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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龍隱錄 第158章 驛站驚魂 扳指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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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官道如一條灰白的巨蟒,蜿蜒在初冬蕭瑟的荒野間。蹄聲如雷,打破了黃昏的沉寂。五百虎賁精騎,玄甲映著殘陽餘暉,如同一股沉默的鋼鐵洪流,簇擁著三騎當先之人,向著南方的金陵方向疾馳。當先一騎,正是禦前統領韓通,他麵色沉肅如鐵,斷腕處雖已包紮妥當,目光卻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官道兩側的枯林與起伏的土丘。緊隨其後的,是並肩而行的虛塵與沐林雪。

虛塵身著一襲嶄新的青灰色僧袍,遮掩了胸前傷痕,麵色已恢複溫潤平和,唯有眉宇間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顯露出內傷初愈的痕跡。胯下駿馬步伐穩健,他目光沉靜地望向遠方逐漸暗淡的地平線,伽藍碎玉在懷中散發著恒定的暖意,隱隱指向金陵的方向,也牽引著那盞被邪穢玷汙的菩提心燈。沐林雪依舊玄衣如墨,血螭刀橫置鞍前,冰雕般的側顏在暮色中顯得愈發冷峭。她看似目視前方,心神卻如同繃緊的弓弦,感知著周遭每一絲風吹草動。懷中那枚蟠螭銜尾佩與玄螭隱龍囊緊貼心口,如同兩塊沉重的烙鐵,時刻提醒著她身側僧人身負的驚天秘密。夜風吹拂,幾縷散落的青絲掠過虛塵靜穆的側臉,沐林雪握著韁繩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大師,沐帥!”韓通勒住韁繩,指著前方官道旁一座孤零零的建築,“天色已晚,前方是‘平安驛’,今夜便在此歇馬,明日再行趕路。此驛乃南來北往要衝,末將已派人提前通知驛丞準備。”

平安驛。黑底金字的匾額在暮色中顯得模糊不清。驛站不大,土牆圍攏著幾進房舍,門前兩株光禿禿的老槐樹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此刻驛站大門緊閉,院內一片死寂,聽不到人聲馬嘶,唯有一盞昏黃的燈籠在簷下隨風搖晃,投下明明滅滅、搖曳不定的光斑,將驛站的門臉映照得愈發陰森。

“不對。”沐林雪冰眸驟然一凝,聲音清冷如碎冰,“太靜了。”她敏銳的嗅覺捕捉到空氣中一絲極淡的、被寒風稀釋的…血腥氣!

韓通臉色一沉,他是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悍將,經沐林雪提醒,也瞬間察覺異常。先前派來通知驛丞的傳令兵,竟無一人出來迎接!“戒備!”他低吼一聲,猛地拔出腰側短匕!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咻咻咻——!”

淒厲的破空聲如同鬼哭,撕裂了驛站的死寂!數十道烏光如同索命的毒蝗,從驛站圍牆後、屋頂、甚至那兩株老槐樹的枝椏間暴射而出!勁弩!淬毒的弩箭!目標直指當先的韓通、虛塵與沐林雪!箭雨密集,覆蓋了他們周圍數丈空間!

“哼!”沐林雪冷哼一聲,在箭矢離弦的刹那已然動了!她並未拔刀,而是雙掌在馬鞍上猛地一拍!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的玄色大鳥,借力騰空而起!血螭刀連鞘化作一道沉重的黑芒,在她身前急速旋轉起來!叮叮當當!密集如雨點般的撞擊聲爆響!射向她的淬毒弩箭竟被這旋轉的刀鞘儘數絞飛、震碎!

虛塵端坐馬上,麵對撲麵而來的毒箭,麵色沉靜如水。他雙手合十於胸前,低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周身青金色佛光如同水波般無聲流淌開來,瞬間在週週形成一個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暈氣罩!嗤嗤嗤!射至身前的毒箭撞上這層氣罩,如同撞入粘稠堅韌的膠質,箭頭瞬間扭曲變形,去勢驟減,紛紛無力墜落在地!

