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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貢_意思 第364章 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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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你知道這個世界上,誰最愛我嗎?”薛宴辭一把將手裡乾枯的銀杏葉子攥成了粉末,一伸手,風一吹,就什麼都不剩了。

“爸爸媽媽?”

薛宴辭仰頭看看麵前這棵光禿禿地銀杏樹偷偷哭了,“不是的,是大伯父和大伯母。”

銀杏樹代表著長壽,這話是葉承明說的。葉家人都不長壽,平均壽命不到六十歲,唯獨過了八十歲的,四代人裡隻葉政君、葉承櫻這兩位。

薛宴辭所有的辦公室、書房窗外都栽種著一棵銀杏樹。頤和原著書房窗外、半北藕榭書房窗外、思明區婚房的書房窗外,路知行都栽種了兩棵銀杏樹。

葉家人的不長壽並非是自己的原因,而是全都來源於外界因素,可就這樣,葉家四代人,也沒出一個背叛者,全都是赤膽忠心。

薛宴辭十二歲加入葉家,十九歲接手葉家,二十六歲開始主葉家事。

她曾無數次動過歪心思,想著把葉家祖輩恩怨的事情了了,其他的就都不管了。她要和路知行到一百零八歲,要耳鬢廝磨,要情深意長,要時時刻刻待在一起。

可一步一步走過來,不知不覺間,早就成了葉家人。

“大伯父和大伯母沒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們不知道怎麼對待我。給我很多愛的同時,又在不斷地疏遠我,他們把握不好尺度,也找不到平衡點。”

“我第一次到國旺衚衕,他們把主臥讓給我住,給我換新的床品,給我買很多女孩子會喜歡的玩具、衣服。”

“在觀察到我對這些毫無興趣後,他們帶我出去逛街、逛各種景點,但我都沒什麼興趣,後來他們帶我去玩射箭和氣步槍。”

“知行,我內心其實是一個特彆壞的小孩,我會不斷地搞破壞,不斷地製造麻煩。但我在薛家,在姥姥家,從來都不敢這樣做,隻有在大伯家,我纔可以肆無忌憚地、瘋狂地迷戀氣步槍。”

“靶子從一張紙到一個蘋果再到一顆草莓,一顆藍莓,我真的特彆壞。”

“我遇到你之後,特彆奇怪,我想向你展示我的壞,我的惡。完全不像我在麵對其他人時,想要瘋狂刻意地隱瞞這些事。”

“我奚落你,我欺負你,我把你扔在馬路邊,那些個時刻,我竟然會有一絲絲高興和得意。但高興過後就是無儘的悲傷和落寞,就想把你拉進我的生活,讓你陪著我一輩子,讓你一輩子都逃脫不了我。”

“後來,我和你談戀愛,大伯不同意,但他什麼都沒說,我求他保著你、扶持你的時候,他同意了;後來我們結婚,大伯也不同意,但他依舊什麼都沒說,一樣給葉嘉念辦了戶口。”

“其實無論是你同我求婚,還是我們結婚,或是葉嘉念出生的時候,大伯都來了,一樣送上了他的禮金和賀禮,隻是他從不出現在你我麵前。”

“我和你要離婚的時候,所有人都不同意,所有人都在勸說我不要這樣做,讓我原諒你,讓我相信你。”

“隻有大伯和大伯母支援我,他們說,等我離婚後,就來國旺衚衕住,要麼就給我新買一幢房子住,誰也不會找到我,誰也不會打擾到我。”

“大伯和大伯母一直都在保護我的壞,我的惡。他們知道我有多脆弱,也知道我有多瘋癲,但他們永遠都在支援我,無論我作出什麼樣的選擇,做出什麼樣的事,他們都在支援我。”

“薛宴辭,看著我。”路知行將懷裡的人擺正了,抬手擦了她的眼淚,“我也永遠都支援你,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做出什麼樣的事。但隻一件,我不會同意。”

“什麼?”薛宴辭頂著淚問一句。

“離婚。除了這件事,所有事我都會支援你。”

路知行這人的底線又高又低。

離婚,這要求太高了。

在葉家,在薛家,離婚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離婚,輕而易舉,隨隨便便就能將一個人掃地出門。

離婚,這要求太低了。

薛宴辭多愛路知行啊,所有認識的人都明白,都清楚,葉家的葉先生,那可是副國級領導薛宴辭心尖上的人,彆說是跟著她出席宴會了,她可是將整個葉家都送給了這位上門女婿。

“媳婦兒,我們明天一早回國旺衚衕看看吧。”路知行望著天空答一句。

薛宴辭是個什麼樣的人,她有多少壞,又有多少惡,路知行都知道,也從不在意。但關於大伯父葉承明,大伯母魏黎,路知行好像今天才第一次真的認識他們。

薛宴辭推開院門的那一刻,隻見院裡柿子樹枝頭上落著兩隻呆頭呆腦的喜鵲在啄食,家門口去年除夕那天過來貼的對聯和福字都已經斑駁了,垂搭在寒風裡搖晃,北京的冬天,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冷啊。

“小辭回來了?”

薛宴辭循聲望去,恭恭敬敬問一句,“夏姨好!”

“嗐,我還說明天要到你工作單位去一趟呢。”

夏淑婉是高寒的太太,住在葉家的斜對麵。她家裡有一棵棗樹,葉嘉念小時候經常跟著高家的小孫子一起在秋日裡打棗。

“夏姨,您這趟回來住哪兒?要不要來我家裡住?”

