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70章 血詔驚朝 龍隱伽藍
皇覺寺禪院內,血腥氣與鬆柏的清氣詭異交織。韓通那沾著血汙的油布包,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燙著冰冷的石桌。他虯髯戟張,斷腕處的汙血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扭曲:
“周墨軒那狗賊熬刑不過,全撂了!他父周炳坤,時任太醫院左院判,受曹化淳與…與漠北蒙古韃靼部‘金帳國師’巴爾思密謀指使!以慢性奇毒‘牽機引’,混入先帝日日進補的‘八珍養榮湯’!日侵月蝕,毒入肺腑,終致…終致先帝‘暴崩’!”
每一個字都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在場所有人的心臟!弑君!毒殺大明皇帝!虛塵琉璃佛眸驟然收縮,伽藍碎玉在懷中滾燙如火!沐林雪冰雕般的容顏上,寒意更甚,握刀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韓通喘著粗氣,獨眼赤紅:“更可恨者!彼等探知皇後娘娘有孕,恐誕下嫡子,動搖其奸謀,竟買通坤寧宮掌膳太監王德祿!於娘娘安胎藥中,亦摻入‘牽機引’!欲絕我大明嫡脈於胎中!”他猛地一指虛塵,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悲憤,“幸得天佑!幸得忠仆賈安機警如狐,察覺湯藥有異,暗中調換!才…才護得殿下安然降生!”
“那夜宮變!”韓通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的猛獸嘶吼,“曹化淳、周家,勾結禦林軍副統領趙千山及部分宵小,悍然發難!封鎖宮門,血洗六宮!意圖廢黜當時尚為太子的陛下(指年幼當今天子),擁立…擁立信王朱載圳!”
信王朱載圳!
這個名字如同九霄雷霆,轟然炸響!
禪院內死寂一片。連呼嘯的山風都彷彿停滯。虛塵與沐林雪心頭劇震!信王!當今天子的親叔叔!先帝的胞弟!多年來韜光養晦,素有賢王之名!竟是二十一年前那場腥風血雨、毒殺親兄、弑君篡位陰謀的真正主使?!
“周墨軒供認!”韓通猛地拍向油布包,震得石桌嗡嗡作響,“朱載圳狼子野心,覬覦大位已久!勾結蒙古金帳國師巴爾思,許以割讓河套、歲幣翻倍之諾!巴爾思則遣高手相助,更以‘牽機引’奇毒相贈!隻為扶立朱載圳這傀儡上位,使我大明內亂不休,邊疆空虛!彼時,蒙古鐵騎便可長驅直入,飲馬長江!”
巨大的陰謀如同冰山浮出水麵!弑君!毒嗣!勾結敵國!意圖裂土!樁樁件件,皆是誅九族、遺臭萬年的滔天大罪!而幕後黑手,竟是當朝親王!
“證據何在?!”沐林雪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凝固的空氣。她深知此事牽連之大,若無鐵證,便是滔天巨浪,足以傾覆朝堂!
韓通深吸一口氣,強壓沸騰的怒火,雙手顫抖著開啟那層層包裹的油布。裡麵並非書稿,而是兩樣令人觸目驚心之物!
其一,是一方明黃色、邊緣已被歲月侵蝕發黑的絲帛!絲帛之上,以鮮血書就數行字跡!那字跡倉促、扭曲,卻力透絹背,帶著刻骨銘心的絕望與控訴:
“臣炳坤泣血頓首!信王載圳、閹豎曹化淳,挾臣以親族性命,逼臣以‘牽機引’毒害陛下、皇後母子!臣罪該萬死!然天理昭彰,豈容奸邪久匿!此乃曹逆親書密令、信王印信圖樣為證!望後來者持此,誅國賊,清君側,以慰陛下、皇後在天之靈!臣周炳坤絕筆!”
血詔!竟是太醫院左院判周炳坤臨死前的血書絕命狀!
