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3章 噬魂箭落 玄囊裂開
千佛洞內塵埃未落，血腥與硫磺的惡臭凝固在冰冷的空氣中。晦明方丈枯槁的身形嵌在崩裂的洞口，如同古寺殘碑，染血的黃衫破碎如旗。掌中佛國強行滌蕩魔氛的代價，是經脈乾涸如龜裂的河床，每一次微弱的吐納都牽扯著撕裂神魂的劇痛。深坑之下，弘忍大師的掙紮早已平息，隻餘下胸膛間微不可察的起伏，周身縈繞的暗紅龍氣與紫黑魔毒如同兩條貪婪的毒蟒，仍在緩慢而冰冷地吞噬著他最後的生機。
唯一的光源，琉璃佛掌所化的光罩內，虛塵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彷彿沉入無底的噩夢。心口玄囊的搏動微弱而混亂，囊身龍紋黯淡，如同熄滅的餘燼。晦明渾濁的目光艱難地掃過這片由他一手締造的廢墟，掠過坑底的弘忍，最終定格在光罩中那道脆弱的身影上。他枯乾的嘴唇微動，一絲殘存的佛念驅使著幾乎破碎的軀殼，試圖向深坑邁近一步。
就在這心力憔悴、禪念微瀾的刹那！
光罩內，死寂的虛塵猛地向上弓起！並非蘇醒的掙紮，而是被一股源自玄囊深處的、狂暴而饑餓的力量強行扯離了地麵！他懸浮起來，如同破敗的人偶，周身毛孔驟然噴薄出濃稠如血的暗紅氣焰，貪婪地鯨吞著洞內殘存的每一絲血腥、魔氣與混亂能量！心口玄囊劇烈搏動，囊身虯結的龍紋瘋狂扭曲蠕動，發出沉悶如擂鼓的轟鳴！一股冰冷、貪婪、純粹到隻剩下吞噬本能的非人意誌，如同蘇醒的太古凶獸，透過驟然睜開的雙眼，撕裂了佛光的庇護！
左眼，孩童的烏黑瞳孔因極致的痛苦與恐懼擴張到極限。
右眼——豎立的蛇瞳燃燒著赤紅熔岩！冰冷、漠然、視眾生如螻蟻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死死釘在晦明方丈身上！
“吼…佛…光…礙事…”金屬摩擦般的嘶鳴，帶著洪荒的威壓與**裸的毀滅**，從虛塵口中擠出。那右眼的赤焰，鎖定了晦明身上殘餘的、令它本能厭惡的佛門氣息！
晦明枯寂的心湖瞬間凍結！九星鎮獄印終究未能徹底鎖住這源自血脈深處的凶戾！孽龍凶相的暴虐意誌，竟在迦樓羅血河魔氣的引誘與虛塵自身瀕死的極端狀態下，衝破了玄囊的樊籠，悍然奪舍！
“虛塵！守住靈台！”晦明的聲音如同瀕死的洪鐘，耗儘最後一絲心力，化作一道凝聚著無上慈悲與禪定的精神衝擊，狠狠撞向虛塵識海深處那點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孩童意識！同一刹那，他枯瘦的右手艱難抬起，掌心琉璃光華僅剩薄薄一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封鎮意誌，遙遙鎖向懸浮的少年魔影！
被魔龍意誌主導的虛塵頭顱緩緩轉動，燃燒的異瞳掃過戰場。舍利塔林魔氣雖淡，深坑中弘忍垂死的軀體依舊牽動著某種冰冷的“養分”感應。晦明方丈的凝重與封鎮佛力清晰傳來，如同挑釁。右眼赤焰暴漲，焚儘一切的毀滅意念瘋狂凝聚！
就在這時！
“咻——！”
一道刺穿靈魂、凍結萬物的破空厲嘯，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驟然刺破了洞窟的死寂！源頭，正是精舍側後那片陰影籠罩的鬆林！
一支箭！
一支通體慘白、由不知名巨獸腿骨打磨而成、纏繞著漆黑怨念戾氣的詭異骨箭！
箭桿密佈著扭曲蠕動的血色鬼臉符咒！三棱倒鉤箭鏃，幽綠磷光閃爍，散發出令人神魂凍結的腥甜與汙穢萬物的詛咒氣息——噬魂碎魄箭！
