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2章 九幽碎影 龍怒焚天
夜風裹挾著噬魂魔氣的腥甜，卷過舍利塔林。漆黑的咒文如同活蛆，在斑駁的塔身瘋狂蠕動，啃噬著千年佛光。塔內，三座石塔如同被無形巨手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裂紋蛛網般蔓延。弘忍大師盤坐於地，臉色青黑如鐵，牙關緊咬，周身淡金色的易筋經氣勁如同風中殘燭，在粘稠如墨的魔氣漩渦中苦苦支撐。那尊扭曲蠕動的蚩尤魔影，六臂狂舞，每一次揮擊都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噴吐的慘綠魔火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弘忍最後的本源佛力。他座下的金蓮虛影已黯淡到極點，花瓣邊緣焦黑捲曲，隨時可能徹底崩散！一旦佛光徹底熄滅，塔內鎮壓的曆代高僧舍利蘊含的宏大佛力與怨念將在魔氣催化下徹底失控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桀桀桀…弘忍老禿驢，佛力耗儘了吧？乖乖成為魔主降臨的祭品！”蚩尤魔影發出白無影扭曲的狂笑，魔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威勢，再次狠狠抓向那搖搖欲墜的金蓮！
千佛洞深處。
隔絕外界的石壁劇烈震顫，簌簌落塵。晦明方丈枯寂的麵容上，古井無波不在。他盤膝而坐，雙手結印於胸前，指尖流淌著凝練如實質的琉璃佛光。一股宏大精純的意念穿透厚重的山岩與混亂的能量場，如同燈塔之光，精準地錨定在後山舍利塔那滔天的魔氣核心！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低沉蒼茫的梵唱如同自九天垂落，直接在弘忍大師即將枯竭的心湖中響起！一股溫潤浩瀚、蘊含無儘生機與無上禪定之力的佛力洪流，如同久旱甘霖，瞬間注入弘忍大師近乎乾涸的經脈！
“方丈！”弘忍精神劇震，黯淡的雙眸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瀕臨熄滅的易筋經內力如同被注入沸油，轟然暴漲！座下那黯淡的金蓮虛影猛地一盛，花瓣重新舒展，金光璀璨！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晦明方丈的意念如同定海神針，帶著撫平一切躁動的力量，“凝神，歸元！隨我念力，滌蕩妖氛！”
弘忍大師再無雜念，身心瞬間與方丈的意念融為一體！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再無疲憊，隻剩下金剛怒火的灼灼神光！雙掌猛地向上一托！
“嗡——嘛——呢——唄——咪——吽！”
六字大明真言自弘忍口中如洪鐘般炸響！每一個音節吐出，都伴隨著一道凝練如金色實質的梵文符印衝天而起！六道符印首尾相連，環繞著中心那尊剛剛穩住的金蓮虛影，急速旋轉！一股淨化一切邪祟、滌蕩寰宇的無上偉力轟然爆發！
轟隆隆——！
如同沸湯潑雪！那粘稠如墨、侵蝕萬物的噬魂魔氣，在六字真言梵印的照耀下，發出淒厲尖銳的哀嚎，大片大片地消融、湮滅！纏繞塔身的漆黑咒文如同被燒灼的螞蟥，劇烈扭曲、剝落！
“不——！”蚩尤魔影發出驚怒欲絕的咆哮，六隻魔爪瘋狂揮舞，噴吐的慘綠魔火試圖反撲！但在那至純至淨的佛光梵唱麵前，魔火如同紙片般被輕易撕碎！魔影龐大的身軀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開始劇烈波動、融化、縮小！
“老禿驢！壞我大事！”魔影核心處，傳來白無影本體驚駭怨毒的嘶吼！他感覺到自己辛苦催發的噬魂魔氣正被飛速淨化，魔骷的力量正在被強行剝離！
舍利塔林外，山坡之上。
就在晦明方丈意念貫注舍利塔、六字大明梵音響徹後山的刹那！
“就是現在！”
潛伏於陰影中的白無影本體，那雙枯槁如白骨的手猛地捏碎了一個藏於袖中的墨玉骨符！一股陰冷詭異的波動瞬間擴散！
嗖！