韓通則展現出軍中悍將的剛猛!他怒吼一聲,魁梧的身軀不退反進,僅存的左手揮舞著尺長短匕,刀光化作一片潑水不進的銀幕!鐺鐺鐺!火星四濺!射向他的弩箭或被格飛,或被匕首斬斷!雖有幾支漏網之箭擦破他臂上皮甲,帶出幾道血痕,卻未能造成致命傷害!

“殺——!”虎賁衛精銳反應極快,在箭雨落下的瞬間已結成圓陣,刀盾並舉,將三人護在覈心!箭矢射在包鐵盾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箭雨方歇!

“轟隆!”

驛站緊閉的大門猛地向內炸裂!木屑紛飛!

數十條黑影如同地獄湧出的惡鬼,從炸開的門洞、牆頭、屋頂一躍而下!這些人全身包裹在毫無雜色的漆黑勁裝之中,隻露出一雙雙冰冷死寂、毫無人類情感的眼睛!他們手中兵刃各異,有狹長的倭刀,有沉重的鏈子錘,有淬毒的短匕,招式更是陰狠毒辣,刁鑽詭異,帶著濃烈的異域風格,顯然是巫神教蓄養的死士!

“是倭奴刀法和暹羅的鎖喉技!巫神教的雜碎!”韓通一眼認出對方路數,眼中怒火熊熊,“結鋒矢陣!鑿穿他們!”他深知這些死士近身搏殺極其難纏,唯有以軍中戰陣的剛猛鐵血強行破開!

虎賁衛齊聲怒吼,如同鋼鐵洪流,瞬間由守轉攻!長槍如林,組成銳利的三角鋒矢,盾牌護住側翼,對著衝來的黑衣死士狠狠撞去!刹那間,兵器交擊的爆鳴、骨骼碎裂的悶響、垂死的慘嚎混雜在一起,鮮血瞬間染紅了驛站前的土地!

然而,這些黑衣死士悍不畏死,人數雖少於虎賁衛,卻個個身手不凡,如同附骨之蛆般糾纏上來,竟硬生生拖住了虎賁衛衝鋒的勢頭!更有數名武功最高的死士,如同鬼魅般避開正麵戰陣,直撲核心處的虛塵與沐林雪!

一名使倭刀的死士身形矮小如猿猴,刀光如同匹練,自下而上撩向沐林雪肋下!另一名手持淬毒分水刺的死士則悄無聲息地自側翼滑步而來,毒刺直指虛塵後心!配合默契,狠辣至極!

“找死!”沐林雪冰眸寒光暴漲!血螭刀終於鏗然出鞘!刀光不再是冰藍,而是凝練至極、內蘊堅韌佛力的青金色!“玄冰葬月·分光!”刀光乍分,竟同時迎向襲來的倭刀與分水刺!快!準!狠!叮!鐺!兩聲爆響幾乎同時響起!倭刀被震得高高蕩起,分水刺則被刀鋒精準地劈中中段,應聲而斷!兩名死士悶哼一聲,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

虛塵麵對另一側襲來的鏈子錘,身形端坐不動,右手並指如劍,指尖青金佛光凝聚一點,對著那呼嘯而來的沉重錘頭淩空一點!

“一指禪·破甲!”

嗤——!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指風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鏈子錘力量最薄弱的中軸連線處!那精鐵打造的鏈環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扭曲變形!錘頭去勢頓消,軟軟垂下!持錘的死士被這隔空指力蘊含的巨力震得虎口崩裂,踉蹌後退!

就在兩人擊退第一波襲擊的瞬間!

“嗚——”

一陣極其詭異、如同無數冤魂在黃泉深處齊聲嗚咽的笛音,猛地從驛站深處響起!笛音尖銳刺耳,帶著一種穿透耳膜、直抵靈魂深處的陰寒!這聲音並非針對聽覺,更像是一種無形的精神衝擊!

噗通!噗通!

