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複,與君各生歡喜 第84章 再也不見了
黃主任和孫大哥身上都有血漬。
一個在胳膊上,一個在肩膀上,估計是我推開人去搶通知書的時候抓上去的。
我當時眼睛裡除了地上的檔案袋、通知書,啥都看不到。
出手的時候也完全敵我不分。
我不敢看自己的手,雖然打了麻藥,但是皮肉被針線穿過的樣子,還是讓我頭暈目眩,甚至有點想吐。
我看著黃主任身上的血漬,有點不好意思。
“黃主任,對不起啊,給你衣服弄臟了。”
黃主任順著我的眼睛看過去,重重歎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這一身傷……我怎麼跟你陳老師交代。
先住幾天吧,我給你聯係招待所,養養傷再走。”
我看了一眼手機,才四點。最後一班車還趕得上。
“我現在就走!”
“你這一身傷一身破破爛爛,怎麼走?”
要走。
我急診的錢,孫大哥給我墊付了,剛給我拿了消炎藥和單據。
我看了眼金額,一會兒微信上轉給黃主任,讓他轉交吧。
我去護士站,孫天寶的市民卡還在那裡。
我給他交了一萬塊住院費。
是,我爛好人,我心軟,我沒用。
黃主任在旁邊說了半天,被我氣得沒辦法。
我一說話就疼,還是忍著疼跟他解釋:“他剛才良心發現,我不想欠他人情,這一次,斷乾淨了。
以後我媽養老的事情,除非她起訴我,我按標準給贍養費。否則,老死不相往來吧。”
黃主任仰天長歎:“也好,斷乾淨好。但是你怎麼走?”
我這一身實在太顯眼了些。
我跟護士台討了一個口罩。
今天的事情鬨的這麼大,護士站的人都認識我了。
很同情我,口罩都給了我兩個。
我隨身的包裡,帶了換洗衣服的。
我想找個衛生間去換下衣服。
一個圓臉的護士姐姐說:“你手上傷得這麼重,怎麼換?跟我來。”
她帶我去了值班室。幫我把身上的衣服撕掉了。然後很小心地把衣服套到我身上。
可能身上的傷看起來比較多,比較慘吧,我聽到護士姐姐吸了下鼻子,感慨一句:“這怎麼下得了手……”
黃主任看我拐來拐去走得吃力,讓孫大哥送我去車站了。
那更好,省的我趕得著急,還有二十分鐘就發車了。
平時走過去,還得十分鐘,今天這個狀態,不一定來得及。
孫大哥唉聲歎氣了好久。
“要我說也是彆回來了。你媽已經瘋了,你弟……管他乾什麼,反正爛透了,估計以後也是個壞種,離遠點,省的以後賴你身上。”
“孫大哥,加個微信吧。”
“哦,好!”
孫大哥把手機解屏,交給我讓我自己操作,他開著車呢。
我一隻手包得跟木乃伊一樣,隻能單手操作,加個好友搞了半天。
我給他點了通過,手機給他鎖屏放在旁邊小抽屜裡。
車站就已經到了。
我下車,孫大哥已經跑過去給我買票了。跑一半又跑回來,跟我要身份證。
五分鐘後,車子就檢票了。
非年非節的,車子並不滿,大家都一個人坐一排。
也好,省的擠來擠去,碰到傷口。
發車,孫大哥在車窗外對我猛揮手。
我也揮揮手。
再見了,孫大哥。嗯,村子裡新的一代人,男人,還算正常,至少孫大哥像是個明理的,沒有因為我的性彆,說一些顛倒是非的話。
再見了這個地方,再也不見了。
我給陳老師發了一條微信,告訴她事情都辦好了,今晚要再麻煩她一次了,我得在她家借宿一晚,明天下午的火車票去z省。
我買了火車票,發三人群裡報備。
算了下藥錢和車票錢,微信上給孫大哥轉過去了。
孫大哥很快回複:
“歡歡這錢我不能收,你要上大學了,我也幫不上太大的忙,多留一塊是一塊,我自己有工作,這點錢不算什麼。”
我沒力氣跟他寒暄了,隻是打了很多謝謝過去。
麻藥勁兒過了,手掌中心竄來竄去的疼。
後背也被踹了好幾腳,被撲倒的時候,直接砸地上了,後背硌在馬路牙子上,後腦勺還撞到行道樹了。
所以整個後麵都是疼的,根本不敢靠上去。
往前趴也不行,肋骨疼得彎不下去也直不起來,隻能慢慢調整到一個不太疼的姿勢保持著。
滿腦門兒都是汗。
口罩戴著又很悶。
但我不敢摘下口罩。
我現在臉上都是木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應該是否腫起來了。
到服務區停了一下。
我去買了水,吃了止疼藥。
半小時後,疼痛減輕了很多。
就是剛才服務區停留的時間太短,我速度又慢,沒上廁所,後麵一個半小時,依舊是坐立難安。
終於熬到下車,我以自己能承受的最快速度衝到廁所。
半天蹲不下去。
咬著牙解決了“人生大事”。
左手擦屁股很奇怪。
站起身又是齜牙咧嘴,站起來又咬牙切齒地去夠褲子。
褲子扯上來,蹭著膝蓋的傷,又是鑽心的疼。
上個廁所感覺被刑訊逼供了半小時。
去洗手的時候看了眼鏡子,果然臉腫得厲害,一隻眼睛也腫了,口罩根本擋不住我這副“尊容”。
八點了,本來這個時間,我都到陳老師家了。
陳老師已經打電話過來了。
我接通。
“歡歡,怎麼還沒到啊?路上耽擱了嗎?”
藥勁兒好像過了。
我疼得快脫力了。
我本來想任性一次,多麻煩陳老師一下,撒個嬌,讓趙大哥來接我一下。
但趙大哥接我,是往返,時間更久。
今天已經花很多了。
不差最後這幾塊錢。
我很奢侈地打了個車。
車子到的很快,師傅看我上車的姿勢,從後視鏡裡看了我好幾眼,最後才斟酌著開口:“小姑娘這是被誰給打了?要報警嗎?”
我艱難地笑笑,隔著口罩,一隻眼睛還腫得隻有一條縫,我不知道師傅能不能看出我笑了。
“警察已經知道了,會處理的,謝謝師傅。”
到了陳老師樓下,我艱難地挪上樓。
敲門。
陳老師開啟門,愣了半天,才開口:“歡歡?歡歡!你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