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少林龍隱錄 > 第149章 玉蛙銜圖 血詔驚鱗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少林龍隱錄 第149章 玉蛙銜圖 血詔驚鱗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碧玉蛙在虛塵掌心瑟瑟發抖,脊背上那針尖大小的暗紅烙印,如同毒蛇冰冷的豎瞳,死死釘在兩人心頭。小乞兒帶著哭腔的嘶喊猶在耳畔——“穿黑鬥篷、蒙臉的怪人”…示威?警告?還是…另一個陷阱的餌鉤?

沼澤的死寂重新合攏,帶著更濃重的寒意。沐林雪冰封的鳳眸掃過枯葦深處小乞兒消失的方向,又落回虛塵掌中那隻晶瑩剔透卻暗藏凶險的碧玉蛙上,眼底深處翻湧的仇恨被一層更深的冰霜覆蓋。螭鞘玉髓的追蹤烙印,白蟒澤的殺局,巫神教如同附骨之蛆的陰魂不散,這一切的絲線,似乎都隱隱指向東南那巍峨的金陵皇城。

“走!”沐林雪聲音斬釘截鐵,再無半分遲疑。線索在東南,刀鋒便指向東南!她轉身,玄色披風在死寂的空氣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目標明確——野狐驛遇襲之地!那裡是離魂引毒箭的源頭,或許能找到指向“黑鬥篷”的蛛絲馬跡。

虛塵掌心佛力微吐,一股溫潤平和的力道將碧玉蛙輕輕送入旁邊一叢枯葦深處,任其自生。他看了一眼沐林雪決絕的背影,琉璃佛眸中悲憫與凝重交織。螭鞘重現帶來的滔天血仇,深宮暗影的疑雲,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她身上。他快步跟上,僧袍拂過冰冷的枯草,青金色佛光在周身流轉不息,將沼澤陰寒濕毒隔絕在外。方纔冰佛交融、共抗強敵時那奇異的聯結感並未消失,反而在體內奔流的佛力中沉澱下來,化為一種無聲的默契與支撐。

……

野狐驛廢墟。

風雪已停,但嚴寒依舊。驛站殘骸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斷壁殘垣如同巨獸的森森白骨,在灰白天幕下更顯淒涼。幾日前激戰的痕跡猶在:凍結發黑的血跡星星點點,破碎的兵器半埋雪中,倒塌的梁木下壓著幾具凍僵的清兵屍體,無人收斂。

沐林雪立於當日遇襲的斷牆殘址前,冰眸如鷹隼般逡巡。她的目光銳利如刀,掠過每一處積雪的凹陷,每一塊碎裂的磚石,試圖從這片狼藉中捕捉到那個射出離魂引毒箭的弓手留下的痕跡。虛塵則在她數步之外盤膝而坐,雙掌輕按冰冷的地麵,周身青金佛光如同水波般無聲擴散開來。這不是戰鬥,而是以佛門“天眼通”的禪定功夫,感知此地殘留的“意”——殺意、惡意、恐懼…以及那根毒箭上附著的、源自巫神教的陰邪氣息。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寒風捲起雪沫,刮過廢墟,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沐林雪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驛站主廳廢墟旁,一根半埋雪中的粗大梁木之下。那裡積雪的顏色似乎比彆處略深,還夾雜著幾縷被雪水浸透的、深灰色的麻布碎片。

她身形一晃,已至近前。血螭刀並未出鞘,刀鞘尖端灌注內力,輕輕一挑。

“噗!”

凍結的雪塊應聲翻開,露出下麵一個蜷縮的、早已凍僵的人形!

此人並非清兵裝束!他身著一件被利器割裂、沾滿黑紫色血汙的深灰色勁裝,樣式普通,毫無標識。致命傷在咽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皮肉翻卷,邊緣被凍得烏青發硬。但引起沐林雪注意的,是他左手死死攥緊、緊貼胸口的一個動作!即便在凍僵的狀態下,那五根手指也如同鐵鉗般緊扣!

沐林雪冰眸微凝,刀鞘尖端灌注內力,小心翼翼地撬開那凍得僵硬的手指。

“啪嗒。”

一個沾滿血汙、約莫巴掌大小、用油紙仔細包裹的硬物掉落出來,砸在雪地上。

幾乎同時,虛塵周身流轉的佛光猛地一凝!他倏然睜開雙眼,琉璃佛眸中精光爆射,直指那具凍僵的屍體!“此處!殘留的陰邪殺意…與離魂引同源!但…更駁雜混亂!”他目光瞬間鎖定了那油紙包裹,“裡麵有東西…氣息…極其不祥!”

