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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龍隱錄 第180章 龍鱗映血 冰魄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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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勝門外,硝煙未散,血腥刺鼻。蒙古前鋒的潰敗如同退潮,留下遍地狼藉的屍骸與破碎的兵器。虛塵立於城頭殘破的垛口,月白僧袍濺滿血點,明黃鬥篷在朔風中獵獵作響。琉璃佛眸掃過城下堆積如山的韃虜屍體,又轉向城內幾處升騰的黑煙,目光沉凝如鐵,並無半分勝利的喜悅,隻有山嶽般的凝重。擊退一波攻勢,不過是暫緩了這傾天之禍。

“殿下!”周遇吉拖著疲憊身軀奔上城樓,半邊臉血肉模糊,獨眼卻燃燒著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對眼前這位監國皇子發自肺腑的敬畏,“末將已命人清理戰場,加固缺口!韃子退至五裡外紮營,似在等待援軍!”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城內作亂的內應,已擒獲數十人,皆是淨軍、東廠餘孽及混入的蒙古死士!嚴刑之下,有人招供…主謀確係王體乾!其勾結巫神教,意圖趁亂控製宮禁,獻城邀功!”

“王體乾…”虛塵眼中寒光一閃,這個名字如同毒刺。他目光投向皇宮方向,那裡喊殺聲已漸平息,但無形的硝煙似乎更濃。“沐帥那邊如何?”聲音裡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正陽門已穩!”一名傳令兵飛奔而至,單膝跪地,“沐帥率玄甲親衛及時趕到,擊潰叛軍主力,陣斬巫神教高手數名!王體乾被生擒!殘餘叛軍正被駱僉事清剿!沐帥命卑職稟報,宮禁已安,請殿下放心!”

虛塵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她無恙。隨即,更深的憂慮湧上心頭。內憂暫平,外患未解。鄂爾多斯雖死,蒙古左賢王巴特爾的主力仍在,且白羊口破關的奇兵如同懸頂之劍。京師,依舊風雨飄搖。

“傳令!”虛塵聲音斬釘截鐵,瞬間壓下城頭的喧囂,“周遇吉!”

“末將在!”

“命你總攬德勝門、安定門防務!征調城內青壯,協助修補城牆,深挖壕溝,廣布鹿角拒馬!所有火器、箭矢、滾木礌石,集中調配!嚴守待援,不得擅出!”

“末將遵命!”周遇吉轟然領命,眼中再無迷茫,隻有死戰到底的決絕。

“孫傳庭!”虛塵目光轉向匆匆趕來的新任兵部侍郎(曆史人物,提前出場)。

“臣在!”孫傳庭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雖文官出身,卻自帶一股剛毅之氣。

“命你即刻統籌京畿糧秣軍械!清點府庫,登記造冊!凡有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擾亂軍心者,無論勳貴豪強,立斬不赦!征用城內所有騾馬車輛,統一排程!確保守城軍民一日兩餐,傷者得醫!”虛塵語速極快,條理分明,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臣領旨!”孫傳庭精神一振,這位監國殿下的殺伐果斷與務實,遠超他的預期。

“盧象升!”虛塵目光投向另一位風塵仆仆趕來的大將(曆史人物)。

“末將在!”盧象升虎背熊腰,甲冑染血,顯然剛從某處戰場趕來。

“命你總督京營戎政!即刻整編德勝門、正陽門殘存京營兵馬及所有勤王義軍!汰弱留強,嚴明軍紀!以沐大將軍所留之京營精銳為骨乾,重編營伍!務求三日內,形成可戰之軍!此乃守城之基石,反攻之希望!若有懈怠抗命者,軍法從事!”虛塵的聲音帶著鐵血的味道。

“末將定不負殿下所托!”盧象升虎目含威,重重抱拳。他深知此任艱巨,但更知此刻唯有鐵腕整軍,方有一線生機。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準的齒輪,瞬間將這瀕臨崩潰的帝國心臟強行扭轉、啟動!城上城下的將士看著虛塵立於硝煙中從容排程、揮斥方遒的身影,那沉凝如山的氣度,如同定海神針,驅散了他們心中的恐慌,燃起了希望的火種。監國皇子,實至名歸!

