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9章 九淵裂骨·影纏幽窟
“轟隆隆——!”
達摩洞深處,石台沉陷露出的黑洞,如同巨獸張開的口器,噴吐著千年沉積的陰冷黴氣。洞壁之上,萬千神秘刻痕(天痕)在虛塵體內暴走力量的衝擊下,星光狂亂流轉,整個石室地動山搖!碎石如雨,簌簌而下!
“走!”慧覺禪師目眥欲裂,怒吼如雷。他已顧不得洞口對峙的“影子”與唐玉郎,更顧不得體內屍毒翻騰!枯瘦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潛能,雙臂如鐵鉗,猛地抄起地上劇烈抽搐、嘴角溢血的虛塵,同時對著踉蹌欲起的沐青璃嘶喝:“跟上!”
沐青璃左臂斷裂處劇痛鑽心,眼前陣陣發黑,全靠一股意誌強撐。她銀牙幾乎咬碎,右手撐地,拖著殘軀,連滾帶爬地撲向那黑洞邊緣!洞口幽深,寒氣刺骨,深不見底,如同直通九幽黃泉!
身後,洞口方向!
“想跑?!留下玄囊!”唐玉郎俊臉扭曲,左腿上那根詭異的短梭寒氣已蔓延半個大腿,動作僵硬遲緩,卻依舊貪婪壓過劇痛和恐懼。他摺扇一甩,三枚藍汪汪的透骨釘撕裂空氣,直取慧覺後背!
幾乎同時,那靜立如鬼的黑袍“影子”,枯爪疾彈!三道幽綠磷光如同腐骨毒蛇,後發先至,竟精準無比地攔截在唐玉郎的透骨釘前!
“噗噗噗!”輕微爆響!磷光與毒釘淩空相撞,雙雙湮滅,騰起一股腥臭青煙!
“你?!”唐玉郎又驚又怒,瞪向那“影子”。這人到底是敵是友?為何阻他?
“影子”無聲無息,兜帽深掩下的麵孔如同凝固的岩石,唯有那隻枯爪再次抬起,幽綠磷光吞吐不定,這一次,鎖定的卻是唐玉郎的咽喉要害!無聲的威脅,冰冷刺骨。
唐玉郎心頭寒氣直冒,動作不由一滯!
這刹那的阻滯,對慧覺而言便是生機!他已抱著滾燙如火炭的虛塵,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深不見底的黑洞!沐青璃緊隨其後,身影瞬間消失在濃稠的黑暗之中!
“混賬東西!”唐玉郎眼睜睜看著目標消失,氣得七竅生煙,摺扇一抖,數十點寒星暴雨般射向“影子”!“擋我者死!”
“影子”枯爪連彈,幽綠磷光如幕布般展開,精準地磕飛大部分暗器,身形如鬼魅般飄忽後退,瞬間隱入洞窟入口方向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存在過,隻留下洞口彌漫的淡淡屍腐寒氣。
“該死!該死!”唐玉郎咆哮著,不顧左腿鑽心劇痛和那附骨之蛆般的寒意,一瘸一拐地撲到黑洞邊緣。向下望去,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隱約傳來的、身體撞擊岩壁的沉悶回響和碎石滾落聲。他眼中怨毒與貪婪交織,毫不猶豫,縱身躍下!
“嗚——!”
下墜!永無止境般的下墜!
冰冷刺骨的空氣如同無數鋼針,狠狠紮進慧覺禪師的麵板。他緊抱懷中滾燙抽搐的虛塵,將畢生功力凝聚於後背,如同展開一麵無形的金剛盾牌,硬扛著身體在粗糙岩壁上的猛烈刮擦與撞擊!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氣血翻湧,肩頭傷口的屍毒如毒蛇噬咬,眼前陣陣發黑!
“呃!”身後的沐青璃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顯然也未能倖免於撞擊。
不知墜落了多久,下方終於不再是虛無!