沐林雪早已俯身,血螭刀鞘一挑,將油紙包裹攝到麵前。玄冰真氣透體而出,凝於指尖,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瞬間剝開層層油紙。

裡麵露出的,並非想象中的密信或信物,而是一枚令牌!

令牌非金非鐵,通體呈現一種溫潤內斂的墨玉色澤,觸手冰涼。正麵浮雕著一隻栩栩如生、踏雲抽風的獬豸!神獸獨角指天,雙目圓睜,透著一股剛正不阿、明辨是非的凜然正氣!這是朝廷都察院十三道監察禦史中,地位最尊崇的“掌道禦史”才能持有的——獬豸令!

然而,當沐林雪將令牌翻轉,看清背麵的刻字時,饒是她心誌堅如玄冰,瞳孔也驟然收縮!

令牌背麵,並非預想中的官銜姓名,而是被人用極其剛猛淩厲的指力,生生刻入墨玉深處的一行血淋淋的小字!字跡入玉三分,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與絕望:

“司禮監曹化淳

通虜

弑君

矯詔

罪不容誅”

落款處,是三個力透玉背、幾乎將令牌刻穿的硃砂小字——沈煉血書!

沈煉?!那個隨天使曹化淳前來襄陽宣旨、監視他們的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他竟死在這裡?!臨死前留下這枚本該象征朝廷法度的獬豸令,刻下如此石破天驚的血書控訴?!

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化淳!通敵賣國?弑君?!矯詔?!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沐林雪腳底直衝頭頂!比白蟒澤的腐髓瘴更刺骨!襄陽城頭,曹化淳那倨傲冷漠的臉、宣旨時對糧餉的推諉搪塞、以及他腰間那枚隱隱散發陰寒氣息的玉佩…所有畫麵瞬間串聯!

螭鞘上的追蹤烙印,離魂引毒箭,巫神教護法…原來背後真正舞動絲線的黑手,竟可能藏在這象征皇權、執掌批紅的司禮監深處?!甚至…涉及弑君?!

“這獬豸令…是掌道禦史的信物。”虛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已起身來到沐林雪身側,目光死死盯著那令牌上泣血的字跡,“沈煉身為錦衣衛千戶,以獬豸令刻血書…必是掌握了鐵證!他出現在此…定是追蹤曹化淳或其黨羽而來,卻遭滅口!”

沐林雪緊握著冰冷的墨玉令牌,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父親的血仇,沐王府的覆滅,離魂引的陰毒,巫神教的邪異…此刻竟與這深宮大內、弑君矯詔的驚天陰謀詭異地糾纏在一起!滔天的恨意與冰冷的理智在她心中激烈交鋒。她猛地抬頭,冰封的鳳眸中似有烈焰燃燒:“金陵!曹化淳…巫神教…無論誰是主謀,金陵城中,必有答案!”

“阿彌陀佛。”虛塵合十低誦,琉璃佛眸澄澈如鏡,映照著令牌上那驚心動魄的血字,“血書在此,沈千戶捨命留痕。此獬豸令,便是叩響宮門的第一塊磚。”他看向沐林雪,目光沉靜而堅定,“沐帥,此去金陵,非為私仇,乃為社稷黎民,為…天下公義。”

“公義?”沐林雪咀嚼著這兩個字,冰封的心湖深處似有波瀾。她握著令牌,感受著其上刻骨的恨意與沈煉最後的絕望,再看著虛塵那雙澄澈悲憫、卻又蘊含著金剛怒目之誌的佛眸,胸中翻騰的仇恨烈焰,竟奇異地被一絲沉甸甸的責任感所壓製。她緩緩將獬豸令收入懷中,緊貼胸口那枚溫潤的螭龍玉髓。冰冷的墨玉與溫潤的玉髓相觸,如同冰與火的交織。

“好。”她隻吐出一個字,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千鈞之重,“金陵。”

就在兩人決意已定,準備離開這片帶來驚天線索的廢墟之時!

嗚——嗚——

一陣極其輕微、如同情人低泣、卻又冰冷刺骨的笛音,毫無征兆地飄了過來!這聲音並非來自一個方向,而是彷彿從四麵八方、每一片殘雪、每一塊斷磚的縫隙中滲出!縹緲不定,直鑽人心!

