,眼中閃爍著嗜血的興奮。他身旁,數百名身著漆黑水袍、背負奇形忍刀與吹箭的倭寇頭目“鬼半藏”伊藤宗雪,如同蟄伏的毒蛇。
“貝勒爺神機妙算!”嶽托獰笑,“沐林雪果然親率玄甲救援鬆山!此峽乃必經之路!待其前鋒入穀,滾木礌石封住兩頭!火攻!箭雨!定叫她這支精銳,葬身於此!”
“哈依!”伊藤宗雪眼中閃過殘忍,“明國女帥,頭顱當為‘天聰汗’登基賀禮!”
轟隆隆!玄甲前鋒已踏入峽穀深處!
“放!!”嶽托狂吼!
峽穀兩側懸崖轟然巨響!無數裹著冰雪的巨石、滾木如同山崩般傾瀉而下!瞬間堵塞了前後穀口!與此同時,無數火箭、浸透火油的草球如同流星火雨,朝著穀底密集的玄甲騎兵當頭罩下!倭寇忍者的吹箭、毒蒺藜更是無聲無息地沒入風雪!
“中伏!結圓陣!盾!”沐林雪厲喝響徹峽穀!訓練有素的玄甲瞬間收縮!外層騎士高舉包鐵大盾,內側長槊如林指天,再內層弓弩上弦!圓陣如同鐵刺蝟般瞬間成型!
鐺鐺鐺!火箭毒箭大半被盾牌格擋彈開!滾木礌石被長槊奮力撥開!戰馬嘶鳴,陣型微亂卻未潰!
“火油彈!擲!”沐林雪再次清叱!
陣中玄甲騎士奮力擲出攜帶的陶罐火油彈!陶罐砸在兩側崖壁轟然炸裂!流淌的火焰瞬間點燃了枯草灌木!濃煙裹著火苗升騰而起!竟將崖壁映得如同火牆!
“八嘎!”崖上的伊藤宗雪被濃煙嗆得連連後退,視線受阻,吹箭毒鏢準頭大失!
“殺上去!”嶽托氣急敗壞,揮刀命令鑲紅旗步卒沿緩坡向下衝鋒!
“圓陣!轉鋒矢!”沐林雪血螭刀鏗然出鞘!青黑色的刀芒撕裂風雪!“目標——東側緩坡!鑿穿!!”
轟!鋼鐵圓陣瞬間變為一柄三疊鋒矢!沐林雪為箭頭,血螭刀捲起玄冰風暴!所過之處,衝下的鑲紅旗步卒如同雪遇沸湯,肢體凍結碎裂!玄甲長槊突刺,鐵蹄踐踏!硬生生在數倍於己的伏兵中撕開一道血口,朝著東側緩坡亡命突擊!他們要反客為主,搶占製高點!
“攔住她!”嶽托目眥欲裂,親率精銳巴牙喇(護軍)撲下!
“冰凰展翼!”沐林雪一聲清唳,周身玄冰真氣轟然爆發!竟在身後凝聚成兩隻巨大的、翎羽畢現的冰藍色鳳凰虛影!雙翼猛然一振!
轟!恐怖的極寒衝擊波呈扇形向前狂飆!衝在最前的數十名巴牙喇精銳連同戰馬,瞬間被凍結成姿態各異的冰雕!後方衝勢為之一滯!玄甲鋒矢趁勢狂飆,一舉衝破阻截,踏上了東側崖頂!
“放箭!覆蓋穀底殘敵!”沐林雪毫不停歇,血螭刀直指下方混亂的鑲紅旗與倭寇!
嗡——!玄甲強弓勁弩齊發!複仇的箭雨如同死亡風暴,席捲穀底!慘嚎聲響徹鷹嘴峽!
“撤!快撤!”嶽托魂飛魄散,在親衛死命護衛下狼狽逃竄!倭寇鬼半藏見勢不妙,扔出煙霧彈丸,身影詭異地消失在風雪中。
風雪漸息,殘陽如血,映照著鷹嘴峽內屍橫遍野。鑲紅旗伏屍千具,倭寇死士狼藉遍地。玄甲鐵騎雖亦有傷亡,但戰旗依舊在崖頂烈烈飛揚!
沐林雪拄刀立於崖邊,玄甲染血,冰眸穿越血色山河,望向赫圖阿拉方向。螭龍佩在懷中灼灼發熱,彷彿感應著千裡之外那雙注視著她的眼睛。她抬手,輕輕按在心口玉佩之上。
此戰,僅是開始。遼東的血火,將以更猛烈的方式,熊熊燃起。而她與她的君王,必將攜手踏破這重重烽煙。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