其二,是一塊巴掌大小、被燒得焦黑捲曲,卻依稀能辨出材質堅韌的皮革殘片!殘片上,用某種特殊的暗紅色顏料(似為硃砂混合人血),清晰地烙印著一個獨特的印章圖案——那是一條盤踞於祥雲之上、五爪猙獰、栩栩如生的螭龍!龍爪之下,並非尋常的寶珠或火焰,而是一個微縮的、極其精巧的八卦羅盤!圖案下方,還有一行幾乎被燒毀的韃靼文小字,僅餘開頭兩個字元:“ba…”(巴爾思名字的開頭)。
“這是從周府密室一個防火暗格裡搜出的!”韓通指著皮革殘片,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周墨軒那狗賊說,這是他父親周炳坤當年截留的信物!是金帳國師巴爾思與信王朱載圳秘密聯絡時,用以加蓋封漆、確認身份的獨門印記!天下獨一無二!周炳坤留此作為保命符,卻終未逃脫毒手!”
鐵證如山!
血詔控訴!金帳國師印信!
矛頭直指信王朱載圳與蒙古國師巴爾思!
虛塵看著那方浸透忠臣血淚的絲帛,看著那焦黑卻烙印著滔天罪證的皮革,琉璃佛眸中悲憫與怒意交織。伽藍碎玉的溫熱彷彿帶著二十一年前那夜的慘烈血腥。
“信王…朱載圳…”虛塵的聲音低沉,彷彿蘊藏著風暴,“此獠現在何處?”
“就在京中!”韓通咬牙切齒,“盤踞於信王府邸!自以為韜光養晦,實則暗中勾結朝臣,收買內侍,更蓄養死士!太後降旨徹查周、曹餘黨,這老狐狸似有警覺,王府戒備森嚴如同鐵桶!末將本想立即提兵圍府拿人,但茲事體大…”他看向虛塵,目光複雜,“涉及當朝親王,更恐其狗急跳牆,傷及殿下…故星夜前來稟報!”
他口中的“殿下”,自然是指虛塵。這稱呼的改變,昭示著身份的徹底確認。
“韓統領所言甚是。”虛塵緩緩道,“信王經營多年,根深蒂固。王府之內,必有無數機關暗道、高手護衛。貿然強攻,非但不易成功,更恐其焚毀證據,或……”他目光掃過沐林雪,“挾持人質,玉石俱焚。”
沐林雪冰眸微凝,瞬間領會:“人質?”
“朱載圳嫡長子,朱翊鈞。”虛塵聲音平靜,卻帶著洞察,“年方十二,素以聰慧仁孝聞名,常居京郊‘澄心彆院’靜養。此子,必是朱載圳最大軟肋,亦是他最可能轉移隱藏的目標。”他看向韓通,“統領可曾派人監視澄心彆院?”
韓通一拍大腿:“哎呀!還是大師…殿下思慮周全!末將隻顧著王府,險些漏了此處!這就加派人手…”
“不必了。”沐林雪清冷的聲音打斷他,“澄心彆院,交給我。”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毋庸置疑的自信。血螭刀冰冷的刀刃在她指尖無聲摩挲。
虛塵微微頷首,對沐林雪投去一個瞭然的目光。兩人之間那份無需言說的默契,在一次次生死搏殺中早已臻至化境。
“韓統領,”虛塵轉向韓通,目光沉凝,“當務之急,是即刻將此血詔、印信呈送太後!並請太後降下雷霆懿旨:第一,封鎖九門,隔絕內外,嚴防朱載圳及其黨羽外逃或傳遞訊息!第二,以迅雷之勢,按周墨軒口供及曹化淳遺留名冊,鎖拿其在朝堂、內廷、禦林軍中的所有黨羽!剪其羽翼!第三,嚴密監控信王府,外鬆內緊,示敵以弱,使其麻痹,待證據鏈徹底閉合,再一舉擒王!”