他身後，一道如同輕煙凝聚的身影驟然動了！正是那名氣息陰柔、如同毒蛇潛伏的隨從——影子！影子身法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整個人如同融入夜風，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扭曲殘影，貼著地麵，繞過所有明暗哨卡的死角，如同真正的幽靈，瞬間撲至虛塵精舍的窗下！其速度之快，時機把握之準，連一直高度戒備的晦明方丈都因心神牽係舍利塔而慢了半拍！
“鼠輩爾敢！”晦明方丈猛地轉頭，眼中寒光如電！枯瘦的手指蘊含著雷霆之怒，淩空點向那道扭曲的殘影！
無相劫指！琉璃指勁撕裂夜色！
然而，影子似乎早有預料！他在撲出的瞬間，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詭異地向側麵一滑！琉璃指勁擦著他扭曲的身體掠過，轟在精舍牆壁上，留下一個焦黑的深坑！
影子毫不停滯！手中寒光一閃，一柄通體漆黑、薄如蟬翼的弧形短刃已然在手！刃身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細小的血色符文，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陰邪之氣——九幽戮魂刃！他手腕一抖，短刃無聲無息地刺破窗欞紙，一道凝練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刀芒，如同死亡的歎息，直刺床榻上蜷縮的虛塵後心！這一刀，無聲、無息、無光，卻帶著滅絕生機的絕對死寂！
千鈞一發！
就在那幽暗刀芒即將穿透薄薄被褥的刹那！
“嗤——！”
虛塵緊貼心口位置，那枚玄囊之上，一道凝練如實質、尖銳如龍牙的暗金色光芒驟然刺破僧衣！這光芒並非主動防禦，更像是一種受到極致死亡威脅刺激下的本能反擊！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刺穿耳膜的金鐵交鳴！
九幽戮魂刃無堅不摧的幽暗刀芒，竟被那一點暗金光芒精準抵住！如同毒蛇的毒牙咬在了金剛石上！一股極度銳利、帶著煌煌龍威的恐怖反震之力順著短刃逆襲而上！
“呃！”影子悶哼一聲，手腕劇痛欲裂！戮魂刃幾乎脫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這玄囊的反擊，比他預估的更快！更霸道！更…本能！
就在影子被反震之力阻滯的這萬分之一秒！
“孽障！給我滾開！”晦明方丈真正的殺招已至！他一步踏出，縮地成寸，枯瘦的身形瞬間出現在精舍窗前！寬大的黃色袈裟無風自動，獵獵狂舞！蘊含無上易筋經偉力的枯掌，帶著淨化一切邪祟的金色佛光，如同佛陀探手，無視空間距離，後發先至，狠狠拍向影子後背！掌風所至，空氣凝固，邪氣退散！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大摔碑手！掌力雄渾，足以拍碎山岩！
影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他怪叫一聲，再也顧不得刺殺虛塵，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側麵彈射而出！同時反手將九幽戮魂刃向後一劃，一道幽暗的刀幕試圖阻擋那如來神掌！
“嘭！”
大摔碑手結結實實拍在幽暗刀幕之上！
如同巨石砸入深潭！幽暗刀幕瞬間破碎！戮魂刃發出一聲哀鳴，脫手飛出！狂暴的掌力餘勢不衰，狠狠印在影子倉促格擋的左臂上！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影子如同被狂奔的蠻象撞中，口中鮮血夾雜著內臟碎片狂噴，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十幾丈外一棵粗壯的古柏樹乾上！樹乾劇烈搖晃，積雪簌簌落下！影子委頓在地，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生死不知！
一擊重創影子！晦明方丈眼中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凝重！他的目標，始終是那個隱在暗處、如同毒蛇鎖定獵物的白無影！他枯寂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瞬間鎖定了山坡上那道正準備悄然退走的慘白身影！
