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53章 燈邪惑心 佛劍破妄
放生池畔，死寂降臨！
曹化淳那龐大猙獰、覆蓋暗金鱗片的身軀僵立原地，空洞淌血的“眼窟窿”死死“盯”著佛堂門口那道月白身影，喉間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那滔天的怨毒與狂暴殺意，竟如同被無形的冰水澆淋，瞬間凝固，繼而劇烈搖擺起來，充滿了混亂與掙紮！
沐林雪與虛塵背靠而立，同樣心神劇震！冰眸與佛眼，同時鎖定了佛堂門口那人。
月白道袍，纖塵不染，在清冷月色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來人麵容清臒，三縷長須垂胸，膚色如玉，一雙丹鳳眼開闔之間精光內蘊，卻又帶著一種勘破世情的淡漠。他左手持一柄白玉拂塵，拂尾銀絲根根晶瑩剔透，自然垂落。右手，則托著一盞樣式古樸的青銅燈盞！
燈盞造型奇特，形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蓮台，蓮心處一點豆大的燈火，正散發出淡淡的、溫潤如玉的清輝。然而，在那看似清淨平和的玉色光芒深處，卻隱隱透著一股極其微弱、卻令人心神不寧的暗紅汙穢！燈焰每一次跳躍，都彷彿牽動著周圍的光線，扭曲出一圈圈難以察覺的邪異漣漪！
正是龍虎山小天師，新封“護國真人”——張玄素！
而他手中所托，赫然正是虛塵感應中那被邪穢汙染、哀鳴不止的佛門聖物——菩提心燈！
“無量天尊。”張玄素聲音清越，如同玉石相擊，在死寂的池畔回蕩，“深夜喧囂，竟擾太後清修。曹督主，你身染奇疾，戾氣攻心，還不速速退下靜養？”他目光掠過曹化淳那怪物般的軀體，語氣平淡無波，彷彿隻是在規勸一個普通的病人。
“嗬…嗬嗬…燈…心燈…”曹化淳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布滿鱗片的身軀微微顫抖，似乎對那盞蓮花燈既渴望又恐懼。他那隻被沐林雪劈斷鉤爪、鱗片碎裂的手臂，無意識地抓撓著自己胸口裸露的暗金鱗片，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顯得焦躁不安。
“張真人！”虛塵踏前一步，琉璃佛眸澄澈，直視張玄素，聲音帶著佛門獅子吼的定心之力，卻又隱含鋒芒，“此燈乃我佛門伽藍寺傳承聖物‘菩提心燈’，蘊含普渡眾生、照見本心之無量光明。緣何落於真人之手，且…佛光蒙塵，邪穢內生？”他胸前的伽藍碎玉灼熱更甚，與那蓮花燈盞隱隱呼應，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
張玄素丹鳳眼微抬，目光落在虛塵胸前那塊溫潤生輝的翠綠玉髓上，波瀾不驚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芒。他嘴角微彎，露出一絲悲天憫人的笑意：“大師此言差矣。佛道同源，皆為濟世度人。此盞‘清淨琉璃蓮燈’，乃貧道師門秘傳之物，供奉於西苑清虛觀，日夜受道韻熏陶，為太後祈福延壽。何來伽藍寺聖物一說？至於大師所言‘邪穢’…”他輕輕搖頭，拂塵微拂，指間一縷純正精粹的紫色道家真氣渡入燈盞，“不過是真火煉化天地戾氣時遺留的一絲駁雜罷了，貧道以純陽道炁滌蕩，自可化儘。”
隨著那縷精純紫氣的注入，蓮燈上那點豆大的玉色燈火猛地跳躍了一下！光芒似乎瞬間變得更加溫潤明亮，那絲暗紅的汙穢被強行壓製下去。然而，虛塵胸前的伽藍碎玉卻猛地一震，傳來一股更加尖銳、充滿痛苦掙紮的悸動！彷彿在無聲地呐喊！
“滿口胡言！”沐林雪冰冷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虛假的平靜！血螭刀鋒直指張玄素，刀鋒之上青金光芒流轉，銳氣逼人，“菩提心燈乃佛門至寶，豈容你巧言令色，偷換概念！曹化淳弑君篡逆，身化妖孽，你這妖道手持邪燈，居心叵測！與曹賊，分明是一丘之貉！”她冰封的鳳眸銳利如刀，早已看穿對方那仙風道骨下的偽善！
“妖女！休得汙衊真人！”一聲暴喝如雷炸響！一道雄壯如鐵塔的身影，如同隕石般從佛堂側殿的陰影中轟然砸落！來人四十餘歲，身高八尺，麵如重棗，虯髯戟張，一身禦前侍衛統領的明黃勁裝，更襯得氣勢如山似嶽！腰間懸掛著一柄古樸厚重的闊刃長劍，劍鞘上赫然鑲嵌著一枚小巧的金縷玉蟬暗徽！正是禦前侍衛統領——韓通！
