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71章 血戰王府 冰魄無間
皇覺寺的暮鼓聲沉入蒼茫暮色,禪院內彌漫著鬆香與未散的血腥氣。王承恩宣旨的餘音彷彿還在梁間縈繞,那句“無太後親筆手諭,任何人不得驚擾殿下清修”,如同無形的金鎖,將虛塵牢牢禁錮在這方寸禪院。軟禁,是保護,更是掌控。伽藍碎玉在掌心溫潤依舊,虛塵獨立廊下,琉璃佛眸望向京城方向,那裡正醞釀著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滔天風暴。
沐林雪靜立禪室門側,玄衣幾乎融入漸深的夜色,肩頭那處細微的撕裂和隱隱透出的暗紅,在清冷月光下格外刺目。虛塵的目光落在那抹暗紅上,心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微瀾。他緩步走近,聲音平和卻不容置疑:“沐帥,傷口需及時處理,以免邪毒侵體。”
沐林雪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冰眸掃過虛塵沉靜的麵容,沒有拒絕,隻是微微側身,讓開了禪室的門。她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背對著虛塵,動作利落地解開了玄色外袍的係帶,露出內裡素白的勁裝。左肩後側,一道寸許長的傷口赫然在目!傷口邊緣皮肉翻卷,雖不深,卻隱隱透著一股陰寒的烏青之氣,正是朱翊鈞那柄淬毒短刃留下的痕跡!傷口周圍的肌膚因玄冰真氣的壓製而顯得玄冰真氣的壓製而顯得蒼白,更襯得那烏青觸目驚心。
虛塵取來清水、金瘡藥與潔淨布條,在沐林雪身後坐下。他動作沉穩,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純平和的青金色佛力,如同最溫柔的暖流,輕輕拂過傷口邊緣。佛力所至,那頑固的陰寒毒氣如同遇到剋星,發出細微的“嗤嗤”聲,絲絲縷縷的黑氣被逼出、淨化、消散。沐林雪身體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並非因為疼痛,而是那溫熱的佛力觸及肌膚的刹那,一種從未有過的、如同電流竄過脊背的奇異觸感,讓她冰封的心湖驟然掀起波瀾!她下意識地想要運功抗拒這陌生的“入侵”,體內玄冰真氣本能地流轉,卻在觸及那溫和浩瀚的佛力時,如同寒冰遇到暖陽,非但沒有排斥,反而隱隱產生一種奇異的交融與共鳴!盤龍磯地窟中,玉骨蓮生機與佛力融合的玄奧感覺,再次浮現!
虛塵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沐林雪身體的瞬間僵硬,以及她體內那冰寒真氣與自己佛力接觸時產生的微妙變化。他指尖動作越發輕柔,聲音低沉:“此毒陰寒刁鑽,需以佛力化儘殘毒,沐帥…勿要抗拒。”他的指尖蘸取藥粉,帶著溫熱的佛力,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口上。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那微涼而緊致的肌膚,兩人身體都彷彿有細微的電流通過。
禪室內一片寂靜,唯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以及藥粉灑落、布條纏繞的細微聲響。月光透過窗欞,在虛塵專注的側臉和沐林雪挺直的背脊上投下朦朧的光影。一種難以言喻的、超越了言語的默契與…淡淡的暖意,在這清冷的禪室中無聲流淌。沐林雪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冰眸深處翻湧的波瀾緩緩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寧靜。虛塵指尖的溫熱與佛力的平和,彷彿驅散了平和,彷彿驅散了經年累月縈繞在她心頭的孤寒。
信王府,亥時。
昔日雕梁畫棟、氣象森嚴的王府,此刻已化作修羅屠場!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邊夜空!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的慘嚎聲、建築倒塌的轟鳴聲,交織成一曲血腥的死亡樂章!
王府正門早已被巨大的攻城槌撞得粉碎!身著玄黑重甲的京營精銳,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在沐晟那麵獵獵作響的“鎮國大將軍”帥旗指引下,踏著同袍和敵人的屍體,悍不畏死地向內衝殺!沐晟身先士卒,一杆镔鐵點鋼槍舞動如龍,槍影所過之處,血肉橫飛!他麵容剛毅如鐵,眼中燃燒著積壓了二十一年的複仇烈焰!每一槍刺出,都帶著沐家滿門忠烈含冤而死的悲憤!槍尖染血,寒芒吞吐,擋者披靡!