“白無影！今日，你走不了！”晦明方丈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帶著審判的意誌。他的身影瞬間模糊，下一刻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白無影前方的虛空之中！寬大的僧袖拂過，一股無形的氣牆瞬間封死了白無影的所有退路！浩瀚的佛力如同怒海狂潮，牢牢鎖定目標！
白無影兜帽下的陰影裡，那張骷髏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驚懼！他深知此刻的晦明方丈雖在療傷，但含怒一擊絕非自己能擋！
“晦明！你想同歸於儘嗎？！”白無影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吼，聲音帶著一絲色厲內荏的瘋狂！他枯槁的雙手猛地探入懷中，似乎要掏出什麼東西！
“邪魔歪道，伏誅！”晦明方丈根本不給其機會！枯瘦的右掌豎起，掌心琉璃佛光凝聚，一個凝練無比、緩緩旋轉的“卍”字佛印已然成型！無匹的淨化之力蓄勢待發！
就在這決定生死的瞬間！
“嗚哇——！！！”
一聲淒厲尖銳、蘊含著無儘痛苦與暴虐的咆哮，猛地從虛塵精舍內炸開！這咆哮如同受傷太古凶獸的絕唱，穿透了一切屏障！
精舍的窗戶、門板在狂暴的氣浪衝擊下轟然爆碎！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更加混亂的氣息衝天而起！暗紅、暴戾、毀滅！彷彿壓抑萬載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晦明方丈凝聚佛印的手掌猛地一顫！他駭然回望！
隻見精舍內，床榻之上！虛塵小小的身體懸浮在半空！周身燃燒著粘稠如血的暗紅火焰！他雙目圓睜，瞳孔不再是之前的暗紅豎瞳，而是徹底化為了兩團瘋狂燃燒、流淌著金色岩漿的熔岩旋渦！左眼金光熾烈，帶著焚儘八荒的龍威！右眼赤焰流淌，充斥著毀滅一切的暴虐！一股不屬於他的、彷彿來自洪荒遠古的凶戾意誌，正通過玄囊與那失控的龍象之力，強行占據、撕裂著他脆弱的神魂！
心口處，那枚玄囊瘋狂搏動著，囊身之上的五爪金龍紋路徹底活了過來，在暗紅火焰中猙獰遊走！更可怕的是，那玄囊彷彿化作了一個貪婪的黑洞！舍利塔林方向，那被晦明方丈和弘忍聯手淨化、尚未完全散逸的噬魂魔氣殘骸，如同受到了致命的吸引，化作無數道粘稠的黑線，無視空間距離，瘋狂地湧向精舍，被那燃燒著的玄囊和虛塵的身體吞噬進去！
“吼——！！！”
虛塵（或者說占據他身體的恐怖意誌）再次發出咆哮！這一次，聲音中痛苦依舊，卻更多了一種飽食後的狂暴與滿足！他懸浮的身體猛地一轉，那雙燃燒著毀滅之焰的異瞳，如同兩顆來自地獄的星辰，瞬間鎖定了山坡上氣息不穩、正欲遁走的白無影！
貪婪！渴望！毀滅！
白無影被這雙非人的眼眸盯住，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如同被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鎖定！他感到自己體內修煉多年、賴以隱藏的玄陰鬼氣，竟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彷彿要被那燃燒的玄囊強行抽離吞噬！
“不好！魔龍徹底蘇醒了！它在…吞噬魔氣成長！”白無影魂飛魄散，再也不顧隱藏，全身慘白鬼氣轟然爆發，如同燃燒的磷火，轉身就要不顧一切地遁入黑暗！
“留下！”
懸浮的虛塵口中，發出一聲冰冷、沙啞、完全不屬於孩童的威嚴低吼！他那隻流淌著金色岩漿的左眼猛地一瞪！
轟！
一道凝練如實質、呈現出暗金色的熾熱光柱，如同滅世龍息，撕裂夜空，帶著焚滅萬物的霸道意誌，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狠狠轟向白無影的後心！光柱所過之處，空氣扭曲，風雪瞬間汽化，留下灼熱的真空軌跡！
白無影亡魂皆冒！他怪叫一聲，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力，周身的慘白鬼氣瞬間凝聚成一枚布滿扭曲痛苦鬼麵的厚重骨盾擋在身後！同時施展秘術“九幽鬼步”，身體如同煙霧般扭曲模糊，試圖分化遁走！
“嗤——轟！！！”
暗金龍息狠狠撞在鬼麵骨盾之上！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骨盾僅僅支撐了半息，便在刺耳的腐蝕聲中轟然爆碎！殘餘的龍息如同附骨之蛆，狠狠撞入白無影剛剛化霧的身體！