韓通雙目噴火，死死盯著沐林雪和虛塵，如同看著闖宮奪寶的逆賊：“深更半夜，擅闖大內禁地，殺傷侍衛，驚擾鳳駕！更勾結妖人，蠱惑高公公，圖謀不軌！如今竟敢汙衊護國真人？！罪該萬死！”他大手一揮，厲聲喝道：“來人！將此二人拿下！格殺勿論！”
隨著他一聲令下，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從四麵八方的假山、迴廊、樹影後響起！數十名身著黑色勁裝、臉覆鐵麵、氣息冰冷肅殺的死士如同鬼魅般湧出！他們手持清一色的狹長苗刀，刀刃在月色下泛著幽藍的光芒，顯然是淬了劇毒！動作整齊劃一，瞬間結成嚴謹的刀陣，將放生池連同佛堂門口圍得水泄不通！濃烈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寒潮，席捲全場！
“嗬…嗬嗬…”被刀陣包圍刺激，曹化淳喉嚨裡的低吼再次變得狂暴，鱗片覆蓋的身軀微微弓起，空洞的“眼窟窿”在張玄素手中的蓮燈與殺氣騰騰的侍衛之間混亂地轉動，似乎隨時可能再次失控！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致！三方對峙，殺機四伏！
“韓統領，且慢。”張玄素清越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一泓清泉，竟奇異地將那彌漫的殺意稍稍衝淡。他手中托著那盞光華流轉的“清淨琉璃蓮燈”，向前一步，目光越過韓通，落在虛塵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大師佛力精深，胸懷慈悲。奈何被這來曆不明、滿身戾氣的妖女所惑，以致誤入歧途，擅闖禁宮，鑄成大錯。”他話語一轉，帶著悲憫與誘惑：“佛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隻要大師迷途知返，交出手中那件擾亂世間氣數的‘邪物’…”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虛塵胸前散發溫潤光華的伽藍碎玉。
“…貧道可向太後求情，保大師無恙。並願以道門無上秘法，助大師滌蕩心中魔障，重歸清淨佛途。”他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配合著手中那盞光華溫潤的蓮燈，一股無形的、令人昏昏欲睡、心神鬆懈的微妙漣漪悄然擴散開來。燈芯深處那被紫氣壓製的暗紅汙穢，此刻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
“大師！莫聽他妖言惑眾！”高起潛躲在虛塵身後，嚇得魂不附體，尖叫道：“他就是和曹化淳一夥的！那燈…那燈邪門得很！剛纔在畫舫上…就是它…它…”
“住口！閹豎找死！”韓通暴怒，腰間闊刃長劍哐啷出鞘半尺，一股沉重如山嶽般的劍氣瞬間鎖定高起潛！
“阿彌陀佛！”虛塵一聲佛號，聲如洪鐘，瞬間將那彌漫而至的昏沉邪念驅散！他琉璃佛眸清澈堅定，如同明鏡，映照著張玄素看似悲憫實則虛偽的容顏：“心燈蒙塵，佛寶泣血！真人以道家紫氣強壓佛門聖光，反使其邪穢內蘊，滋生心魔！此等行徑，已是入魔！豈敢妄言度我？！”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青金色佛光驟然暴漲，如同熊熊燃燒的純淨火焰！胸前的伽藍碎玉更是光芒大放，發出清越如玉磬的嗡鳴！一股源自佛門聖地的浩瀚、光明、慈悲的意念之力，帶著洗滌世間一切汙穢的磅礴偉力，轟然爆發，直衝那盞被邪穢侵襲的菩提心燈！
“伽藍玉？！果然是伽藍玉！”張玄素淡漠的臉上首次出現劇烈的波動！那悲憫祥和的麵具瞬間撕裂，丹鳳眼中爆射出無比貪婪與狂熱的光芒！“交出玉髓！否則，爾等今日休想生離此地！”
他手中拂塵猛地一揚！那盞“清淨琉璃蓮燈”瞬間爆發出刺目欲目的妖異光芒！玉色燈火瘋狂跳躍，被壓製在覈心的暗紅汙穢如同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化作無數道扭曲、怨毒、充滿瘋狂囈語的暗紅色邪念絲線，如同活過來的毒蛇巨網，帶著刺耳的尖嘯，鋪天蓋地罩向虛塵和沐林雪！同時，一股強烈到極點的混亂、瘋狂、墮落的意念衝擊，無視佛光阻隔，直接轟向兩人識海！