夏淑婉順勢挽起薛宴辭的胳膊,“也好,省的我住酒店了。”

高寒一家早在二十年前就出國了,起初到了加拿大,後來又去了英國,三年前定居在美國了。

高寒家最年長的一個孫輩高銳翰,去年夏天和榮家榮曉安的長女榮沛珊結了親。兩個孩子也都剛滿二十三週歲,就著急結了婚,為的是什麼,大家也都清楚明白。

隻不過這樁喜事,薛宴辭和路知行都沒能親眼見證,但葉嘉念去了,就等於葉家到了。

夏淑婉同房產代理確認過合同等一係列事項後,就進了葉家老宅幫著將去年的對聯、窗花、福字全部摘下堆在一起,一把火燒儘了。

魏黎到紐約的第三個月,由葉嘉念和慶兒陪著去了一趟德國,去了一趟葉承明留學過的慕尼黑大學,在柏林住了小半年,轉而返回波士頓居住。兩周前,於葉家在波士頓south

end公寓過世。

薛宴辭和路知行都因為護照的問題沒能到場,好在葉嘉念、葉嘉碩、葉嘉盛都到了,也算是一份安慰吧。

“小辭,知行,我這次回來有兩個事。一是處理一下國旺衚衕的房子,二是小黎過世之前和我見過一麵,說了好些話,我想著得跟你和知行說說。”

薛宴辭起身給夏淑婉添杯茶,靜靜坐著等她開口。沒能見大伯母最後一麵,沒能親自送一送她,是薛宴辭和路知行的一大悔事。

“小黎很感激你和知行在承明過世後對她的照顧,包括三個孩子也是陪伴了她很久,在國外的這一年多,念念、嘉碩、小嘉盛照顧的也都特彆好,特彆周到。”

“唯一遺憾的是沒能再見見你和知行。”

“小黎和承明一直都把你和知行當自己孩子看,三個孫輩兒也都是一樣的。”

“關於國旺衚衕這處房產和脈絡同方最後變更的一半股權,小黎的意思是讓你和知行彆再推辭了,也不用和魏家人商議,你們兩個收下就是了。”

……

薛宴辭沒多說話,隻一個勁兒地掉眼淚,路知行強忍著眼淚在大伯母請夏姨帶回來的股權轉讓協議和房產繼承合同上一一簽字。

其實魏黎離開北京的當天就把這些交給薛宴辭和路知行了,但那時候,薛宴辭和路知行都拒絕了,隻說以後的日子還長,以後再說。

可日子再長,一眨眼也就過去了,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夏淑婉仔細檢查過路知行的簽字後,才又壓著情緒開口,“早些年承明過來找我家老高,給知行協調演出報批,中秋、元宵節目順序的時候,老高還問承明這是哪家的小子,哪裡值得費這麼多心思。”

“結果那時候承明就說,這小子早晚得是自己和黎黎的兒子。那時候我們還開玩笑,說怎麼可能,說知行不過區區一個小樂隊主唱罷了,怎麼能是葉承明和魏黎的兒子。”

“不過我家老高那時候也是真八卦,愣是拍了知行全程彩排視訊拿回來給我們看。我當時隻看了一遍視訊,我就知道承明是當真的,知行這孩子是真的好。”

“後來我記得是小辭去美國讀書的第二年吧,那年知行登上了元宵節晚會的舞台。最後一次彩排當天下午,老高帶著我、小黎和承明,我們一起在台下看演出。”

“我記得特彆清楚,承明和小黎看知行那眼神,滿滿的全是驕傲,鼓掌的時候比我和老高都更用力。”

……

路知行最終也沒能忍住眼淚,這些事兒,他都不知道,也從未聽人講起過。

那時候,他還自以為是地認為是自己才華橫溢,連續三年收到邀請,連續三年登上元宵節和中秋節的晚會,每一次無名樂隊的節目也都在黃金時間段。

包括舞美、妝造等等,每一次都是走特殊通道,從來都不需要等待。而且每一次彩排,都是特彆正常的時間點,從不用等待和趕場。

那時候路知行也想過是不是有人在幫自己,可想來想去,都認為是媽媽葉承櫻,從未想過這個人會是大伯葉承明。

“媳婦兒,我應該早點兒改口稱呼大伯父和大伯母為爸爸媽媽的。”

“我就是一直覺得彆扭,一直沒法兒開口,我……”

薛宴辭伸手拍拍路知行的後背,抱他到懷裡,“沒關係的,老公。大伯父和大伯母他們都知道你的想法,也明白你的彆扭。”

“當年我原本是想放你到媽媽名下的,可大伯父、大伯母愣是從媽媽手裡將你搶到了他倆名下,讓你給他們做了兒子。”

“大伯父那時候還想著要給你改個名字,要改成「宴」字輩兒,還請了紅螺寺的師傅給你起名字。但姥姥說這個不行,說你跟我都是「宴」字輩兒,以後會讓外人誤認為是兄妹。”

“大伯父和大伯母雖然麵上對你一直都很嚴苛,私下裡那都是要把你誇上天的。”

“你還記得第一次和我去國旺衚衕的時候,那些伯父伯母、叔叔阿姨,還有那些小孩子為什麼對你那麼熟知嗎?”

“因為他們早就認識你了,早就把你當成了葉家的孩子,葉承明和魏黎的兒子。”

……

“媳婦兒,你以前怎麼從沒和我說過這些事情?”

“我以為你都知道的。”

……

路知行第一次到國旺衚衕,雖然受了葉家的冷眼,被拒之門外了。可衚衕裡的伯父伯母、叔叔阿姨都問他一句,“知行回來了!吃過飯來我家坐坐,昨天家裡剛到了……”

所有人口中提到的水果、餐食,全都是路知行最喜歡的,一個錯漏都沒有。

衚衕裡那些小孩子,不是稱呼他知行哥哥,就是稱呼他知行伯父,全都特彆有禮貌。

其實路知行每一次回國旺衚衕,和回家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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