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貢_意思 第368章 死了嗎-2
薛宴辭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給葉嘉盛辦了出院手續,帶著兒子回了天津,回了和康名邸六號樓。
她已經有大半年沒開車走過高速了,更何況是夜間的高速。從北京到天津,逢服務區就需要進去休息,趕回家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
薛宴辭煮了泡麵,放了雞蛋,和葉嘉盛一人一碗。
“媽媽,這是咱家的新家嗎?”
“不是的,這是我和你爸爸的第一個家。”
“媽媽,我想睡覺了。”
薛宴辭送兒子到客臥,看著他睡到中午十二點半,接到了路知行需要再次搶救的訊息,這次是因為顱內突發了兩個出血點。
路知行第一次在薛宴辭家裡睡覺,也是睡在客臥,也是這張床,她也曾在他睡著的時候,看過他很久很久。
葉嘉盛和葉嘉念通完電話,他說,“媽媽,我要走了,我想回北京去看看爸爸。”
“嗯,去吧,讓陳臨姨媽送你過去。”薛宴辭起身離開臥室,將門輕輕帶上了。
“媽媽,我看完爸爸,就回來陪你。”
“不用,你爸住院了,你去陪著他是應該的。”
葉嘉盛推門走了,帶走了薛宴辭最後一絲希望。
三個孩子,全是路知行的孩子,是路知行的女兒,是路知行的兒子。
劣質基因就是這樣,從路邑章到路知行,從路知行到葉嘉念、葉嘉碩、葉嘉盛。
葉嘉盛跟著陳臨到金鐘路高架橋就後悔了,等他再趕回和康名邸的時候,燈已經關了,再敲門,也已經沒人應了。
以前可以通過陳臨姨媽聯係到自己的媽媽,但現在陳臨姨媽陪著自己,媽媽去哪了,沒有人再知道了。
葉嘉盛所有的自責與悔恨在這一刻得到了報複,他的爸爸在搶救,他的媽媽去哪了,他也不知道。
“姨媽,是我害死了我爸爸,我現在又弄丟了我媽媽,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
陳臨蹲下身抱抱坐在地上的葉嘉盛,“彆胡說,你爸爸隻是住院了,醫生會有辦法的,而且現在全國最好的醫生都在給你爸爸救治,你爸爸不會有事的。”
“姨媽,你不知道......”葉嘉盛又哭到上氣不接下氣了,“如果那天不是我非要開車去給爸爸送梨湯,媽媽就不會看見錄音室的那一幕,就不會和爸爸吵架。”
“如果上週三我和姐姐一樣同意媽媽和爸爸離婚,媽媽就會得到兩份支援;如果一小時前我選擇留下陪著媽媽,媽媽現在也不會不見了。”
“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嘉盛,這件事情和你沒有關係。”陳臨想了又想,還是開口了,“你爸爸做錯事情,早晚會被你媽媽知道;你媽媽若是真的想要離婚,沒有誰能攔得住她。”
“姨媽,不是這樣的……我媽媽她不是想要和我爸爸離婚,她是想要我爸爸去死,她想要爸爸用這種方式去給她道歉、認錯、賠償。”
陳臨有些不知所措了,薛宴辭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現在細細想來,好像所有人,對她,都是不瞭解的。
薛宴辭也不是第一次,要求對方用生命來償還犯下的錯誤了。可這次不一樣,對方是路知行,是她精心愛護了多年的路知行。
路知行這些年可沒少犯錯,也沒少給薛宴辭添麻煩。比和一個女孩子抱在一起更惡劣的事情也曾有過幾件。
比如在薛宴辭執行保密工作時,突然出現在她辦公室,害她被處分;比如跟著薛宴辭考察慰問時,忍不住和她牽手,害她被批評;比如和她一起出席宴會時,走在了她前麵……
這個圈子,事業就是臉麵,愛情從來都算不得什麼。
薛宴辭怎麼可能看不透呢?
若說她今年三十二歲,剛踏入北京的圈子,作為副部級,為這麼件事鬨到如今這個地步,陳臨是理解的。可薛宴辭現在五十四歲,已經是副國級了,而且在軍委職位上十多年,她還這樣,陳臨理解不了。
薛宴辭多精明一個人,她會不明白嗎?