正在激戰的虎賁衛中,不少人心神瞬間被這魔音所奪,動作驟然僵硬,眼神渙散!被悍不畏死的黑衣死士抓住機會,刀光閃過,頓時有數名甲士慘叫著倒下!連韓通這等心誌堅毅之人,也感覺腦中如同被無數鋼針刺入,劇痛難忍,動作遲滯了一瞬,險險避過一柄抹喉的短匕!

“哀魄魔音!陰九燭!”虛塵瞳孔一縮!這笛音他太熟悉了!白蟒澤、太液池、慈寧宮,這哀魄使者如同附骨之蛆,陰魂不散!

魔音貫腦!虛塵識海中伽藍碎玉猛地一跳,溫潤佛光流轉,瞬間護住心神清明。他擔憂地看向身側的沐林雪!沐林雪心誌如鐵,但此魔音直攻心神,防不勝防!

然而,沐林雪的反應卻出乎意料!她並未如虛塵所料般受到魔音劇烈衝擊,隻是秀眉微蹙,冰眸中閃過一絲厭惡與冰冷殺意,手中血螭刀攻勢竟絲毫未減,反手一刀便將一名趁機撲上的死士劈飛!她體內玄冰真氣本就至陰至寒,心誌更是堅如玄冰,這擾亂心神的魔音對她影響竟遠小於常人!

“和尚!破他魔音!”沐林雪清叱一聲,血螭刀舞動如輪,青金色刀光縱橫捭闔,將數名悍不畏死撲上來的黑衣死士逼退,為虛塵爭取空間!

“阿彌陀佛!”虛塵心領神會,雙手合十於胸前,伽藍碎玉光芒隱現,一股精純平和的佛力醞釀其中。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口唇微張——

“唵——!”

佛門獅子吼第一真言,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這聲音並非尖銳刺耳,而是渾厚、博大、充滿光明正大的力量!如同洪鐘大呂,滌蕩寰宇!瞬間壓過了那淒厲的哀魄魔音!

嗚咽的笛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毒蛇,發出一聲尖銳的變調,戛然而止!驛站深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顯然施術者陰九燭也受到了反噬!

魔音驟停,虎賁衛將士頓覺腦中一清,精神大振!“殺!”韓通怒吼一聲,短匕如毒龍出洞,瞬間洞穿一名失神死士的咽喉!虎賁衛戰陣重新煥發鋒芒,將黑衣死士的攻勢狠狠壓了回去!

“桀桀桀…好個佛門獅子吼!好個玄冰玉骨!”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帶著怨毒與忌憚,從驛站最高的那棟望樓頂上傳來。一道慘白色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飄落在驛站的屋脊之上。寬大的白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慘白的麵具下,一雙怨毒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著下方的虛塵與沐林雪。正是哀魄使者陰九燭!他手中那截灰白骨笛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對閃爍著幽綠磷光、形如枯骨般的奇形短爪!

“可惜,你們擋得住魔音,擋得住這‘萬化歸墟瘴’嗎?!”陰九燭獰笑一聲,寬大的白袍猛地鼓蕩起來!一股濃鬱粘稠、散發著刺鼻腥甜氣息的慘綠色濃霧,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從他袍袖之中洶湧而出!綠霧翻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迅速向驛站前的空地彌漫開來!

嗤嗤嗤——!

綠霧所過之處,地麵上的枯草瞬間焦黑枯萎,泥土發出被腐蝕的輕響!幾名靠得稍近、躲避不及的黑衣死士被綠霧捲入,隻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慘嚎,便全身迅速潰爛溶解,化作幾灘冒著氣泡的腥臭膿血!

“毒霧!退!”韓通駭然失色,厲聲嘶吼!虎賁衛雖悍勇,麵對這無孔不入、沾之即死的恐怖毒瘴,也隻能驚恐後撤!戰陣瞬間大亂!

毒霧翻滾,速度極快,眼看就要將虛塵、沐林雪以及部分來不及撤走的虎賁衛吞噬!