“吼——！！！”
本就處於瘋狂邊緣的曹化淳，被這至邪的燈焰氣息徹底引爆！他發出一聲震碎夜空的非人咆哮，布滿鱗片的巨爪不再分辨敵我，帶著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狠狠抓向距離最近的韓通！那恐怖的速度與力量，竟在空中帶起尖利的音爆！
“督主！你瘋了嗎？！”韓通猝不及防，又驚又怒！倉促間隻得橫起闊刃長劍格擋！
鐺——！！！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韓通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連人帶劍被那股沛然莫禦的巨力轟得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重重砸在遠處的假山上，碎石崩飛！
“殺！殺！殺——！！！”曹化淳徹底癲狂，龐大的身軀如同失控的攻城錘，在放生池畔橫衝直撞！擋在他麵前的侍衛死士，如同紙糊的玩偶，被輕易撕裂、撞飛！殘肢斷臂與淒厲的慘叫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場麵徹底失控，亂成一鍋沸粥！
“冰封！”沐林雪麵對那漫天罩下的邪念絲網與識海衝擊，冰封的鳳眸深處毫無懼色，反而閃爍著刺骨的寒芒！她清叱一聲，血螭刀瞬間化作一片凝練到極致的冰藍光幕！刀幕之上，那縷源自虛塵佛力、早已與她玄冰真氣水乳交融的青金力量驟然亮起！刀幕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化作一片流轉著無數細小金色梵文的冰晶之牆！蘊含凍結萬物之寒與佛門金剛鎮魔之意！
嗤嗤嗤——！
無數暗紅色的邪念絲線撞在冰晶梵文壁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響！冰晶壁劇烈震顫，梵文明滅不定！絲線雖被阻擋，但那股直透識海的邪念衝擊卻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沐林雪的意誌之上！無數充滿混亂與誘惑的低語在她腦中瘋狂嘶吼！沉龍淵底的冰棺…父親染血的鎧甲…沐王府衝天的大火…以及…虛塵在雪窟中滾燙的呼吸與緊握的手…種種幻象狂湧而出！她握刀的手，竟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顫抖！
“癡兒！還不醒覺？！”虛塵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驚雷，帶著無儘慈悲與獅子吼的破邪之力，在沐林雪心神搖撼的瞬間狠狠炸響！他無視那漫天邪念絲網，雙手合十於胸前，雙眼緊閉，口中念念有詞，一個個由純粹青金色佛光凝聚而成的古老梵文真言，如同金色的星辰，自他口中飛出，盤旋在伽藍碎玉周圍！
“唵！嘛！呢！叭！咪！吽！”
佛門六字大明咒！
每一個真言出口，都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整個空間嗡嗡作響！金光璀璨的梵文真言首尾相連，環繞伽藍碎玉，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金色光輪！
光輪的中心，正是虛塵胸前那塊溫潤生輝、此刻卻如同小太陽般爆發出無窮光熱的伽藍玉髓！
“破妄！斬邪！”
虛塵猛地睜開雙眼！琉璃佛眸中金光爆射，如同燃燒的金焰！他並指如劍，朝著那被張玄素邪法催動、正瘋狂噴吐汙穢的菩提心燈，狠狠一指！
“佛心劍印！”
錚——！！！
一聲清越到穿透雲霄、滌蕩靈魂的劍鳴驟然響起！
環繞伽藍碎玉急速旋轉的六字真言光輪，瞬間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由無量佛光與浩瀚願力組成的金色巨劍！劍身之上，無數微小的佛陀虛影盤坐誦經，梵音禪唱響徹天地！帶著洞穿一切虛妄、斬滅世間邪魔的無上威能！無視空間距離，瞬間刺破那漫天扭曲的邪念絲網，狠狠斬在菩提心燈那瘋狂跳躍的暗紅燈焰之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