“嘉盛,我們先回北京去看看你爸爸的情況。你媽媽的事,我們打給張鵬新,請他幫著找一找,可以嗎?”
葉嘉盛同意了,他隻能在未知和既定的現實裡選擇後者,選擇回北京去看他的父親,葉知行。
他沒有留在天津,哪怕是守在門口等媽媽薛宴辭回來,或是去找小區監控看一看媽媽朝哪個方向走了,沿途去找一找……
他什麼都沒有做。
“嘉盛,媽媽呢?”葉嘉念問一句。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葉嘉碩問一句。
“媽媽帶我迴天津她和爸爸第一個家了,我出來,再回去的時候,媽媽就不見了。”
戴涵亮眼見著三姐弟要吵起來,立刻喊了葉嘉唸到身旁,“念念,你媽媽還在忙工作嗎?”
“嗯。”
“你父親的這兩個出血點並不大,現在已經止住了,但有一點兒積血。可以慢慢吸收,也可以嘗試引流術。”
“念念,你媽媽是很厲害的神外教授。她雖然不主刀,但這麼多年看過的片子比我還要多。”
“戴伯父,我爸爸現在這個情況很危險嗎?”
戴涵亮遲疑了一下,“其實也還好……”
“謝謝戴伯父。”葉嘉念頷首道過謝,接過腦部ct,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兩個弟弟,“嘉碩,你和嘉盛待在這裡,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
葉嘉念走出一米遠,又折回來,“嘉碩,照顧好弟弟,我迴天津去找媽媽,很快就回來。”
直至這一刻,葉嘉念才真的明白,將媽媽薛宴辭從這個家裡逼走,不僅隻是爸爸葉知行一個人的錯,自己和葉嘉碩、葉嘉盛一樣逃脫不了責任。
所有人都隻顧著在醫院陪著爸爸的時候,從未有過一個孩子想過要去陪著媽媽,一個都沒有。
爸爸昏迷不醒的狀況下,難道媽媽就不難過嗎?
在這場鬨劇之下,真正的受害者是媽媽,最難過的人也是媽媽。
可從來沒有一個孩子全程陪在媽媽身邊,一個都沒有。
就在這樣絕望的情況下,媽媽依舊來醫院看望了因呼吸堿中毒的葉嘉盛,帶他回了家。可自己卻隻用一通電話就輕而易舉的毀掉了媽媽最後的一點兒希望和寄托。
葉嘉念找到媽媽薛宴辭的時候,她正在天津大學第三食堂吃早飯,一碗筒骨米粉隻剩下碗底的一點兒湯汁了,這一次的胃口比上一次好很多。
“媽媽,戴伯父讓我過來請你回去看看爸爸的片子。”
薛宴辭連看葉嘉念一眼都沒有,“沒空兒。”
葉嘉念是第一個孩子,初為母親的喜悅、不安、焦慮貫穿了薛宴辭整個二十八歲。她喜歡那個伸手喊著媽媽的小姑娘,也喜歡張開雙臂跑過來的小姑娘。
但也一樣討厭兩歲半的葉嘉念滿心裡都是她的父親葉知行。
討厭她在看到路知行跪在地上的時候,會給爸爸拿毯子,會擁抱爸爸,會給爸爸擦眼淚;看到薛宴辭站在窗戶口吸煙時,她隻會繞開媽媽,獨自走遠。
或者就像現在,開車兩百多公裡,張口就是要求給她的父親葉知行看片子。
“媽,回去看看吧,嘉碩已經在病房門口兩天兩夜沒閤眼了。您再怎麼討厭爸爸,再怎麼討厭我這個女兒,嘉碩和嘉盛總歸是沒錯的。”
葉嘉念挺聰明的,和薛宴辭一樣聰明,但也如她一樣冷漠無情,所以她也和薛宴辭一樣直接,“嘉碩和嘉盛他們兩個,從未做過傷害媽媽你的事,也從沒有真的偏心過爸爸或是媽媽。”
薛宴辭伸出手,“拿來吧。”
“片子在醫院裡。”
“看不看?”