哀魄魔音!陰九燭!

沐林雪和虛塵瞬間警覺!背靠而立!血螭刀嗡鳴出鞘半寸,冰寒刀氣吞吐!虛塵周身青金佛光大盛,瞬間在兩人身周佈下堅韌光幕!

然而,預想中的精神衝擊並未到來。那魔音隻是低低嗚咽著,如同幽靈般在廢墟上空盤旋,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嘲弄與殘忍。

“桀桀桀…”毒叟麻七那令人作嘔的嘶啞笑聲,如同夜梟般從一根傾倒的巨大梁木後響起,“沈煉那小崽子的味道…真是臭不可聞!臨死前還像老鼠一樣鑽來鑽去,以為能逃出神教掌心?可笑!”

“把東西…交出來…”一個如同金鐵摩擦、冰冷僵硬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廢墟另一側的斷牆陰影下,金蛇劍客冷千絕的身影緩緩浮現!他鬥笠壓得更低,隻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薄唇,那柄暗金蛇劍並未握在手中,而是如同活物般懸浮在他身側,劍尖直指沐林雪和虛塵,發出低沉的嗡鳴!他竟未死?!或者說…這真的是他?!

三個方向,三道散發著濃烈邪氣與殺意的身影,將沐林雪和虛塵牢牢鎖定在廢墟中心!

“陰魂不散!”沐林雪冰眸寒光大盛!血螭刀徹底出鞘,刀鋒之上冰藍寒氣與一縷青金佛力纏繞流轉,蓄勢待發!

虛塵雙掌合十,口中低誦真言,青金佛光流轉如金剛壁壘,澄澈佛眸中怒意隱現!對方顯然是為沈煉留下的獬豸令而來!這血書,便是撕開深宮黑幕的第一道裂口!絕不容有失!

氣氛瞬間緊繃如滿弓之弦!風雪似乎都為之凝固!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對峙時刻!

“咻——!”

一聲尖銳淒厲到極致的鳴鏑之音,如同裂帛,猛地撕裂了野狐驛上空的死寂!那聲音並非來自巫神教三人,而是來自廢墟之外、更遠處的一片稀疏樺樹林!

鳴鏑響起的瞬間!

三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如同三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從三個截然不同的刁鑽角度,自樺樹林中暴射而出!他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目標卻並非場中對峙的沐林雪、虛塵或巫神教三人!而是——直取哀魄使者陰九燭、毒叟麻七、金蛇劍客冷千絕!

這三道黑影,全身包裹在毫無反光的黑色夜行衣中,隻露出一雙雙冰冷死寂、毫無人類情感的眼睛!他們手中並無花哨兵刃,唯有一柄柄不足尺長、通體黝黑、隻在刃口處隱現一線暗藍幽光的弧形短匕!匕首揮動間,帶起的風聲微不可聞,卻蘊含著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隻為收割生命而存在的陰冷殺意!

刺客!真正的、訓練有素、隻為殺戮而生的頂尖刺客!

“什麼人?!”

陰九燭的骨笛魔音驟然變調,帶著驚怒!他寬大白袍猛地鼓蕩,一股濃鬱的慘綠色毒瘴瞬間彌漫開來!

麻七怪叫一聲,枯爪之上幽綠毒芒暴漲,抓向襲來的黑影!

冷千絕懸浮的暗金蛇劍發出一聲尖嘯,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來襲者!

然而,這三名黑衣刺客的配合精妙到了毫巔!麵對反擊,他們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在箭不容發之際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閃避、折衝!手中那淬著劇毒的幽藍短匕,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無比地刺向陰九燭持笛的手腕、麻七枯爪的關節、冷千絕操控飛劍的精神連線點!

快!狠!毒!招招致命,攻其必救!

“是…是‘隱刃’?!”陰九燭麵具下發出難以置信的尖利嘶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噗!噗!嗤!

儘管三人竭力閃避格擋,但倉促之間,依舊被那刁鑽狠辣的匕首劃破衣袍!陰九燭慘白的袍袖被割裂,手腕處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麻七枯爪的指關節被劃開,烏黑的毒血滲出!冷千絕雖避開了要害,但懸浮的蛇劍被一道匕首精準磕中劍脊,發出一聲痛苦的嗡鳴,操控的意念瞬間一滯!

“走!”陰九燭當機立斷,發出一聲尖嘯!白袍猛地爆開大團墨汁般的黑霧!