“殺!誅國賊!清君側!”沐晟的怒吼如同驚雷,在混亂的戰場上炸響,激勵著身後如狼似虎的京營將士!
王府內,信王蓄養的死士與重金網羅的江湖亡命徒,依托著亭台樓閣、假山迴廊,進行著絕望而瘋狂的反撲!箭矢如雨,暗器如蝗,滾木礌石不斷從高處砸落!更有精通機關陷阱者,引動地陷、毒煙、飛針!戰鬥慘烈到了極點!每前進一步,都需付出慘重的代價!青石鋪就的地麵早已被粘稠的鮮血浸透,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濃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韓通率領的虎賁衛如同尖刀,從側翼猛攻王府西苑!他雖斷一腕,但凶悍更勝往昔!左手揮舞著一柄特製的加厚加寬雁翎巨刀,刀光過處,人甲俱碎!他如同人形凶獸,咆哮著衝在最前,所過之處,硬生生犁開一條血肉通道!駱思恭的錦衣衛緹騎則如同鬼魅,利用鉤索、弩箭,在屋頂、牆頭穿梭狙殺,專挑對方狙殺,專挑對方頭目和弓弩手下手,配合正麵強攻。
然而,王府核心的“承運殿”區域,抵抗驟然變得無比頑強!守衛在此的,已非尋常死士,而是數十名身著暗紅勁裝、氣息沉凝、眼神麻木空洞的彪形大漢!他們手持沉重的鬼頭刀或狼牙棒,力大無窮,不懼傷痛,招式狠辣直接,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更可怕的是,他們身上似乎塗抹了某種藥物,京營士兵的刀槍砍刺在他們身上,往往隻能留下淺淺的傷口,難以造成致命傷害!正是信王耗費巨資、以秘藥和酷刑培養出的終極死士——血屠衛!
“結陣!盾牌頂住!長槍攢刺!”沐晟厲聲指揮,眉頭緊鎖。血屠衛如同銅牆鐵壁,死死扼守著通往承運殿的最後通道。京營士兵的刀槍難以破防,傷亡急劇增加,攻勢為之一滯!
“他奶奶的!讓老子來!”韓通怒吼一聲,棄了巨刀,從親兵手中奪過一杆碗口粗的熟銅棍!他獨臂掄圓,灌注全身蠻力,銅棍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泰山壓頂般狠狠砸向一名血屠衛的頭顱!
砰!
一聲悶響如同重錘擊鼓!那血屠衛的頭顱竟未被砸碎,隻是猛地一歪,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但他竟未倒下!反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反手一刀劈向韓通!韓通猝不及防,銅棍回防稍慢,嗤啦一聲,胸甲被劃開一道深痕,鮮血瞬間湧出!
“韓瘋子!”沐晟大驚,長槍如毒龍出洞,瞬間刺穿那血屠衛的咽喉,才將其徹底擊殺!但更多的血屠衛如同沒有痛覺的殺戮機器,踏著同伴的屍體湧了上來!局麵瞬間危急!
皇覺寺,靜心禪院。
虛塵已為沐林雪包紮好傷口。布條在肩頭打了一個乾淨利落的結。沐林雪默默拉上衣袍,遮住肩頭,冰眸中殘留著一絲方纔療傷時的異樣波動,但很快被慣常的清冷覆蓋。她起身,走到窗邊,望向京城方向那映紅夜空的火光,以及隱隱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喊殺轟鳴。
“信王府…戰況激烈。”她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但緊握刀柄的手指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父親沐晟,正在那血肉磨坊中搏殺。
虛塵亦走到窗邊,與沐林雪並肩而立。伽藍碎玉在懷中微微發燙,京城方向傳來的殺伐之氣,如同無形的潮汐,衝擊著他的靈台。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一種玄妙的境界。體內那股新生的、融合了佛力與龍氣的奇異力量緩緩流轉,伽藍碎玉的溫潤光芒似乎與遙遠京城地下的某種宏大而沉凝的氣息(地脈龍氣)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一幅模糊的、如同水墨暈染般的畫麵在他識海中一閃而逝:那是信王府地下,縱橫交錯的黑暗甬道,其中一條隱秘的支線,蜿蜒通向…王府後花園的假山深處!