條理清晰,步步為營,既有雷霆手段,亦有緩兵之策。韓通聽得心服口服,眼中精光爆射:“末將明白!這就快馬回京,麵呈太後!殿下與沐帥……”他看向靜心禪院,眼中仍有憂慮。皇覺寺雖僻靜,但今夜刺客已至,此地未必絕對安全。
“此處有沐帥在,統領無需掛懷。”虛塵語氣平和,卻蘊含著強大的自信,“貧僧…正好藉此清淨之地,參詳一二。”他目光深邃,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懷中伽藍碎玉。這枚伴隨他成長的玉佩,除了是身世之證,似乎還隱藏著更深層的秘密,與那金帳國師印信上的八卦羅盤隱隱呼應…恩師空聞圓寂前的隻言片語在腦海中閃過。
“末將遵命!”韓通不再猶豫,抱拳一禮,抓起油布包,轉身如同旋風般衝下山去!沉重的腳步聲迅速消失在鬆濤夜色之中。
禪院重歸寂靜,唯有風聲嗚咽。沐林雪並未多言,玄衣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院牆之外,方向直指京郊澄心彆院。她行動如風,無聲無息,將“玄冰玉骨”身法催動到極致。
虛塵獨立廊下,月光如水,流淌在他月白的僧袍上。他緩緩盤膝坐下,伽藍碎玉握於掌心。溫潤的玉質傳來絲絲暖意,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與呼喚。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識海,不再壓製血脈深處那股因身份揭露、血詔衝擊而蠢蠢欲動的力量。那股力量至陽至剛,帶著堂皇浩然的帝王龍氣,與他精純浩瀚的佛門內力竟隱隱相融!玉骨蓮的磅礴生機在經脈中奔湧,彷彿為這股新生的力量提供了溫床。
他嘗試著引導這股力量,與伽藍碎玉的氣息交彙。玉佩光芒漸盛,內部彷彿有金色的細流在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縮的、生生不息的佛輪。虛塵心念一動,那佛輪虛影竟隱隱投射在他身前虛空之中,緩緩轉動,散發著洗滌心靈的柔和佛光。更奇妙的是,隨著佛輪轉動,他敏銳地感知到,天地間似乎存在著某種無形的脈絡,如同大地的經絡,緩緩流淌著難以察覺的、微弱的生命氣息(地脈龍氣雛形感知)…
翌日,紫禁城,太和殿。
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素白的帷幕低垂,巨大的白幡在風中獵獵作響。年幼的天子身著素服,小臉緊繃,不安地坐在龍椅上。珠簾之後,太後周氏鳳冠素服,臉色蒼白如雪,唯有一雙鳳眸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她手中,緊緊攥著那方染血的絲帛詔書!
階下,文武百官縞素肅立,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韓通風塵仆仆,立於殿中,聲如洪鐘,將周墨軒口供、血詔、金帳印信殘片之事,以及信王朱載圳勾結蒙古、毒殺先帝皇後、圖謀篡位的滔天罪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公之於眾!
每一句話,都如同炸雷,轟擊在死寂的大殿之上!
“信王!朱載圳!弑君篡位!毒害皇嗣!勾結外虜!意圖裂土!其罪…罄竹難書!當千刀萬剮!誅滅九族!”韓通的怒吼如同受傷雄獅的咆哮,回蕩在空曠的金鑾殿!
“嘩——!”
短暫的死寂過後,朝堂徹底炸開了鍋!如同滾油潑入冰水!
驚呼!質疑!怒罵!恐懼!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亂成一團!
“血口噴人!汙衊親王!韓通!你好大的膽子!”信王一黨的死忠、都察院左都禦史劉一燮須發戟張,厲聲嗬斥!
“鐵證如山!血詔在此!金帳印信在此!豈容爾等狡辯!”刑部尚書胡濙(ying)須發皆白,怒目圓睜,高舉那份血詔抄本!
“信王殿下賢名在外!定是周墨軒那狗賊熬刑不過,胡亂攀咬!太後!陛下!不可聽信片麵之詞啊!”禮部侍郎錢謙益(虛擬人物,非曆史同名者)跪地哭嚎。
“賢名?呸!包藏禍心!蛇蠍心腸!太後!臣請即刻鎖拿信王,明正典刑!”兵部右侍郎袁崇煥(此時尚未成名,僅為虛構設定)聲音鏗鏘,殺氣騰騰!