“噗通!”“嘩啦!”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間淹沒全身!巨大的衝擊力讓慧覺禪師眼前一黑,嗆入一大口帶著濃重鐵鏽和腥膻味的冰水!他強忍眩暈,雙腳猛蹬水底濕滑的岩石,憑著本能浮出水麵!
“咳咳咳!”劇烈的咳嗽。他甩掉臉上的水,睜眼四顧。
這裡不再是垂直的通道,而是一個巨大的、徹底被黑暗統治的地下空間。頭頂極高處,隱約可見他們墜落下來的那個小小洞口,如同遙遠夜空中一顆黯淡的星辰。空氣中彌漫著萬年不散的陰濕黴味、濃烈的腥膻氣,還有一種奇異的、如同巨大生物沉睡般的低沉水流脈動聲。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唯有腳下冰冷的地下暗河在漆黑中嗚咽流淌,水麵反射著慧覺禪師手中火摺子最後一點搖曳的幽藍光芒。
“沐施主!”慧覺禪師急聲呼喚,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激起沉悶的回響。
“大…大師…我在這…”虛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沐青璃半個身子浸在刺骨的冰水中,右手死死抓住一塊凸出水麵的濕滑岩石,臉色慘白如鬼,斷臂處被冰冷的河水浸泡,劇痛讓她渾身都在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慧覺禪師心頭稍安,目光立刻轉向懷中的虛塵。這一看,心頓時沉入穀底!
虛塵雙目緊閉,小臉不再是青灰交替,而是透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脖頸處的毒紋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爬滿了半邊臉頰,紋路在暗金色的麵板下如同蠕動的血管!更可怕的是,他裸露在破碎僧衣外的手臂和小腿麵板下,隱約可見三道狂暴的氣息在瘋狂衝突、竄動!一道墨綠(屍毒)、一道暗金(龍氣)、一道淡金(易筋經內力),如同三條失控的毒龍在他幼小的經脈中橫衝直撞!每一次衝突,都讓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一下,嘴角溢位暗紅血沫,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塵兒!”慧覺禪師聲音發顫。他知道,弘忍大師那道佛元形成的堤壩,在這連番重創和冰冷河水的刺激下,徹底崩潰了!等待這孩子的,要麼是經脈寸斷爆體而亡,要麼是被屍毒徹底侵蝕化作毒傀!無論哪種,都是萬劫不複!
“喀嚓…”火摺子最後一絲光芒熄滅。絕對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三人徹底吞沒!
“大師…”沐青璃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驚恐和寒意。
“噓!”慧覺禪師猛地低喝,枯瘦的手指瞬間按在沐青璃唇邊!他側耳傾聽,僧袍下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黑暗中,水流波動的聲音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單一的嗚咽,而是摻雜了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而輕微的“嘩啦…嘩啦…”聲!彷彿有無數滑膩冰冷的東西,正悄無聲息地破開水麵,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圍攏而來!濃烈的腥膻味瞬間變得刺鼻欲嘔!
“小心水底!”慧覺禪師厲聲示警,一把將沐青璃扯向自己身後一塊稍大的岩石!同時將昏迷的虛塵緊緊護在胸前,後背死死抵住冰冷濕滑的岩壁!枯瘦的雙掌瞬間泛起一層黯淡的金光,正是少林絕學“金剛不壞體”的雛形!重傷之下,他已無法施展完整的護體罡氣,隻能勉強凝聚這薄薄一層!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
“嘩啦!嘩啦!嘩啦!”
無數道黑影破水而出!速度快如鬼魅!帶著刺鼻的腥風,直撲岸上的兩人!
火摺子熄滅前的最後微光,在慧覺驚鴻一瞥的視網膜上殘留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像:那是一條條……不,或許不該稱之為“條”!它們更像是一段段巨大無比的、慘白色的軟體軀乾!沒有明顯的頭尾,身軀如水桶般粗壯,體表覆蓋著粘稠冰冷的滑膩粘液,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水光。軀乾前端,裂開一個巨大的、布滿數圈細密尖銳利齒的口器!此刻,那裂開的口器如同盛開的死亡之花,帶著腥風,撕裂黑暗,噬咬而至!