“地下…假山…”虛塵猛地睜開雙眼,琉璃佛眸中精光一閃,“沐帥!王府地下有密道!主道已被封鎖,但有一條支線,通向…後花園西北角的假山群!朱載圳…或藏身其中,或欲從此遁走!”
沐林雪冰眸驟然銳利如刀!沒有絲毫猶豫,她身形一晃,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禪室!玄衣融入夜色,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聲音隨風傳來,清冷而決絕:“我去!”
虛塵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頭那絲因療傷而起的微瀾,瞬間被更大的擔憂取代。朱載圳老奸巨猾,困載圳老奸巨猾,困獸猶鬥,那假山密道…必是龍潭虎穴!
信王府,後花園,假山群。
此處遠離前庭戰場的喧囂,假山嶙峋,古木森森,在衝天的火光映照下,投下幢幢鬼影,更顯陰森。沐林雪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行而至。她冰眸如電,瞬間鎖定了虛塵所指的瞬間鎖定了虛塵所指的方位——一座形似方位——一座形似臥虎、藤蔓纏繞的巨大假山底部!一塊看似與山體渾然一體的青石,邊緣有著極其細微的、經常摩擦的痕跡!
就是這裡!
沐林雪指尖凝聚玄冰真氣,無聲無息地按向青石邊緣幾處不起眼的凸起。細微的機括聲響起,青石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淡淡血腥味的陰風撲麵而出!
她毫不猶豫,血螭刀護身,閃身沒入黑暗。地道狹窄潮濕,僅靠壁上間隔甚遠的微弱油燈照明。前行數十丈,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一個身著親王蟒袍、披頭散發的身影,正背對著入口,瘋狂地在一個開啟的紫檀木箱中翻找著什麼,口中發出神經質的低語:“…令牌…密信…巴爾思…快…快…”
正是信王朱載圳!他果然在此!
沐林雪冰眸寒光爆射!血螭刀發出一聲淒厲龍吟,青黑色的刀光撕裂黑暗,帶著凍結靈魂的殺意,直刺朱載圳後心要害!這一刀,快!準!狠!毫無花哨,隻為奪命!
然而!
就在刀尖即將觸及朱載圳蟒袍的刹那!
異變陡生!
朱載圳猛地轉身!臉上哪有半分驚慌?隻有一種計謀得逞的、混合著怨毒與瘋狂的獰笑!他手中並無兵刃,卻多了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刻滿詭異符文的金屬圓筒!筒口,正對著撲來的沐林雪!
“小賤人!等你多時了!嘗嘗‘萬毒蝕骨砂’的滋味吧!給我死!”朱載圳狂笑著,猛地按動機構!
嗤——!
一聲輕響!並非毒砂噴射!那金屬圓筒口,驟然爆開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帶著刺鼻腥甜氣息的墨綠色煙霧!煙霧擴散速度奇快無比,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更詭異的是,煙霧彷彿有生命般,帶著強烈的粘附性,瘋狂地向沐林雪口鼻、肌膚鑽去!這根本不是什麼“蝕骨砂”,而是更為歹毒、專破護體真氣的萬毒腐仙瘴!沾之即腐,見血封喉!
陷阱!這是朱載圳精心佈置的、同歸於儘的絕殺陷阱!他自知難逃一死,竟要以這劇毒瘴氣,拉沐林雪陪葬!
沐林雪瞳孔驟縮!刀勢已老,變招不及!那墨綠色的毒瘴已撲麵而來!刺鼻的腥甜氣息鑽入鼻腔,瞬間帶來一陣眩暈!護體的玄冰真氣與毒瘴接觸,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真氣屏障在飛速消融!
生死一線!
千鈞一發之際!沐林雪冰眸深處,那因虛塵佛力療傷而殘留的溫潤感,那盤龍磯融合玉骨蓮生機的玄奧感悟,那皇覺寺外斬殺陰九燭時臻至化境的“無回”刀意…如同冰層下奔湧的暗流,在死亡的巨大壓力下,轟然彙聚、升華!