朝堂之上,瞬間分裂成兩派!支援信王者聲嘶力竭,力辯清白;要求嚴懲者義憤填膺,慷慨陳詞!爭吵、攻訐、謾罵之聲不絕於耳!年幼的天子嚇得小臉煞白,幾乎要哭出聲。
“肅靜!”珠簾後,太後周氏冰冷的聲音如同萬載玄冰,瞬間壓下了所有喧囂!她緩緩站起身,鳳眸掃過亂哄哄的朝堂,如同看著一群螻蟻。
“人證、物證、口供,俱在。”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信王朱載圳,罪不容誅!傳哀家懿旨!”
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信王朱載圳,大逆不道,罪同謀反!著即削去王爵,貶為庶人!鎖拿入詔獄!信王府一應人等,儘數收監待審!其三族之內,凡在京者,一體鎖拿!其京外黨羽,著錦衣衛、東廠緹騎,星夜緝拿歸案!敢有反抗者,誅!”太後的聲音如同判官勾魂,冷酷無情!
“另!”她目光如電,射向殿外,“宣,忠義伯沐晟,上殿聽旨!”
忠義伯沐晟?沐林雪之父?他不是被曹化淳構陷,幽禁府中多年了嗎?
殿門洞開。一個身形高大、麵容剛毅、鬢角微霜、身著陳舊伯爵朝服的中年男子,在兩名甲士的“護送”下,步履沉穩地踏入大殿。他雖然被幽禁多年,眉宇間帶著滄桑,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那份沙場淬煉出的鐵血之氣,並未被歲月磨滅!正是沐林雪之父,當年威震西南、被曹化淳以“莫須有”罪名構陷下獄的沐晟!
沐晟目光掠過龍椅上年幼的天子,掠過珠簾後的太後,最終落在韓通手中的血詔抄本與印信拓片上,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痛楚與明悟。他撩袍跪倒,聲音洪亮如金鐵交鳴:“罪臣沐晟,叩見陛下,太後!”
“沐卿,”太後聲音放緩,帶著一絲刻意的安撫,“當年沐王府被曹賊構陷,滿門忠烈蒙冤。今曹賊伏誅,其勾結信王、構陷忠良之罪狀,亦在此血詔、口供中昭然若揭!哀家深知沐府之冤,沐卿之忠!”
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道精光:“今信王餘孽未清,社稷動蕩!哀家複爾忠義伯爵位,加封鎮國大將軍,領京營戎政!賜尚方寶劍,節製五城兵馬司、巡捕營!與韓通、駱思恭一道,肅清內奸,拱衛京畿!捉拿信王一乾人等,不得有誤!”
複爵!加封!掌京營兵權!賜尚方寶劍!
這突如其來的滔天恩寵與重托,如同驚雷炸響!沐晟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幽禁多年的憋屈、家破人亡的悲憤、沉冤昭雪的激動…無數情緒在他眼中翻騰!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亦不自知!
“臣…沐晟!”他重重叩首,額頭撞擊金磚,發出沉悶的回響,聲音因巨大的情緒而嘶啞顫抖,“叩謝陛下、太後天恩!必當肝腦塗地,誅除國賊,以報君恩!以慰…我沐家枉死英靈!”最後一句,已是字字泣血!
“好!”太後拂袖,“即刻點兵!封鎖信王府!拿人!”
“臣領旨!”沐晟豁然起身!那股被壓抑多年的鐵血殺氣轟然爆發!整個大殿彷彿都為之一寒!他目光如電,與一旁的韓通眼神交彙,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燃起的複仇烈焰!
京郊,澄心彆院。
這是一處依山傍水、景緻清幽的莊園。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隱於一片茂密的竹海之中。此時,彆院內外卻彌漫著一種異樣的緊張氣氛。護衛明顯增多,且個個眼神警惕,步履匆匆。
彆院深處,臨水的一座精舍內。燭火跳躍,映照著朱載圳那張保養得宜、此刻卻因驚怒而扭曲的臉!他年約五十許,身著親王常服,麵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但眉宇間那份刻薄與陰鷙卻難以掩飾。
“廢物!一群廢物!”朱載圳將手中的密報狠狠摔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跳,“周墨軒竟然熬刑不過?!連血詔和那該死的印信都吐出來了?!巴爾思這個蠢貨!當初就該直接殺了周炳坤滅口!”
