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54章 燈油惑心 佛血破邪
慈寧宮寢殿內，死寂如淵。
虛塵那聲“妖道”如驚雷炸響，震得琉璃宮燈長穗簌簌而顫。張玄素清臒的麵容依舊古井無波，唯有托著菩提心燈的左手食指，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那燈盞蓮心處豆大的玉色燈火，隨之輕輕一晃，燈焰深處那縷暗紅汙穢驟然扭曲，如同活物般不安躁動。
“無量天尊。”張玄素拂塵輕擺，銀絲拂過燈焰，聲音清越依舊，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佛門大師，口出妄語，不怕墮了修行？”
“妄語？”虛塵僧袍無風自動，青金色佛光自周身流淌，將他與沐林雪、高起潛護在其中，目光如金剛杵般直刺張玄素，“此燈乃我佛門聖物菩提心燈，本具照徹人心、驅邪破妄之無上光明！而今燈焰汙穢，邪氣內蘊，分明被妖法邪物侵蝕！你身為龍虎山天師，執掌此燈，非但不思滌蕩邪穢，反以此燈惑亂宮闈，殘害人命！曹化淳鱗化之變，太後鳳體沉屙，皆係此燈邪力所染！還敢狡辯？！”他字字如錘，句句誅心，每一言皆引動胸前伽藍碎玉嗡鳴，與那心燈邪力隱隱抗衡，震得殿內空氣嗡嗡作響。
“妖道！還我皇兒命來——！”龍榻之上，周太後驟然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喊！她枯瘦的雙手猛地抓住錦被，竟掙紮著欲要坐起！渾濁的眼中血絲密佈，死死盯著張玄素手中那盞心燈，彷彿看到了畢生夢魘！“是他…是他用那燈…害了皇兒…害了陛下啊——！”
這聲泣血控訴，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保護太後！”
殿門外，一聲暴喝如同虎嘯！一道鐵塔般的身影挾著勁風撞入殿中！來人身材魁梧雄壯，身著禦前侍衛統領的玄色飛魚服，腰懸一柄鯊魚皮鞘的厚背雁翎刀，麵如重棗，虯髯戟張，雙目開闔間精光如電，正是禦前帶刀侍衛統領——韓通！
韓通身形甫定，目光如刀，瞬間掃過殿內情勢。虛塵沐林雪挾持高起潛，張玄素手持心燈立於太後榻前，曹化淳那龐大猙獰的鱗化軀體僵立殿中，氣氛劍拔弩張！他大手一揮：“來人！將此兩名擅闖禁宮、驚擾鳳駕的狂徒拿下！”
殿門外甲冑鏗鏘，數十名精銳禦林軍刀出鞘、弓上弦，瞬間將寢殿圍得水泄不通！冰冷的殺氣彌漫開來！
“韓統領！”張玄素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殿外的喧嘩。他拂塵指向僵立的曹化淳，“曹督主身染奇疾，戾氣攻心，已失人智。此二人，”他目光轉向虛塵與沐林雪，帶著一絲悲憫的歎息，“身懷邪術，以妖法迷惑高公公，挾持至此，更以妖言蠱惑太後，意圖不軌！速速擒下，莫要再驚擾了太後鳳體！”
他話音未落，手中菩提心燈那玉色燈火猛地一跳！燈焰深處那縷暗紅汙穢驟然暴漲，化作無數道細如牛毛、肉眼幾乎難辨的暗紅色絲線，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無聲無息地朝著虛塵、沐林雪，乃至韓通與殿門口的禦林軍激射而去！
“小心燈油邪氣！”虛塵厲聲示警！他早已全神戒備，在燈焰異動的刹那，雙掌猛地合十於胸前！胸前伽藍碎玉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金光芒，與周身佛力交融！
“大梵般若·金剛界！”
嗡——！
一個凝練無比、流轉著無數細密梵文真言的巨大金色“卍”字佛印，瞬間在虛塵身前浮現，如同最堅固的壁壘，將自身、沐林雪與高起潛牢牢護住！
嗤嗤嗤——！
無數暗紅絲線狠狠撞在金色佛印之上！如同燒紅的烙鐵投入冰水！劇烈的腐蝕聲響起！金色佛印光芒劇烈搖曳，梵文流轉加速，死死抵擋著那無孔不入的邪穢侵蝕！虛塵臉色瞬間一白，額角青筋隱現，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
沐林雪在虛塵示警的瞬間，已將高起潛如同破麻袋般甩向身後角落，血螭刀錚然出鞘！刀鋒之上冰藍寒氣與虛塵渡來的堅韌佛力瞬間交融，化作一道凝練的青金色刀罡！她沒有去格擋那些無孔不入的暗紅絲線（那非實體刀劍可擋），而是——
刀光如驚鴻乍現！直劈張玄素托燈的左手手腕！
“玄冰葬月·斬妄！”