葉嘉念妥協了,從包裡拿出路知行的腦部ct,薛宴辭接過手對著食堂的燈隻看了三秒鐘,“你爸健康的很,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媽媽,你很希望爸爸死掉嗎?”
“你覺得你爸應該長命百歲嗎?”
葉嘉念愣住了,爸爸葉知行應該長命百歲嗎?作為爸爸的女兒,自然是希望爸爸長命百歲的;作為媽媽的女兒,爸爸這樣的男人,無論是以薛家家規論,還是以葉家家規論,都沒必要長命百歲。
“爸爸昨天早九點的時候醒了一下,他試圖自行拔掉吸氧管,打完一針鎮定,兩個小時後,顱內就發現了兩個出血點。”
“那你爸還挺有骨氣的。”薛宴辭又買了一碗筒骨米粉,這一次,她加了大量的香菜。
“媽媽,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就非得要鬨出人命才肯甘心。”
“葉嘉念,等你父親的情況穩定些,就轉去國外治療吧。”
“媽媽,戴伯父說爸爸可能會忘掉一些事情,也許爸爸出院的那一天就不認識我了,也不認識弟弟了,也不會記得你了。”
薛宴辭將香菜攪勻了,笑著看了葉嘉念一眼,“那挺好的,遺忘比懷念更美好。”
“媽媽,要怎樣做,你才願意去看看爸爸?”
葉嘉念比葉嘉盛更可恨。
如果說葉嘉盛隻是因為擔心他父親的病情,選擇離開薛宴辭,趕回北京。
那麼葉嘉念就是在知曉一切真相的情況下,明白一切是非觀唸的情況下,依舊選擇了他的父親。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問你的父親。”
“媽媽,你每一次住院的時候,爸爸都一直守在門口。我不知道你和爸爸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不可調和的問題。”
“但是,媽媽,嘉盛沒有錯。我不想弟弟和當年兩歲半的我一樣,需要用一生去治癒這一件事。”
薛宴辭將手裡的筷子停下了,她對葉嘉念這一生都是充滿愧疚的,但在這一刻,沒了。
“葉嘉念,你的父親葉知行,他原本姓「路」,叫路知行。你父親的父親,你倫理學上的爺爺叫路邑章,他娶了你父親的大姨,你大姨給你父親的母親,也就是你的奶奶下藥、灌酒,把她送上了你爺爺的床,就這樣,你奶奶生下了你父親。
“你爺爺對你奶奶、你父親,從來就沒有過一句好話,你父親也是路家上不了台麵的私生子。”
“直至你父親三歲那一年,你奶奶被她的親姐姐逼到摔下樓梯,死了。而你父親躲在門後,親眼目睹了全過程。”
“對於此事,你的爺爺什麼都沒做。你父親就這麼掙紮著活到了二十二歲,遇到了我。”
葉嘉念被這個故事嚇到了,儘管她曾無數次追尋過這件事情的真相,也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但從來就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會和「下藥、灌酒、私生子、逼下樓梯、摔死、親眼目睹、掙紮著活到二十二歲」這些詞關聯在一起。
“媽媽,你後悔過嗎?”葉嘉念攥著拳問一句。
“我不後悔認識你父親,我也不後悔和他結婚。我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你兩歲半那一年,出了陳雨欣的事情後,沒有堅定和你父親離婚的想法,以至於到了今天這一步。”
葉嘉念吸吸鼻子,“媽媽,去看看爸爸吧,他隻有好起來了,你才能快一點兒和他離婚。”
“離不了了,葉嘉念。”
“至多再有兩個月,我就要接受協查調查了,這一場猜忌會持續五年還是十年,我不清楚。在這期間,我沒有辦理任何證件的資格。”
“所以,等你父親的情況穩定一些後,帶他到國外去治療吧。”
“媽,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國內。”葉嘉念哭了,嚎啕大哭。自三歲那年開始,她就再也沒有哭的這樣傷心過了。
“你帶著你的父親,你的弟弟們一起走吧。改回你們的路姓,你們三個和葉家沒有任何關係。”
“媽媽,你不要爸爸了,也不要我和弟弟了嗎?”
薛宴辭沒有一絲遲疑,“對,我不要你們了。你們不配冠有葉家的姓氏,也不配做我薛宴辭的丈夫、女兒、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