“父王息怒!”一旁侍立的世子朱翊鈞年方十二,麵容清秀,眼神卻帶著超越年齡的冷靜,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事已至此,雷霆將至。王府恐已被圍,此處亦非久留之地。孩兒鬥膽,請父王即刻啟用‘退路’,由孩兒引開追兵…”
“退路?”朱載圳眼中閃過一絲猙獰,“我們還有退路嗎?太後那老虔婆複了沐晟那殺才的爵位!還讓他掌了京營兵權!韓通、駱思恭那兩條瘋狗!整個京城已被他們佈下天羅地網!”
他猛地轉身,死死抓住兒子的肩膀,眼中燃燒著瘋狂:“鈞兒!聽著!為父不能走!我一走,便是坐實了罪名!我要留在王府!我要當朝與那毒婦對質!我要讓天下人看看,她是如何構陷親叔,殘害宗室!你…你是為父最後的希望!你帶著這塊令牌…”他匆匆從懷中摸出一塊非金非木、刻著猙獰狼頭的令牌塞給朱翊鈞,“從密道走!去西山皇覺寺後山!那裡有巴爾思國師留下的最後接應人手!還有一封密信…隻要交給國師…蒙古鐵騎…定會踏平京城!為我們報仇…”
“父王!”朱翊鈞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聲音依舊平靜,“孩兒…明白。”
就在這時!
精舍緊閉的門窗猛然炸裂!木屑紛飛!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血螭刀青黑色的刀鋒映著燭火,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寒意!沐林雪冰雕般的容顏毫無表情,冰眸鎖定了屋內的朱載圳父子!
“好個忠義伯世子,”朱載圳看清來人,不驚反笑,笑容中充滿了怨毒與瘋狂,“沒想到,來的是你!沐家丫頭!”他猛地一拍桌案!精舍地板轟然裂開一個洞口!他抓起朱翊鈞,猛地推向洞口方向!“鈞兒!走!”
朱翊鈞借力如同遊魚般滑向地道入口!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沐林雪冰眸驟寒!身形如電撲向朱翊鈞!血螭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青黑色閃電,直取其背心要害!此子心思陰沉,絕不可留!
“休傷我兒!”朱載圳雙目赤紅,竟從腰間抽出一柄淬著幽藍光芒的軟劍!劍光如同毒蛇吐信,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直刺沐林雪咽喉!竟是頂尖的劍術高手!他多年韜光養晦,竟隱藏瞭如此實力!
沐林雪刀勢不變,左手並指如劍,玄冰真氣凝聚指尖,精準無比地點向襲來的劍尖!同時血螭刀去勢更疾!
叮!
指劍相交!朱載圳隻覺一股刺骨冰寒混合著沛然巨力順劍身傳來,手臂劇痛,軟劍幾乎脫手!就在這時!
噗嗤!
血螭刀鋒利的刀尖,已狠狠捅入朱翊鈞的左肩!並非背心!在最後關頭,沐林雪刀鋒微偏!饒是如此,霸道的刀氣與玄冰之力瞬間侵入朱翊鈞體內!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如同破麻袋般被刀氣震飛,撞在牆壁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大半邊身子!他怨毒地瞪了沐林雪一眼,身體卻借著撞擊之力,翻滾著跌入幽深的密道之中!地道口瞬間閉合!
“鈞兒——!”朱載圳發出野獸般的慘嚎!他怨毒無比地盯著沐林雪,如同擇人而噬的惡鬼:“沐林雪!你敢傷我愛子!本王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沐家…沐家等著滅門吧!!”
沐林雪看都沒看他一眼。血螭刀挽了個刀花,甩掉刀尖血跡。冰眸掃過密道入口,又瞥向狀若瘋魔的朱載圳,聲音清冷得不帶一絲波瀾:“你的命,有人會收。”說罷,玄衣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她需要立刻封鎖地道出口!