這一刀，快！準！狠！意在斷其燈源！刀鋒所過，空氣彷彿被凍結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張玄素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沐林雪在如此邪穢侵襲下還能發出如此淩厲一擊！他身形未動，左手托燈穩如磐石，右手白玉拂塵卻如靈蛇般揚起！萬千銀絲瞬間繃直，灌注內力，根根晶瑩剔透，竟發出金鐵般的嗡鳴！拂塵劃出一道玄奧的圓弧，銀絲如瀑，精準無比地纏向血螭刀刀身中段！
“纏！”張玄素口中輕吐一字。
叮叮叮叮——！
無數細密的金鐵交鳴聲爆響！拂塵銀絲與血螭刀鋒劇烈摩擦，火星四濺！沐林雪隻覺一股至柔至韌、如同深海漩渦般的粘稠力道順著刀身纏繞而上，竟欲將她的刀勢乃至全身勁力都裹挾吞噬！血螭刀如同陷入無形泥沼，淩厲的劈斬之勢瞬間遲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
“吼——！！！”
那被心燈邪力短暫壓製的曹化淳，似乎被殿內的殺伐之氣與佛光邪力激烈碰撞再次刺激，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非人咆哮！他身上暗金色鱗片嘩啦作響，空洞淌血的眼窟窿死死“盯”向虛塵撐起的金色佛印，一股更加狂暴、混亂、充滿毀滅**的凶戾之氣轟然爆發！巨大的鱗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如同攻城巨錘，狠狠砸向那搖搖欲墜的佛印！
“保護大師！”韓通怒吼！他雖被張玄素話語所惑，心存疑慮，但職責所在，眼見曹化淳這怪物攻擊佛印（而佛印護著太後方向），本能地做出反應！腰間厚背雁翎刀哐啷出鞘！刀身厚重，刀光卻如匹練驚鴻！正是軍中大開大闔、力劈華山的殺伐刀法！
“斷嶽！”
刀光帶著千軍辟義的慘烈氣勢，後發先至，狠狠斬在曹化淳砸向佛印的巨爪手腕之上！
鐺——！！！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火星如同煙花般炸開！
韓通這凝聚全身功力、足以開碑裂石的一刀，竟隻斬入曹化淳手腕鱗片寸許，便被那堅韌無比的鱗片與虯結肌肉死死卡住！巨大的反震之力讓韓通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鮮血長流！他魁梧的身軀被震得蹬蹬蹬連退數步，撞在殿柱之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這怪物的防禦，簡直非人力可破！
曹化淳吃痛，更加暴怒！巨爪猛地一甩！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順著刀身傳來！韓通再也握不住刀柄，雁翎刀脫手飛出！曹化淳另一隻巨爪帶著腥風，狠狠拍向韓通頭顱！這一爪若拍實，縱是鐵打的金剛也要腦漿迸裂！
“統領！”殿門口數名悍勇禦林軍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衝入殿內，長槍如林，刺向曹化淳後心！
“蠢貨！退開！”韓通嘶聲怒吼！他深知手下絕非這怪物一合之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阿彌陀佛！”一聲低沉卻如洪鐘大呂般的佛號在殿內炸響！虛塵在維持金剛界佛印、抵禦心燈邪力的同時，竟分心二用！他左手依舊維持佛印，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金紅色光芒凝聚，如同燃燒的佛血！對著曹化淳拍向韓通的巨爪淩空一點！
“一指禪·燃燈！”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發絲的金紅色指力，如同劃破黑夜的佛火流星，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刺入曹化淳巨爪掌心一處尚未完全被暗金鱗片覆蓋的縫隙！那裡，正是之前被沐林雪血螭刀斬斷鉤爪、鱗片碎裂的傷口附近！
“嗷嗚——！！！”
曹化淳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劇痛與深入骨髓恐懼的淒厲慘嚎！那金紅色指力如同燒紅的鋼針，瞬間刺入他邪力運轉的節點！他拍向韓通的巨爪如同被毒蠍蟄中，猛地痙攣收縮！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覆蓋全身的暗金鱗片嘩啦作響，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無光！一股濃鬱的黑氣混合著惡臭，從他七竅與周身鱗片縫隙中瘋狂逸散出來！他那空洞淌血的眼窟窿裡，似乎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痛苦的清明，死死地“望”向張玄素手中那盞搖曳的心燈，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嗚咽！