“和尚!”沐林雪冰眸中寒光大盛!她深知這毒霧的恐怖,絕非尋常屏息可擋!眼看虛塵就在身側,毒霧已至眼前!

電光石火間,沐林雪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她身形猛地一旋,竟不是後退,而是瞬間貼近虛塵!左手如電,一把抓住虛塵的手腕!一股冰冷刺骨、卻又蘊含著一絲堅韌生機的玄冰佛力,毫無保留地順著兩人肌膚相接之處,沛然湧入虛塵體內!同時,她右手血螭刀猛地插入地麵,刀身之上青金光芒大放!

“玄冰葬月·封界!”

嗡——!

以血螭刀為中心,一道凝練至極、混合著冰封萬物與佛光鎮邪雙重力量的青藍色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間撐開!將沐林雪、虛塵以及周圍數名虎賁衛籠罩其中!

嗤嗤嗤——!

慘綠色的萬化歸墟瘴狠狠撞在青藍色光幕之上!如同滾油潑雪,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光幕劇烈震顫,青藍色光芒與慘綠色毒瘴瘋狂交織、湮滅!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沐林雪臉色瞬間一白!維持這抵禦劇毒瘴氣的封界,對她內力消耗巨大!她緊握著虛塵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源源不斷地將自身力量渡送過去,支撐著搖搖欲墜的光幕!虛塵隻覺一股精純的玄冰佛力湧入體內,與他自身佛力水乳交融,瞬間撫平了因施展獅子吼而略顯紊亂的氣息,更添一股沛然生機!他立刻反手握住沐林雪的手,十指緊扣!伽藍碎玉溫潤的光芒透體而出,與沐林雪的玄冰佛力毫無滯礙地融合在一起,共同注入那搖搖欲墜的封界光幕!

嗡——!

得到虛塵本源佛力的加持,瀕臨破碎的青藍光幕驟然穩固,光芒大放!硬生生將洶湧的毒瘴逼退數尺!

“什麼?!”屋頂上的陰九燭麵具下的豎瞳駭然收縮!他這萬化歸墟瘴乃采集天下至毒之物煉成,無物不蝕,竟被這冰佛交融的光幕硬生生擋住?!這二人聯手之力,竟至於斯?!

就在陰九燭心神劇震的刹那!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無聲息地從驛站馬棚的陰影中暴射而出!速度之快,竟在身後拉出一道淡淡的殘影!此人全身包裹在一種啞光材質的黑色皮甲之中,臉上戴著一張毫無表情的純黑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死寂、如同深淵寒潭般的眸子!他手中並無兵刃,唯有一柄尺許長、通體黝黑、隻在刃口處隱現一線暗藍幽光的弧形短匕!匕首無聲無息,不帶起半點風聲,卻散發著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陰冷殺意,目標直指——因全力維持封界光幕而門戶大開的沐林雪後心!

時機!角度!速度!狠辣!皆臻至化境!這纔是隱藏在眾多死士與陰九燭毒瘴之下的真正絕殺!一個從未現身、氣息收斂完美、隻為這致命一擊而存在的頂尖刺客!

匕首的暗藍鋒刃,距離沐林雪的後心已不足三尺!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入她的背脊!

“小心!”虛塵在刺客現身、殺意爆發的刹那已然察覺!他心中警兆狂鳴!維持封界光幕需他與沐林雪合力,此刻若撤力,毒瘴瞬間反噬,兩人與周圍虎賁衛皆難倖免!若不撤力…沐林雪危在旦夕!

千鈞一發!

虛塵做出了一個近乎本能的、超越理智的反應!他緊握著沐林雪的左手猛地發力,將她向自己懷中一帶!同時,他身體如同最精準的機括,瞬間完成了側身、旋轉的動作!以自己的右肩胛骨,迎向了那柄無聲無息、卻足以洞穿金石的奪命匕首!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暗藍的匕首鋒刃,深深沒入了虛塵的右肩胛!鮮血瞬間染紅了青灰色的僧袍!