“嗷——！！！”一聲淒厲至極、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夜空！
白無影剛剛霧化的身體被硬生生轟回原形！他那件慘白的袍子後背被焚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邊緣血肉焦糊，深可見骨！墨綠色的毒血如同噴泉般湧出！他如同被點燃的破風箏，慘叫著，翻滾著，拖著一道焦臭的濃煙軌跡，狠狠砸向鬆林深處！生死不知！
一擊！僅僅是一道目光所化的龍息！便重創了白無影這等江湖頂尖的邪道巨擘！
懸浮在半空中的虛塵，周身暗紅火焰燃燒得更旺。他緩緩轉動那顆燃燒著異瞳的頭顱，掃視著混亂的戰場。舍利塔林方向魔氣漸消，弘忍大師的身影正掙紮著站起。山坡下，晦明方丈正凝重地看著他。他的目光掠過地上影子扭曲的屍體，掠過遠處昏死的武僧，最後，定格在晦明方丈身上。
那目光中，有孩童虛塵的茫然與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淩駕於眾生之上、冰冷審視、彷彿在評估著“食物”與“威脅”的…非人意誌。
晦明方丈枯寂的心湖，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他緩緩抬起手，掌心琉璃佛印再次凝聚。
就在這時！
“咻——！”
一道銳利到刺穿靈魂的破空厲嘯，毫無征兆地自精舍側後方那片未被注意的鬆林深處響起！
並非弓弩！那是一支通體由某種慘白骨材打磨而成、纏繞著絲絲漆黑怨氣的詭異骨箭！箭身之上，銘刻著密密麻麻、扭曲蠕動的血色符文！箭鏃呈三棱倒鉤狀，閃爍著幽綠的磷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與凍結靈魂的冰冷！
骨箭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維！時機把握歹毒到了極致！正是虛塵（魔龍意誌）剛剛發出驚天一擊、力量似乎略有回落的瞬間！箭矢的目標，並非懸浮的虛塵，也不是嚴陣以待的晦明方丈，而是——虛塵心口位置那枚劇烈搏動、貪婪吞噬著魔氣的玄囊！
箭矢無聲，卻帶著滅絕一切的詛咒氣息！
“噬魂碎魄箭！”
晦明方丈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這一箭所蘊含的怨毒詛咒之力，遠超之前所有的攻擊！它不僅蘊含致命劇毒，更帶有撕裂神魂、汙穢靈物的可怕特性！一旦射中玄囊，後果不堪設想！
他想阻止，但距離太遠！箭太快！
懸浮的虛塵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無聲的死神之吻！他那雙燃燒的異瞳猛地轉向箭矢來襲的方向！右眼流淌的赤紅熔岩瞬間暴漲！一股暴虐的毀滅意念就要噴薄而出，試圖焚毀那支骨箭！
然而，在他意念凝聚、力量爆發的的萬分之一刹那!“呃啊--!!!”虛塵小小的身體猛地一僵!口中發出一聲撕裂肺腑的痛苦慘嚎!他周身的暗紅火焰劇烈波動、明滅不定!那雙燃燒的異瞳中，屬於孩童的瞳孔驟然擴張，無儘的痛苦與恐懼瞬間壓倒了那冰冷的意誌!心口玄囊瘋狂搏動，彷彿內部正有兩股力量在激烈撕扯!
是那截脈斷龍指留下的“死寂之氣”!如同白無影所預言的劇毒火星，在玄囊力量被強行催發到極致、心神劇烈波動的瞬間終於突破了九星鎮獄印的壓製，轟然爆發!死寂之氣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侵蝕了他本就脆弱瀕臨崩潰的心脈!
內外交攻!心神失守!虛塵凝聚的反擊意念瞬間潰散!赤紅的右眼火焰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懸浮的身體失去支撐，如同斷線木偶般直直地一山麵墜落!
而那支無聲無息、帶著滅絕詛咒的噬魂碎魄箭，已如同毒蛇的獠牙，撕裂了最後的距離，帶著死亡的幽光，狠狠射向虛塵墜落軌跡上的心口玄囊!
晦明方丈目眥欲裂!枯瘦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黃影，不顧一切地撲向墜落的身影!“不--!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