乾清宮,正殿。

素白的孝布尚未撤去,氣氛卻比先前更為凝重。虛塵端坐於監國位次(龍椅之側特設),月白僧袍外罩明黃鬥篷,雖依舊透著幾分病容,但眉宇間的威嚴已如山嶽。沐林雪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玄甲,肩頭傷口被仔細包紮,按刀肅立在他身後三步之處,冰眸如寒星,掃視著殿內諸臣,無形的威壓讓一些心懷鬼胎者不敢直視。駱養性、周遇吉、孫傳庭、盧象升等文武重臣分列兩旁。

“殿下!”孫傳庭率先出列,聲音帶著急迫,“鄂爾多斯雖敗,然巴特爾主力尚存!白羊口破關之敵如芒在背!京師兵力空虛,糧餉難繼!當務之急,是火速調集天下勤王之師!尤以遼東袁崇煥部、宣大楊鎬部為要!懇請殿下再下嚴旨,催促進兵!遲恐生變!”

“孫侍郎所言甚是,然遠水難救近火!”盧象升沉聲道,虎目掃過眾人,“遼東建奴牽製袁部,宣大兵馬正與巴特爾主力周旋於居庸關外!急切間難以回援!眼下京師能戰之兵,唯賴整編之京營及陸續抵達之勤王義軍!當務之急,是深溝高壘,憑堅城固守待援!同時,需嚴防內奸,肅清王體乾餘黨,穩定民心!”

“固守待援?談何容易!”戶部尚書哭喪著臉,“國庫空虛,糧餉難以為繼!城內流民數萬,嗷嗷待哺!若不能速退強敵,恐…恐生內亂啊!”

“內亂?”沐林雪冰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寒泉墜地,“王體乾之流,勾結外虜,禍亂宮禁,其罪當誅九族!餘黨未清,確為心腹大患!然,若因懼內亂而不敢禦外辱,豈非本末倒置?駱僉事!”

“末將在!”駱養性踏前一步。

“命你提督錦衣衛及五城兵馬司!嚴查王體乾餘黨,凡有可疑,立捕下獄!散佈謠言、煽動民變者,殺無赦!務必確保城內秩序,安定人心!”

“末將遵命!”駱養性眼中厲色一閃。

“糧餉之事,”虛塵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孫侍郎。”

“臣在!”

“孤命你主持,以內閣、戶部、順天府為核心,成立戰時統籌司!清查戶部、內帑、皇莊、勳貴府庫存糧存銀!凡三品以上官員、勳貴之家,按品級攤派助餉!敢有隱匿不報、陽奉陰違者,抄家充公!所籌錢糧,優先保障守城將士、撫恤傷亡、賑濟城內貧民!凡有貪墨挪用者,立斬!孤賜你尚方劍,遇有抗命,先斬後奏!”虛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臣…領旨!”孫傳庭深吸一口氣,感受到肩上重擔,更感受到虛塵那破釜沉舟的決心!

“盧將軍。”

“末將在!”

“整軍之事,乃守城根本!孤要你在三日內,整編出一支可戰之軍!兵員、甲冑、器械,孤全力支援!沐大將軍已在回京途中,其麾下精銳不日可至!此間,由你全權負責!若有將領不服號令、士卒畏戰怯敵者,軍法無情!”

“末將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殿下重托!”盧象升虎目含威,聲如洪鐘。

“周將軍。”

“末將在!”

“德勝門、安定門,京師北麵門戶,不容有失!孤命你嚴防死守!依托堅城,消耗韃虜!不求殲敵多少,但求將其主力牢牢釘在城下!為勤王之師爭取時間!”

“末將遵命!人在城在!”周遇吉獨眼赤紅,抱拳怒吼!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切中時弊,直指核心。殿內諸臣,無論派係,在這生死存亡之際,麵對虛塵展現出的果決、智慧與不容置疑的權威,無不凜然遵命。這位監國皇子,正以其鐵腕與擔當,迅速凝聚著這破碎帝國的最後力量。

“諸公,”虛塵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凝,“外有強虜壓境,內有奸佞未清,天災人禍,國步維艱。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大明立國二百餘載,底蘊猶存!將士用命,民心可用!孤與諸公共勉,誓與此城共存亡!擊退韃虜,重整山河!”