“就是現在！”沐林雪冰眸寒光大盛！在張玄素拂塵銀絲全力纏住血螭刀、分心壓製虛塵、又被曹化淳突然失控牽扯心神的刹那！她體內玄冰真氣與虛塵渡來的佛力瞬間交融至巔峰！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封萬物又蘊含無儘生機的力量轟然爆發！
“破！”
血螭刀發出一聲清越龍吟！纏繞其上的拂塵萬千銀絲，竟被這驟然爆發的冰佛交融之力寸寸崩斷！白玉拂塵柄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張玄素臉色終於劇變！一股極致的冰寒混合著金剛怒目的意誌順著斷絲逆襲而上，瞬間衝入他右臂經脈！
張玄素悶哼一聲，身形第一次不穩，向後踉蹌半步！手中菩提心燈劇烈一晃！那玉色燈焰猛地暗淡，深處暗紅汙穢一陣瘋狂扭動！
沐林雪刀勢未儘！崩開拂塵的瞬間，刀鋒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舍棄張玄素，直劈他手中那盞邪異的心燈！刀光如電，帶著凍結靈魂的酷寒與斬斷一切邪妄的決絕！
“爾敢！”張玄素厲喝！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怒！他左手托燈，竟不閃避，右掌五指成爪，指尖泛起詭異的紫黑色光芒，帶著一股腥甜腐臭的氣息，快逾閃電般抓向沐林雪持刀的手腕！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欲以毒掌逼沐林雪撤刀！
眼看毒掌後發先至，就要扣住沐林雪手腕！
“唵！嘛！呢！叭！咪！吽！”
虛塵的聲音如同九天梵音，響徹殿宇！他維持金剛界佛印的左手猛地撤回，雙掌合十於胸前！胸前伽藍碎玉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烈！他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嘴角金紅色鮮血汩汩溢位，顯然強行撤回佛印對抗心燈邪力，自身遭受了巨大反噬！但他合十的雙掌之間，一個微小卻凝練無比、彷彿蘊含了佛門所有光明真意的“卍”字金印瞬間成型！
“六字大明·破邪印！”
那微小金印並非擊向張玄素，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沐林雪後心！
沐林雪渾身劇震！隻覺一股浩瀚磅礴、至陽至剛、滌蕩一切邪穢的佛門偉力瞬間充盈四肢百骸！虛塵竟不惜以自身為橋梁，將伽藍碎玉的本源佛力與六字大明咒的無上破邪之力，毫無保留地渡入她體內！
得此無上佛力加持，沐林雪刀勢再變！原本斬向心燈的刀鋒，在箭不容發之際陡然上撩！刀鋒之上冰藍儘褪，化作純粹的金色！如同佛陀揮出的智慧之劍！
“斬——！”
嗤啦——！
血螭刀金色的刀鋒，精準無比地劈在了張玄素抓來的毒掌手腕之上！沒有金鐵交鳴，隻有一種切割敗革的悶響！
“呃啊——！”張玄素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嚎！他那灌注了陰毒內力的手腕，在蘊含佛門破邪本源之力的刀鋒下，竟如同朽木般被齊腕斬斷！斷腕處黑紫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斷掌跌落塵埃！
張玄素托著菩提心燈的左手再也無法穩定！燈盞脫手飛出！
就在這燈盞即將墜地的千鈞一發！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出！竟是那一直蜷縮在角落、嚇得麵無人色的高起潛！他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如同撲食的餓狗，猛地撲向那盞飛出的心燈！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與扭曲！
“我的！佛寶是我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