慧覺禪師怒吼一聲,左臂死死護住懷中的虛塵,身形如磐石般牢固定在岩壁前!右掌金光黯淡卻凝練如實質,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掌印,帶著決死的意誌,悍然拍向最先撲至身前的一條巨蟲口器!
“大摔碑手·石破天驚!”
“嘭!”
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金剛掌力結結實實拍在巨蟲口器邊緣!那堅韌滑膩的慘白麵板竟向內狠狠塌陷了一大塊!巨蟲發出一聲沉悶怪異的嘶鳴,撲擊之勢被硬生生阻住,巨大的身軀重重砸落水麵,激起衝天水花!
然而,更多的巨蟲緊隨其後!它們無視同伴受創,如同聞到血腥的鯊群,悍不畏死地湧上!慧覺禪師右掌劇痛欲裂,一股陰寒滑膩的粘液沾滿了手掌,帶著強烈的麻痹感!更要命的是,他全力防禦正麵,側後方瞬間露出破綻!
“小心後麵!”沐青璃尖叫示警!她強忍劇痛,右手閃電般拔出貼身短匕(冰蠶匕),藍汪汪的寒光在絕對的黑暗中劃過一道淒冷的弧線,狠狠刺向一條從慧覺禪師身後岩壁陰影中無聲滑下、裂口噬向其脖頸的巨蟲!
“噗嗤!”冰蠶匕深深刺入慘白色的蟲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氣瞬間通過匕首蔓延!
“嘶——!”巨蟲發出尖銳怪異的嘶鳴,動作猛地一僵!沐青璃趁機一腳狠狠踹在蟲軀上,將其蹬入水中!但她也因用力過猛牽動斷臂,痛得眼前發黑,踉蹌後退!
慧覺禪師壓力陡增!金剛掌印左支右絀,不斷拍開正麵撲來的巨蟲,每一次硬撼都震得他傷上加傷,氣血翻騰,屍毒加速蔓延!更要時刻警惕來自黑暗各個方向的致命偷襲!饒是他禪心堅定,此刻也感到一股絕望的寒意!
就在這時!
“撲通!”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音在不遠處的上遊響起!
緊接著,唐玉郎那熟悉的、卻因劇痛和暴怒而扭曲變形的尖嘯在黑暗中炸開:“啊——!什麼鬼東西?!滾開!都給爺滾開!”
他顯然是循著水聲追了下來,正好落入巨蟲最密集的區域!瞬間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
“千機毒雨!”唐玉郎驚怒交加,摺扇瘋狂揮舞!無數毒針、毒砂如暴雨般向四周潑灑!空氣中毒霧彌漫!
“噗噗噗!”毒針毒砂射中巨蟲滑膩堅韌的麵板,大多被彈開,隻有少量刺入較軟的部位。巨蟲被激怒,發出更加狂躁的嘶鳴!一部分巨蟲立刻放棄了難啃的慧覺二人,轉向唐玉郎這個散發著新鮮血腥氣和濃烈毒氣的目標!
唐玉郎的慘嚎和巨蟲的嘶鳴瞬間成為黑暗中的主旋律!水花瘋狂炸響!