“誓與殿下共存亡!擊退韃虜,重整山河!”殿內響起一片激昂的應和聲,士氣為之一振!

朝議散去,諸臣領命匆匆而去。偌大的乾清宮,隻剩下虛塵、沐林雪及少數內侍。

虛塵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眉宇間透出深深的疲憊。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揉一揉發脹的太陽穴,卻牽動了內腑傷勢,眉頭微蹙。

一隻冰涼的手,無聲無息地遞過一個溫熱的青瓷水壺。沐林雪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側,冰眸低垂,聲音清冷:“參湯。”

虛塵微微一怔,接過水壺。溫熱的觸感透過瓷壁傳來,帶著參茸特有的甘苦氣息。他抬眸看向沐林雪。她依舊麵無表情,玄甲襯得側臉線條清冷如霜,唯有那雙低垂的冰眸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漣漪掠過。肩頭包紮的素帛,在玄甲映襯下格外醒目。

“你的傷…”虛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無礙。”沐林雪的回答簡潔乾脆,目光卻落在他握著水壺、指節有些發白的手上。那掌心,曾經被九幽蝕魂咒侵蝕的地方,隻餘淡淡的紅痕。

沉默在殿內流淌。沒有戰場的喧囂,沒有朝堂的紛爭,隻有參湯嫋嫋的熱氣和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劫後餘生的默契與…難以言喻的親近。

虛塵飲了一口參湯,暖流入腹,稍稍驅散了疲憊。他放下水壺,目光投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王體乾…背後恐不止巫神教。”

沐林雪冰眸微抬,寒光一閃:“殿下是說…朝中仍有大魚?”

“一個閹奴,若無內應,豈能輕易調動淨軍、東廠,更與宮外叛軍裡應外合?”虛塵聲音低沉,“其黨羽雖被駱養性清剿,但真正的主使,必然隱藏更深,且…目標絕非僅止於獻城邀功。”他想起王體乾臨死前那詭異的眼神,想起那封從信王府廢墟中找出的、指向“玉碎計劃”的密信…一個更深的陰謀,似乎正在這帝國的廢墟下悄然醞釀。

“殿下欲如何?”沐林雪的手,已悄然按在了血螭刀柄之上。

“引蛇出洞。”虛塵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外有強敵環伺,內憂必急於動。傳令駱養性,對擒獲的王體乾餘黨,表麵上嚴刑拷打,實則…留幾個看似膽小怕死的活口,故意鬆懈看管。”

沐林雪瞬間明悟:“殿下是想…放餌?”

“不錯。”虛塵點頭,“王體乾伏誅,其背後之人必然驚懼。若其急於滅口或傳遞訊息,便是自露馬腳之時。此間,需你暗中監控詔獄,若有異動…”他看向沐林雪,琉璃佛眸深邃。

“臣,明白。”沐林雪冰唇微啟,殺意凜然。守護他,清除一切威脅,是她刻入骨髓的本能。

就在這時!

“報——!八百裡加急!!”一名滿身風塵、背插三根紅色翎羽的塘騎,如同旋風般衝入大殿,撲倒在地,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殿下!山西急報!流寇王嘉胤(曆史人物)糾集亂民十餘萬,趁朝廷北顧無暇,攻破潞安府!殺知府,開倉放糧!其勢洶洶,已逼近汾州!山西巡撫…山西巡撫宋統殷大人…殉國了!!”

轟——!

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下!

山西!京畿西南屏障!流寇作亂!十餘萬!

內憂未靖,外患未平,腹地又起烽煙!大明,已然千瘡百孔!

虛塵猛地站起,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中的青瓷水壺“啪”地一聲摔落在地,殘湯四濺!