目標，刁鑽毒辣到令人窒息！
並非魔龍意誌沸騰的頭顱，也非油儘燈枯的晦明方丈！
而是虛塵心口位置，那枚因魔龍意誌肆虐而劇烈搏動、能量澎湃到、儼然成為風暴核心的玄囊！
箭無聲，卻快逾流光！時機妙到毫巔！正是魔龍意誌全力鎖定晦明、毀滅意念攀至巔峰、心神儘係於外、玄囊自身防禦因力量過度宣泄而出現一絲空隙的刹那！
晦明瞳孔縮如針尖！禪心示警如沸！這箭蘊含的怨毒詛咒與湮滅之力，針對的正是玄囊介於虛實之間的玄奧本質！一旦射中，詛咒蝕魂，腐毒汙靈，玄囊必毀，其中封印的凶龍意誌將被徹底汙染為瘋狂邪魔，虛塵之魂亦將隨之撕裂！
想動！但殘軀重若千鈞！距離如隔深淵！那支詛咒骨箭，已撕裂最後數丈空間！
懸浮的虛塵（魔龍意誌）同樣感知到了這無聲的死神之吻！燃燒的異瞳猛地轉向箭矢來襲的方向！右眼中的赤紅熔岩瞬間狂暴沸騰！焚儘萬物的毀滅意念就要噴薄而出，將這褻瀆之物連同其後的螻蟻一同抹除！
然而，就在這毀滅洪流即將奔湧而出的萬分之一刹那！
“呃啊——！！！”
虛塵發出撕裂魂魄的慘嚎！小小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碎了脊椎，猛地蜷縮僵直！周身沸騰的暗紅氣焰如同被冰水澆灌，劇烈波動、驟然黯淡！那隻燃燒的魔瞳中，孩童漆黑的瞳孔因無法想象的劇痛而驟然放大，無儘的恐懼與茫然瞬間衝垮了冰冷的非人意誌！心口玄囊搏動猛地一滯，隨即瘋狂混亂跳動！彷彿內部正有兩股力量在慘烈地撕扯、吞噬！
斷龍死氣！白無影“截脈斷龍指”埋下的、如同跗骨詛咒的死寂之氣！這顆劇毒火星，終於在玄囊力量被魔龍意誌強行催發至極限、心神又因這致命偷襲而劇烈震蕩的瞬間，突破了九星鎮獄印最後的束縛，轟然爆發！滅絕生機的死寂之力化作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向虛塵本就風中殘燭的心脈！內外交攻！元神失守！
魔龍的反擊意念瞬間潰散！右眼赤紅熔岩熄滅如灰燼！懸浮的身體徹底失去支撐，如同一截朽木，直挺挺朝著下方尖銳如犬牙的亂石堆，沉重墜落！
而那支無聲無息、纏繞著億萬怨毒詛咒的噬魂碎魄箭，已如毒蛇亮出的致命獠牙，撕裂最後的空間，帶著湮滅神魂的幽綠磷光，精準無比地射向虛塵墜落軌跡上，那因心神失控、力量潰散而徹底門戶洞開的心口玄囊！
“不——！！！”
晦明方丈目眥儘裂！枯寂的禪心迸發出驚怒絕望的悲鳴！燃燒生命本源！枯瘦的身影爆發出最後超越極限的速度！殘餘的琉璃佛光在體表明滅欲熄，他如同撲火的飛蛾，不顧一切地撲向虛塵墜落的身影！
快！更快！
時間凝滯。晦明眼中隻有那急速放大的幽綠箭鏃，虛塵驚恐凝固的小臉，玄囊在詛咒壓迫下的無助搏動…死亡的氣息凍結骨髓！
咫尺！天涯！
來不及了！
本能超越一切！晦明撲出的身體在空中強行擰轉，枯瘦的左臂如同鐵閘，悍然橫亙在虛塵胸前玄囊與那噬魂箭之間！同時，右手腕上那串古樸溫潤的菩提念珠被他猛地扯下！一百零八顆菩提子瞬間爆發出最後的、絕絕的琉璃光華！“卍”字主珠更是如同一顆燃燒的小太陽！
“唵！”僅存的佛力與護生的宏願儘數灌注！念珠脫手，化作一麵流轉著萬千梵文、凝練無比的琉璃光盾，千鈞一發擋在玄囊正前方！
噗！
噬魂碎魄箭狠狠釘在光盾中央！
沒有巨響！
隻有靈魂湮滅的哀鳴！
琉璃佛光與幽綠詛咒、漆黑怨氣瘋狂侵蝕絞殺！
無數細小扭曲的怨魂麵孔自骨箭衝出，瘋狂啃噬光盾！光盾劇烈震顫，梵文崩裂！“卍”字主珠光芒狂閃，淨化怨魂，自身卻被腐魂毒迅速染上墨綠！
哢嚓！
光盾終究碎裂！