精舍內,隻留下朱載圳絕望瘋狂的咆哮。
皇覺寺,靜心禪院。
虛塵緩緩睜開雙眼。一夜參悟,伽藍碎玉的光芒溫潤依舊,佛輪虛影已然消散。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堂皇浩然的龍氣與佛力交融的奇異力量,雖未完全掌控,卻已能隱隱引動一絲。更令他心悸的是,對天地間那微弱地脈氣息的感知,似乎清晰了一分。
院門輕響。沐林雪玄衣染塵,帶著一身秋夜的寒氣踏入禪院。她手中,提著一個昏迷不醒、左肩血肉模糊的少年,正是朱翊鈞。她將人丟在院中石凳上,聲音清冷:“信王世子朱翊鈞。地道逃脫,被我重傷擒獲。地道出口在寺後斷崖,已派人封鎖。”
虛塵目光落在昏迷的朱翊鈞身上,又看向沐林雪冰雕般的側臉。她肩頭玄衣有一處細微的撕裂,隱隱透出血痕。
“你受傷了。”虛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皮外傷。”沐林雪毫不在意,冰眸深處卻有一絲凝重,“王府已被沐…和鎮國大將軍圍困。朱載圳插翅難飛。但此子…”她看向朱翊鈞,“心思陰沉,身法詭異,更身懷異種真氣(蒙古秘傳),絕非善類。”
就在這時!
“聖——旨——到——!”
寺外傳來太監尖利悠長的唱鳴聲!
王承恩一身絳紫色蟒袍,在數十名大內高手的簇擁下,神情肅穆地踏入禪院。他目光掃過院中昏迷的朱翊鈞,又落在並肩而立的虛塵與沐林雪身上,展開手中明黃卷軸,朗聲宣讀:
“太後懿旨:信王朱載圳,勾結外虜,毒弑君親,罪證確鑿,天地不容!著鎮國大將軍沐晟、虎賁衛指揮使韓通、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即刻提拿歸案!其子朱翊鈞,同罪論處,押入詔獄!”
宣讀完畢,王承恩收起聖旨,對著虛塵深深一躬,語氣前所未有的恭敬與複雜:“殿下,太後口諭:京畿風雲激蕩,妖氛未靖。為殿下安危計,請殿下暫居皇覺寺‘靜修’。沐帥…仍負責護衛殿下週全。無太後親筆手諭,任何人…不得驚擾殿下清修。”
軟禁!
這是將虛塵徹底隔絕於風暴中心,置於太後絕對掌控之下!
王承恩的目光又轉向沐林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沐帥,太後還有一言:令尊沐大將軍,已複爵掌兵,正為國除奸,血洗沉冤。沐家忠義,太後…記在心裡。”他微微一頓,“令尊托老奴轉告沐帥:安心護持…殿下。家國之事,自有父輩擔當。”
沐林雪冰眸微動,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父親…終於重掌兵權,洗刷冤屈!這遲來的昭雪,卻是在這滔天巨浪之中!
王承恩一揮手,幾名氣息沉凝的大內高手上前,如同提死狗般架起昏迷的朱翊鈞。
“殿下,沐帥,老奴告退。”王承恩再次躬身,帶著人迅速退去。禪院內,再次隻剩下虛塵與沐林雪,以及那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與陰謀氣息。
暮鼓聲低沉響起,回蕩在蒼山暮色之中。
虛塵望向京城方向,琉璃佛眸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霞,深邃難測。朱載圳伏誅在即,但這盤棋,似乎才剛剛開始。金帳國師巴爾思、那神秘的八卦羅盤印信、潛藏更深的後手…還有身邊這玄衣如墨、冰魄藏鋒的女子…
沐林雪走到禪室門口,背對著虛塵,玄衣勾勒出挺拔孤絕的背影。她肩頭的血跡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你的傷,”虛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溫和依舊,“需要處理。”
沐林雪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她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應了一聲:
“嗯。”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
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