麻七和冷千絕也毫不猶豫,各自施展邪法,或遁入地底,或化作暗金流光,瞬間消失在廢墟之中!來得快,去得更快!

那三名黑衣刺客一擊得手,逼退強敵,竟毫不停留!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沒有絲毫氣息外泄,轉身便欲退入樺樹林深處!自始至終,未發一言,未看沐林雪和虛塵一眼!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鳴鏑響起,到黑衣刺客現身逼退巫神教三人,再到他們抽身退走,不過短短數息!

沐林雪和虛塵背靠而立,周身氣勁未散,驚疑不定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那三名黑衣刺客身上散發出的冰冷、純粹、隻為殺戮而生的氣息,比巫神教的邪異更令人心悸!

“攔住他們!”沐林雪瞬間做出決斷!無論這些刺客是敵是友,身份成謎,手段詭異,絕不能讓他們就此消失!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動!血螭刀化作一道凝練的冰藍流光,並非劈斬,而是直刺離她最近一名刺客的後心!刀氣淩厲,意在殺人!

虛塵亦心念相通,右掌淩空拍出!一個凝實的青金色“卍”字佛印脫手飛出,帶著風雷之聲,後發先至,罩向另一名刺客頭頂!不求傷敵,隻為阻其退路!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攔截,那三名刺客竟展現出令人瞠目的應變!被刀鋒鎖定的刺客身形如同水中的遊魚,一個不可思議的滑步側身,黝黑匕首在血螭刀側麵極其精準地一磕一引!叮!一聲輕響!匕首上蘊含的詭異力道竟將沐林雪勢在必得的一刀帶偏!同時借力加速,更快地射向樹林!

而被佛印籠罩的刺客,則猛地向後一個鐵板橋,身體幾乎平貼地麵,險之又險地避過佛印籠罩!手中匕首反手向上撩起,一道細微卻極其鋒銳的幽藍刃氣如同毒蛇吐信,嗤地一聲,竟將虛塵那凝實的佛印邊緣割開一道縫隙!他身形如同泥鰍般從那縫隙中滑出,頭也不回地紮入樹林!

唯有第三名刺客,似乎因同伴被阻而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沐林雪和虛塵的合擊攔截在樹林邊緣!

就在此時!

咻——!

又一聲淒厲的鳴鏑從樹林深處響起!這一次,聲音更加急促尖銳!

那名落後的黑衣刺客身形猛地一頓!他毫不猶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追兵,反手將一樣東西狠狠拋向沐林雪和虛塵的方向!動作快如閃電!

那是一個同樣用油紙包裹的小小物件。

丟擲此物後,那刺客再不回頭,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瞬間消失在茂密的樺樹林深處。

沐林雪刀勢一收,玄冰真氣淩空一攝,將空中飛來的油紙包裹穩穩抓在手中。觸手微沉,帶著一絲餘溫。

虛塵掌中佛印散去,青金光芒收斂,目光凝重地看向沐林雪手中之物。

沐林雪指尖玄冰真氣微吐,如同最鋒利的刻刀,瞬間剝開油紙。

裡麵露出的,並非令牌或密信,而是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白玉印章。印章頂部雕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玄鳥,線條古樸流暢,正是大明皇室密探“玄鳥衛”統領的信物——玄鳥印!

印章底部,並非刻字,而是被人用鮮血,極其倉促地印下了一角模糊的圖案!那圖案似乎是半幅地圖,線條扭曲,標注著幾個難以辨認的小字,其中一角,赫然畫著一座小小的、如同獸首般的宮殿側影!

“玄鳥印…血圖…”沐林雪冰封的鳳眸死死盯著印章底部那倉促印下的血痕圖影,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沈煉是錦衣衛千戶,留下都察院獬豸令血書!如今又出現玄鳥衛統領的信物和血圖!這深宮之內…究竟藏著何等驚天的秘密與凶險?!那獸首般的宮殿側影…指向何處?

“玄鳥衛…亦捲入其中…”虛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他看向那片吞噬了神秘刺客的樺樹林,再望向東南金陵城的方向。風雪雖停,但前方的迷霧,卻比這野狐驛的廢墟更加深沉、更加凶險。獬豸令的血書控訴,玄鳥印的倉促血圖,如同兩道染血的符咒,徹底將他們與那座龍盤虎踞的皇城,死死捆綁在了一起。宮門似海,殺機已露!

未完待續。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