慧覺禪師壓力驟減!“快!趁現在!”他嘶吼著,借著唐玉郎製造的混亂,一把拉住沐青璃,抱著虛塵,沿著冰冷湍急的暗河邊緣,跌跌撞撞地向遠離聲音的方向摸索前進!腳下濕滑無比,暗河邊緣布滿了棱角鋒利的亂石,冰冷的河水不時漫過腳踝。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慧覺禪師努力辨認方向,全憑武者的直覺和對水流細微變化的感知。他不敢點燃新的火摺子,那隻會成為黑暗中所有怪物的燈塔。身後的廝殺聲、巨蟲的嘶鳴聲、唐玉郎的怒罵聲越來越遠,漸漸被無邊的黑暗和嘩嘩的水聲吞沒。
不知在冰冷刺骨的黑暗與亂石中跋涉了多久,前方的水流聲似乎變得平緩了些。慧覺禪師忽然停住腳步,側耳傾聽片刻,低聲道:“前麵…好像有塊大石,聲音不對。”
他摸索著前行幾步,果然碰到一塊巨大而光滑的岩石,擋住了大半河道。繞過大石,水流在這裡形成了一個相對平靜的小小回水灣。更令人意外的是,岩壁上似乎有一處凹陷,勉強可以遮蔽身形。
“暫時…安全了。”慧覺禪師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虛弱。他將虛塵小心翼翼地放在凹陷處相對乾燥的地麵,自己也靠著冰冷的岩壁緩緩坐下,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劇痛。肩頭的屍毒在寒冷和疲憊下,蔓延得更快了,整條左臂都麻木僵硬。
沐青璃也癱軟在地,斷臂處的劇痛和失血的眩暈陣陣襲來,她靠著岩石,意識都有些模糊。
慧覺禪師強打精神,再次探查虛塵的脈象。混亂!無比的混亂!三道力量如同脫韁的野馬在細小的經脈中瘋狂衝撞,撕裂著一切!弘忍大師那道佛元早已消耗殆儘。虛塵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身體冰冷,麵板下的暗金色卻愈發明顯,脖頸臉頰的毒紋如同醜陋的烙印。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塵兒…撐住啊…”慧覺禪師枯槁的手撫上虛塵滾燙的額頭,聲音哽咽。他行醫多年,此刻卻束手無策!人力有時窮,這孩子的傷勢,已非藥石可醫!他看著虛塵痛苦蜷縮的小小身影,彷彿看到了少林千年古刹在血火中崩塌的景象…悲愴與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河水,將他徹底淹沒。
沐青璃虛弱地挪近,顫抖的手搭上虛塵冰涼的手腕。“大師…真的…沒辦法了嗎?”少女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慧覺禪師沉默良久,枯寂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濃稠如墨的黑暗,最終落在虛塵心口那微微起伏的僧衣下。玄囊…九星盤碎片…那或許是唯一的希望?可如何引動?如何控製?他對此一無所知!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沉寂中——
“嗒…嗒…嗒…”
極其輕微、極其規律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水域邊緣傳來!由遠及近,沉穩而冰冷!
不是巨蟲滑膩的蠕動!不是唐玉郎倉惶的奔逃!而是人類腳踩濕滑岩石發出的、清晰可辨的腳步聲!
慧覺禪師和沐青璃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寒毛瞬間倒豎!慧覺禪師猛地挺直身體,將虛塵和沐青璃死死護在身後,枯瘦的雙掌再次泛起黯淡的金光,目光如電,死死鎖定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濃稠的黑暗如同實質的帷幕,隔絕了視線。但那腳步聲,每一步都如同踩在人的心臟上。冰冷,精準,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一個瘦高如竹的黑袍輪廓,在絕對黑暗的深處,悄然浮現,靜靜矗立在數丈之外的水邊。兜帽深掩,如同凝固的墓碑。那隻枯瘦如同鳥爪的手,垂在身側,指尖不再有幽綠磷光,卻彷彿攥著更深的寒意。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千年古墓中爬出的守屍者,無聲地凝視著岩石凹陷下,三個如同待宰羔羊的身影。
汗珠,混合著冰冷的河水,從慧覺禪師光禿的額角滑落。他枯寂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掠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悸。這“東西”…究竟是人…還是彆的什麼?它一路尾隨至此,所求為何?
深沉的黑暗中,隻有地下暗河嗚咽的水流聲,如同亡魂的低泣。而那黑袍身影的存在,卻讓這絕望的深淵,平添了無窮詭譎與恐怖。他是否出手?何時出手?岩石凹陷下奄奄一息的三人,命運如同風中燭火懸於一線。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