“呃…”虛塵悶哼一聲,身體劇震!劇痛與一股陰冷詭異的麻痹感瞬間從傷口蔓延開來!匕首有毒!但他緊握沐林雪的手卻絲毫未鬆,體內佛力與玄冰之力交融流轉,依舊死死支撐著搖搖欲墜的封界光幕!

“和尚——!”沐林雪被他帶入懷中,冰冷的眼眸在看清那柄插在他肩後的匕首時,瞬間收縮如針!一股從未有過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冰冷怒火與尖銳刺痛,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臟!這怒火並非僅僅源於被偷襲的憤怒,更夾雜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更深沉更激烈的情緒!血螭刀彷彿感應到主人的滔天殺意,發出一聲淒厲的龍吟!

那黑衣刺客一擊得手,毫不戀戰!他猛地拔出匕首,帶出一溜血珠!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一擊即走,絕不停留!

“留下!”沐林雪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她左手依舊與虛塵緊握,支撐光幕!右手血螭刀已然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青金色閃電!刀光不再是凝練的匹練,而是驟然爆發!無數道細碎鋒銳、蘊含著極致冰寒與破滅佛力的刀氣,如同暴雨梨花,瞬間籠罩了刺客身周所有閃避空間!

“千幻冰蓮·滅!”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金鐵交鳴聲爆響!黑衣刺客身形如同陀螺般急旋,黝黑匕首化作一片模糊的黑影,將射向要害的刀氣儘數格擋、磕飛!然而,沐林雪含怒而發的刀氣實在太多太密!噗噗!兩聲輕響!兩道刀氣終究突破了他的防禦,一道割裂了他左臂皮甲,帶出一溜血花;另一道則精準地削斷了他左手小指上佩戴的一枚毫不起眼的玄鐵扳指!

那枚黝黑無光、毫不起眼的玄鐵扳指應聲而飛,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當啷一聲,不偏不倚,正落在沐林雪腳前三尺之地!

黑衣刺客身體猛地一僵,麵具下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驚愕?亦或是…難以置信?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倒地的扳指,又看了一眼肩胛染血、麵色微白卻依舊支撐著光幕的虛塵,以及那如同殺神降世、冰眸中燃燒著焚天之怒的沐林雪。

“哼…物歸原主…”一個極其沙啞、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音,從麵具下冰冷地擠出幾個字。話音未落,他身形如同融入濃墨般向後急退,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驛站後方的黑暗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隨著黑衣刺客的退走,屋頂上的陰九燭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慘白身影也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見。那洶湧的萬化歸墟瘴如同失去了支撐,迅速變得稀薄、消散。

封界光幕緩緩散去。沐林雪根本無暇顧及逃走的敵人,她鬆開與虛塵緊握的手,一步踏至他身後,冰眸死死盯著那插在肩胛上的黝黑匕首!傷口周圍,麵板已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絲絲縷縷的黑氣正沿著血管緩緩蔓延!劇毒!

“彆動!”沐林雪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促。她毫不猶豫,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著精純的玄冰真氣,嗤嗤兩聲,瞬間封住虛塵傷口周圍幾處大穴,阻止毒血擴散!隨即,她右手快如閃電,握住匕首柄!

“忍一忍!”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發力!

嗤——!

匕首帶著一溜黑血被拔出!虛塵身體微微一顫,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更顯蒼白。

沐林雪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數粒清香撲鼻的碧綠色丹丸,塞入虛塵口中:“吞下去!這是伽藍寺秘製的‘清心玉露丸’,可暫時壓製百毒!”她動作快如疾風,又從自己衣襟上撕下一條乾淨的布條,迅速而精準地為虛塵包紮止血,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溫熱的肌膚,動作卻無半分遲疑。

韓通已指揮虎賁衛肅清殘敵,衝了過來,看到虛塵肩後傷口,臉色鐵青:“大師!傷勢如何?那匕首…”

“劇毒。”沐林雪包紮完畢,聲音冰冷如霜,冰眸中殺意未消,“所幸拔除及時,又以藥物和穴道壓製,暫無性命之憂。”她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驛站,最後落在地上那枚被削落的黝黑玄鐵扳指上。她俯身拾起。

扳指入手冰涼沉重,非金非鐵,材質奇特。樣式古樸,毫無紋飾,隻在扳指內圈,刻著一個極其微小、幾乎難以辨認的篆字——安!