她沒有後退!沒有閃避!反而迎著那致命的毒瘴,將體內玄冰真氣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致!周身毛孔瞬間閉合!所有!周身毛孔瞬間閉合!所有生機內斂!血螭刀那青黑色的刀身之上,一層晶瑩剔透、如同最純淨玄冰雕琢而成的刀罡瞬間暴漲!刀罡之上,不再是細密的金色梵文,而是浮現出無數細微的、如同冰晶凝結的蓮花虛影!蓮花旋轉,散發出至寒至淨、淨化一切汙穢的磅礴偉力!
“玄冰玉骨·無間!”
清叱聲如同九天鳳鳴!沐林雪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凍結時空的玄色流光!不再是單純的直線突刺,而是以一種玄奧莫測的軌跡,瞬間穿透了那粘稠惡毒的墨綠瘴氣!所過之處,極致的冰寒與淨化之力轟然爆發!那足以腐蝕金鐵的萬毒腐仙瘴,竟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瞬間被凍結、淨化、化為虛無的青煙消散!
刀光去勢不減!在朱載圳那由狂笑瞬間轉為極致驚駭與絕望的目光中,精準無比地沒入了他的心口!
噗嗤!
刀鋒透體!
時間彷彿凝固。朱載圳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低頭看著沒入胸膛的刀鋒,感受著那瞬間凍結血液、粉碎心臟、更帶著淨化一切邪穢的恐怖力量…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湧出一股帶著冰碴的黑血。
“你…沐家…”他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眼中光芒迅速黯淡,充滿了無儘的不甘與怨毒,最終化為一片死灰。身體晃了晃,如同被抽去骨頭的爛泥,頹然栽倒在地,氣絕身亡!這位謀劃半生、毒殺兄嫂、勾結外虜、意圖顛覆江山的梟雄,最終斃命於沐家孤女的刀下!
沐林雪緩緩抽刀。血螭刀鋒上不沾半點血汙毒瘴,唯有森冷的寒氣繚繞。她冰眸中的絕對冰寒緩緩褪去,臉色卻透著一絲消耗過巨的蒼白。方纔那一式“玄冰玉骨·無間”,融合了佛力淨化、玉骨生機、玄冰極意,是她武道之路的又一次極致突破,卻也幾乎抽空了她大半真氣。
石室內毒瘴已散,隻餘下朱載圳逐漸冰冷的屍體,和那個開啟的、散落著金銀珠寶和幾封密信的紫檀木箱。沐林雪的目光掃過那些密信,其中一封火漆上,赫然印著那個獨特的、螭龍盤踞八卦羅盤的印記!金帳國師巴爾思!
她俯身,正欲拾取密信。
突然!
轟隆隆——!
整個石室,不,是整個地下空間,猛地劇烈震動起來!頭頂泥土簌簌落下!巨大的爆炸聲從地道入口方向傳來!緊接著是連綿不斷的坍塌轟鳴!
朱載圳!這老賊竟在密道入口和關鍵節點埋設了炸藥!他身死,機關觸發,要徹底埋葬這裡的一切!
“不好!”沐林雪臉色微變!地道在瘋狂坍塌!出口已被堵死!她毫不猶豫,抓起那幾封關鍵密信塞入懷中,身形化作一道玄色閃電,向著石室深處、虛塵感應中地脈氣息更活躍的方向疾掠而去!身後,巨大的石塊如同雨點般砸落,煙塵彌漫,迅速吞噬著來路!
皇覺寺,靜心禪院。
虛塵心神不寧。伽藍碎玉在懷中劇烈跳動,灼熱異常!他猛地睜開雙眼,琉璃佛眸中閃過一絲驚悸!他清晰地“看”到——信王府地下,那代表沐林雪生機的清冷光點,正被狂暴的土石崩塌之力瘋狂吞噬!地脈龍氣的感應瞬間變得混亂而狂暴!
“沐帥!”虛塵霍然起身!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悸動與擔憂,如同巨浪般與擔憂,如同巨浪般衝擊著他素來平靜的佛心!他一步踏出禪室,望向京城方向那依舊映紅夜空的火光,雙手下意識地緊握成拳!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