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複,與君各生歡喜 第85章 清理
到陳老師家我纔算鬆一口氣。
繃著的力氣一旦放鬆,人就軟綿綿站不穩。
陳老師想扶著我過去,剛碰了我胳膊,我就“嘶”了一聲,嚇得她趕緊手拿開。
趙大哥聽到動靜,抱著小團子也過來了。
“怎麼了這是?”
我艱難地彎下腰要換鞋。
陳老師趕緊製止我,蹲下去給我脫鞋子,還把拖鞋放我腳邊。
我扯下口罩,衝趙大哥笑笑:“被我媽打了,沒事。”
趙大哥被我的臉驚到了,小團子“哇”的一聲哭出來。
趙大哥慌忙把小團子抱開去哄。
陳老師捂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步履維艱地挪到沙發上,慢慢坐下。
趙大哥在廚房餐桌上哄小團子,還不忘回頭問我:“傷那麼重,我帶你去醫院?傷到骨頭了嗎?”
“沒事就是在醫院傷的,順便就把傷口處理了。”
陳老師哽咽著:“報警了嗎?就算是你媽也得給抓起來,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算是報警了吧,後麵幾乎就是當著警察的麵打的……”
兩個人都呆滯了,隻有小團子在抽噎。
我把事情的大致經過跟陳老師和趙大哥說了一下。
陳老師恨得眼睛通紅,眼淚止都止不住。
我頭發放下來,擋住了額頭的傷,但是剛才路上出了很多汗,現在傷口一陣陣刺痛。
陳老師拿來家裡的碘伏,給我再消個毒。
她撩開我的頭發,看到傷口,咬牙切齒地說:“這生生把頭皮都撕掉了啊。這是當媽的嗎?這根本不是人!”
她想拍幾張我傷處的照片,發給郭書記,問問這種人還能不能管管了,有沒有天理了。
我製止了她。
不是心疼劉翠雲。
而是劉翠雲這種滾刀肉,處理起來挺棘手的。
郭書記也沒辦法,反而到最後可能會怪到黃主任頭上。
黃主任已經夠一個頭兩個大了。
不給他添麻煩了。
聽到我差點持刀傷人,陳老師真的怕得要命。
“你傻啊。什麼東西都能補辦的。真的捅傷了孫天寶,你這輩子就毀了。”
我“嗬”了一下,帶動了傷口,又“哎喲”了一下。
“我不傻,我也下不去手。這不是上頭了,想不到彆的辦法了嘛。”
“幸好孫天寶還算有點良心。以後再回去,一定要有人陪著你,你那個媽簡直就是個惡鬼!”
“不用了,以後都不會再回去了。”
嗯,再也不用回去了。
陳老師把我的檔案袋拿過去了。
牛皮紙袋已經徹底不能用了,從上到下都是我的血。我從地上拿錄取通知書和戶口遷移證的時候,是擦乾淨手放進去的。
但是這麼長的口子,血很快又流出來。
所以檔案袋上都是血。
當時也是氣瘋了,竟然都沒覺得疼。
陳老師把我裡麵的材料換了個檔案袋裝。
還好,除了錄取通知書被撕開了三分之一,其他都還好。戶口遷移證先掉地上了,反而倖免於難。
換掉的臟衣服又破,又都是血,已經扔掉了。包裡很空,陳老師幫我把檔案袋放揹包裡了。
結果發現包上也都是血。
索性所有的東西都給掏出來了,陳老師找了一個她的單肩包給我裝東西。
也好,我現在兩條胳膊疼得抬不起來,雙肩包都背不上去。
到時候再看看這個包貴不貴,貴的話再給陳老師寄回來。不貴的話,我就厚臉皮收下了。
“你彆想著再把包給我寄回來!送你用了!”陳老師太瞭解我了,“養幾天傷再走,今天才三號,十二號報到,十號走,坐高鐵,也來得及。”
我“嘿嘿”笑笑,又疼得齜牙咧嘴。我這人見人三分笑,這兩年在餐館,可討客人喜歡了。
現在估計不行,這張臉目前可是能嚇哭小團子的存在。
“不了,陳老師,我車票都買好了,明天下午就走。”
“你這樣我怎麼放心。拍過片子了嗎?骨頭有沒有事?”
我安慰陳老師,都沒事,皮外傷。
一家人等到現在都沒吃飯,我忍著痛,跟著吃了一些。
疼痛應該是延遲發作的,我現在感覺疼到煩躁了,氣都喘不上來氣,關節又痛又熱。
渾身黏糊糊的,血是應該沒有再流出來了,應該是汗。出汗就好,說明沒發燒。
但是之前身上糊的泥巴和血水乾了又濕,太難受了。
我得洗澡,但是我現在除了一套內衣褲,已經沒有外麵穿的衣服了。
我忍了忍。
飯吃完,也沒法勤快點去洗碗了。小團子看到我倒是不哭了,但是坐得離我遠遠的。
陳老師告訴她,姐姐受傷了。她很聽話,乖乖自己拿著繪本看書,還時不時看我一眼。
她爸爸趙大哥去洗碗去了。
陳老師在房間裡收拾東西。
過了一會兒,給我拿出來一套寬鬆點的長衣長褲,還有趙大哥一個鴨舌帽。
“現在出去買也來不及了,你先換我的衣服吧,我看你已經很難受了,在醫院醫生隻給清創,沒地方擦洗,要不要讓我幫忙?”
除了外婆,還從來沒有人主動提過要給我洗澡。我有點不好意思。
我從來沒在外婆之外的女性身邊,脫掉衣服過。
今天的護士姐姐是除了外婆以外的第一個,但是隻有幾分鐘。
我這種狀態洗澡是不可能的,隻是部分地方擦洗一下,但是時間會更久。
但是,她是陳老師啊,從小就教我注意衛生,教我生理知識的陳老師啊,有什麼關係。
而且,我現在真的真的很難受。
趙大哥收拾好了,他照看著小團子。
陳老師帶著衣服,拿了一個餐椅到衛生間裡。
她太細心了,我得坐得高一點,我的兩個膝蓋根本打不了彎。
坐定,艱難地脫衣服。
還好沒穿王姐去年給買的衛衣套裝,那是我最好的兩套衣服了,萬一穿來,那可就是全軍覆沒了。
哇哦,這麼算來,距離我上次被劉翠雲打,已經過去了快一年了。
哦,我可真是個幸運的人。
我買的衣服質量比較差的,而且最主要已經小了,身上這件20塊的襯衫又沒啥彈性,除了我覺得漂亮,簡直一無是處。
今天穿上去的時候,已經廢了老大的勁兒了,現在根本脫不掉。
“陳老師,幫我拿剪刀剪開吧,反正也不要了。”
剪了衣服,索性褲子也一起剪了,省的我再疼一次。
我是坐在洗臉池旁邊的,能看到鏡子。
隻穿著內衣褲的我,雖然已經八十斤了,可還是根根肋骨曆曆在目。
我也算是近距離直麵了自己身上的傷。
淤青,擦傷,臉腫得像豬頭。
陳老師沒忍住,捂著嘴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