賈安!

沐林雪冰封的心湖如同被投入巨石!這個名字,與虛塵的身世之謎緊密相連!這枚扳指,竟是當年護送皇長子離宮的大太監賈安之物?!那黑衣刺客為何戴著它?他最後的“物歸原主”又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認識虛塵?或者…他本就是賈安?無數疑團瞬間湧上心頭!

“大師,沐帥,此地不宜久留!”韓通沉聲道,“末將立刻派人清理驛站,為大師準備靜室療傷!”

虛塵微微頷首,他肩傷雖痛,體內清心玉露丸的藥力化開,混合著伽藍碎玉的溫潤佛力,正緩緩抵禦著毒素的侵襲。他目光平靜地看向沐林雪手中那枚玄鐵扳指,琉璃佛眸深處,亦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這枚扳指,似乎勾起了他心底最深處、連伽藍寺晨鐘暮鼓也未能完全撫平的…一絲模糊而遙遠的悸動。

沐林雪緊緊攥住那枚冰冷的扳指,指節泛白。她看了一眼虛塵蒼白的臉色,冰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隨即被更深的冰寒與決心取代。金陵之路,愈發凶險莫測,而這和尚身上的秘密與背負的重擔,也愈發沉重如山。

金陵,紫禁城,坤寧宮。

燭影搖紅,熏爐中龍涎香嫋嫋,卻驅不散殿內沉凝壓抑的氣氛。

皇後張嫣獨自一人坐在鳳榻邊緣,手中緊緊攥著一幅小小的、已然泛黃的畫像。畫像上,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粉雕玉琢,脖頸間掛著一枚小小的環形玉佩,螭龍銜尾的紋路清晰可見。她指尖一遍遍撫摸著畫像中嬰兒的臉龐,淚水無聲滑落,滴在畫像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烺兒…我的烺兒…”她低低呢喃著,聲音破碎,帶著深入骨髓的思念與痛苦。白日暖閣中那驚鴻一瞥的蟠螭銜尾佩,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她的心上。是他嗎?真的是他嗎?

“娘娘,”一名心腹老宮女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手中捧著一個覆蓋著錦緞的托盤,聲音壓得極低,“韓統領八百裡加急密報,已至宮外。”

張嫣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又夾雜著巨大的恐懼。她顫抖著手,掀開錦緞。

托盤內並無書信,隻有一枚沾染著暗褐色乾涸血跡、通體黝黑的玄鐵扳指!扳指內圈,那個微小的篆字“安”,在燭光下清晰刺目!

嗡——!

張嫣如遭雷擊,渾身劇震!手中的嬰兒畫像無聲滑落在地。她死死盯著那枚扳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將她吞沒!

“安…賈安…”她失魂落魄地念著這個名字,那個當年她親手將皇兒托付、賜予扳指的大太監!“扳指染血…賈安他…他…”一個最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護送之人身死,那她的烺兒…她的烺兒豈不是…

“噗——!”

一口滾燙的心頭血猛地從張嫣口中噴出,星星點點,濺落在冰冷的金磚地麵,如同盛開的絕望之花。她眼前一黑,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後倒去。

“娘娘——!”老宮女駭然失色,驚呼著撲上前去攙扶。

燭火跳躍,映照著地上那枚染血的玄鐵扳指和那幅被淚水浸透的嬰兒畫像。坤寧宮內,隻剩下老宮女壓抑的哭泣和皇後微弱而絕望的喘息。而千裡之外,驛站昏暗的燭光下,虛塵在藥力作用下沉沉睡去,緊蹙的眉宇間,彷彿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迷霧。昏迷中,他無意識地呢喃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如同夢囈:

“…母…後…”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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