沐林雪冰眸驟然收縮,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間握緊!一股冰冷的殺意混合著沉重的憂慮,彌漫開來。

殿內死寂。剛剛因朝議凝聚起的一絲希望,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衝擊得搖搖欲墜。內侍們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虛塵緩緩閉上雙眼,胸膛劇烈起伏。掌心那枚龍鱗印記隱隱發燙,懷中的傳國玉璽也似在無聲嗡鳴。社稷之重,江山之危,如同無形的巨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彷彿看到三支燃燒的利箭,一支來自北方草原的蒙古鐵騎,一支來自關外的建州女真,一支來自內部熊熊燃燒的流寇烽火,正同時射向這搖搖欲墜的帝國心臟!

良久,他緩緩睜開雙眼。琉璃佛眸中,疲憊、憤怒、憂慮交織,最終化為一種近乎冷酷的沉靜。那沉靜之下,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傳旨。”虛塵的聲音沙啞,卻帶著斬斷一切猶豫的堅定。

“命陝西三邊總督洪承疇(曆史人物),即刻抽調精銳,星夜東進!總督山西軍務!剿撫並用,務必在流寇成勢之前,將其撲滅於汾水之畔!凡有貽誤軍機、畏敵不前者,立斬!”

“命河南巡撫玄默(曆史人物),嚴防黃河渡口,扼守要隘,絕不容流寇一兵一卒竄入中原!”

“命湖廣巡撫盧象升(兼任,曆史人物),整軍備戰,隨時聽調北上或西援!”

三道命令,如同三道鐵閘,試圖鎖住山西的烽煙!

他目光轉向盧象升(京營戎政)和孫傳庭(統籌司):“京畿之事,按方纔部署,全力施為!流寇之亂,自有洪亨九(洪承疇字)處置!孤…隻要結果!”

“臣等遵旨!”盧象升、孫傳庭等人轟然領命,臉上再無半分僥幸,唯有背水一戰的沉重。

虛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最後落在沐林雪身上。她的冰眸正凝視著他,那眼神中,有擔憂,有殺意,更有一種無需言說的堅定支援。

“沐帥。”虛塵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隨孤…去城上看看。”

“是。”沐林雪沒有任何猶豫,按刀緊隨。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肅殺的乾清宮,登上德勝門城樓。

寒風凜冽,吹動虛塵的明黃鬥篷和沐林雪的猩紅披風。城下,屍骸狼藉,殘旗斷戟。遠處,蒙古大營篝火點點,如同窺伺的獸瞳。城內,幾處火頭已被撲滅,但黑煙嫋嫋,瘡痍滿目。更遠處,山西方向的天空,似乎也籠罩著一層不祥的陰霾。

虛塵憑欄而立,久久不語。掌心的龍鱗印記在寒風中隱隱發燙,懷中的玉璽沉甸甸地壓在心口。這江山,這黎民,這殘破的社稷…還有身邊這默默守護的玄甲身影…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殿下…”沐林雪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一絲遲疑,一絲…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京師…能守住嗎?”這是她第一次,問出如此不確定的話語。

虛塵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這滿目瘡痍的帝都與城外虎視眈眈的強敵,琉璃佛眸深處,映照著無邊的烽火與沉重的責任。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力量:

“守不住,也要守。守不住這城牆,也要守住這人心,守住這…大明最後的氣節與脊梁。”他側過頭,看向沐林雪,目光深邃而複雜,“沐帥,你可知…孤最怕的不是城破,而是人心離散,脊梁儘折。”

沐林雪冰眸微顫,迎上他的目光。在那雙澄澈的佛眸中,她看到了深不見底的疲憊,更看到了那疲憊之下,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動的擔當與…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她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冰冷堅硬的外殼下,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融化、湧動。

她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按在刀柄上的手,握得更緊。玄甲在夕陽的餘暉下,折射出冰冷而堅定的光芒。守護他,守護這城,守護這破碎的山河,便是她此生唯一的道。

朔風呼嘯,捲起兩人的衣袂。城上城下,一片肅殺。而在那看不見的暗處,被虛塵故意放出的“餌”,正悄然引動著潛伏的毒蛇。帝國的命運,在血火交織中,走向未知的深淵。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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