箭尖被“卍”字珠竭力一偏，卻依舊狠狠撕裂晦明橫擋的左臂衣袖，帶起一溜暗金血珠！附骨之蛆般的詛咒怨氣瞬間沿著傷口瘋狂鑽入！
“呃！”晦明悶哼如雷擊，左臂瞬間烏黑麻痹，陰寒蝕骨的劇痛與怨毒直衝心脈！枯槁麵容刹那灰敗如死！
而那隻被光盾與主珠削弱了鋒芒、卻依舊致命的詛咒骨箭，帶著陰毒的餘勁與慣性，噗嗤一聲，狠狠貫入了虛塵的右肩胛骨！
暗金色的、混雜著狂暴龍氣的血液迸濺而出！
箭鏃幽綠毒光與詛咒符文如同活物，順著猙獰的傷口瘋狂鑽入血肉筋脈！
“啊————！！！”
虛塵的身體在劇痛與詛咒侵蝕下淩空劇烈痙攣！慘嚎撕裂了洞窟的死寂！尚未落地的身體在空中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心口那枚玄囊，在宿主瀕臨徹底消亡、劇痛與詛咒內外夾擊的絕境下，如同被逼至絕境的洪荒凶獸，爆發出最後的、毀滅性的反噬！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實質化毀滅能量、滾燙龍血氣息、怨毒詛咒黑氣以及琉璃佛光碎屑的暗紅氣浪，以玄囊為中心轟然炸開！
哢嚓嚓！
那串佛光耗儘、布滿裂紋的菩提念珠，首當其衝，瞬間炸裂成漫天晶瑩的粉末！那顆光華黯淡的“卍”字主珠，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掀飛，珠身上赫然纏繞著一絲蠕動不散的詛咒黑氣！
近在咫尺的晦明方丈，如同被無形的攻城巨錘砸中，枯瘦的身體離地倒飛，口中噴出的血箭混雜著內臟碎片與暗金之色，重重撞上身後冰冷的石壁，緩緩滑落。胸前焦黑，左臂烏黑如墨，氣息奄奄，唯有目光死死鎖住爆炸中心。
爆炸的煙塵碎石中，虛塵小小的身體重重砸落在冰冷的亂石堆上。極致的劇痛與死亡的冰冷，如同兩柄重錘，將混沌的意識砸得短暫“清醒”。
他蜷縮著，劇烈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血沫與灼熱的硫磺氣息。右肩傷口處，幽綠的詛咒符文如同活蟲，在皮肉下蔓延，蝕骨鑽心。但這些，都被心口那撕裂一切的灼熱悸動徹底掩蓋！
那枚玄囊…在搏動！
不！是在撕裂！
玄囊表麵，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裂紋之下，不再是混沌的能量，而是沸騰的、翻滾著無儘暴虐與毀滅**的暗紅血海！囊身虯結的龍紋，此刻化作了流淌的、灼熱的岩漿！
一隻覆蓋著暗紅鱗片、指尖鋒利如刀的猙獰龍爪，正從那玄囊最大的裂口處，緩緩地、帶著粘稠的血漿與硫磺氣息，探伸出來！
爪尖森冷，如同最精準的解剖刀，直直地指向虛塵那顆因劇痛和恐懼而瘋狂跳動的心臟！
虛塵猛地抬起頭！
染滿血汙塵土的稚嫩臉龐上，巨大的驚恐凝固。
烏黑的左眼因劇痛而渙散。
那隻赤紅的右眼——火焰已徹底熄滅，化為一片凝固的、深不見底的暗紅熔岩旋渦！
旋渦最深處，一點冰冷、殘忍、貪婪到極致的非人豎瞳，正緩緩凝聚成型！
“餓…”一個如同億萬砂石摩擦、冰冷饑餓到無法形容的意念，如同烙印，深深打入方圓數十丈內所有生靈的神魂！
那隻探出的龍爪，爪尖輕若無物地拂過一顆飄落的菩提念珠碎屑。
晶瑩的碎屑瞬間失去所有光澤，變得灰敗、枯槁，如同經曆了千年風化，無聲無息地碎裂，化作一縷塵埃，消散在嗚咽著穿過千瘡百孔洞窟的山風裡。
風雪，彷彿都在那非人豎瞳徹底凝聚的瞬間，為之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