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複,與君各生歡喜 第83章 撕扯
我生硬地拽回了自己的手。
剛塗的碘伏糊得滿袖子都是。
“裝什麼可憐!?我這滿身的傷不是你剛打的嗎?我良心哪去了,我良心沒被狗吃了,被你吃了,被你打碎了!
我沒良心!
我為什麼要管孫天寶死沒死?
你是她媽,我不是!”
劉翠雲二話沒說又來薅我頭發,我躲開,她又追過來,最後又變成了扭打。
“好了,住手!你是兒子快死了,想把女兒打死給兒子陪葬嗎?”
黃主任硬生生給我倆分開了。
我反而不委屈了,滿腦子都是憤怒,我想把眼前的人給撕碎了。
黃主任和孫大哥一起控製著我和劉翠雲,帶我們去了我弟的病房。
畢竟,在醫院走廊打架,又丟人,又解決不了問題。
我弟的病房在四樓,剛纔是護士帶劉翠雲下去繳費的。
預交一萬塊,不夠再補,她當場就爆發了。
孫天寶的病房裡還有其他人,但是孫天寶的床邊人最多。
有村子裡的,還有穿製服的,就算他還沒到承擔刑事處罰的年齡,這種牽扯很大的案子,要走的流程還是很多的。
跟他一起的幾個半大小子都關著呢,就他,腿斷了,在醫院。
不止腿斷了,我看到他的時候,他一隻手吊在脖子上,一隻手綁著紗布和夾板,半躺在病床上,滿臉呆滯。
他看到我,眼睛抬了一下,非常不自在地轉到彆的地方去了。
“天寶啊,我的天寶,你怎麼這麼命苦啊?!”劉翠雲擠過所有人,衝到孫天寶身邊。
我抱著檔案袋現在黃主任身邊,不想跟孫天寶說任何話。
我太放鬆了。
我以為這裡這麼多人,還有警察在,劉翠雲不會作妖的。
沒想到她哭哭啼啼做個樣子,早盯上了我手裡的檔案袋。
在醫院門口打架的時候,檔案袋我就一直抱在懷裡,在急診擦藥的時候我都沒離身。
劉翠雲可能把這一輩子所有的智商都用我身上了。
她看出來這檔案袋裡的東西對我有多重要了。
她抹著眼淚從我們身邊走過,撞了黃主任一下,一把把檔案袋從我手裡搶走了。
我馬上就追上去。
“滾遠點!再過來,我就給它撕掉!”
牛皮紙也是紙。
檔案袋要是被攔腰撕掉,錄取通知書和戶口遷移證就都被撕了。
“把東西還給孩子!”
“放下來,警察還在呢你乾什麼,想抓進去嗎?”黃主任怒吼。
“抓進去就抓進去!我一把老骨頭,抓進去你們還得給我飯吃!我看看這到底是什麼,錄取通知書?嗬嗬嗬,撕碎了你還能上大學嗎?”
劉翠雲開啟了檔案袋,錄取通知書拿在手裡,戶口遷移證掉到了地上。
“趕緊住手!你還是個人嗎?”黃主任暴怒。
“孫來弟!去,交錢!不然我馬上就撕給你看!”劉翠雲作勢開始撕。
幾個人衝過去都沒用,錄取通知書就是一張硬點的紙而已,撕碎是一秒鐘的事情。
我腦子裡血一直往上衝,我看到隔壁床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果刀,我本來就現在他床邊,現在很順手。
我拿起來就衝到了孫天寶床邊,扔掉外殼,遲疑了一秒鐘,最後還是把刀架在了孫天寶脖子上。
手一直在抖,有溫熱的液體從手裡流過。
“劉翠雲!把我的錄取通知書還我,不然我讓你兒子現在就死!”
我嗓子都好像喊破了。
眼淚控製不住,我拚命眨眼,我得看清楚啊。
“放下刀放下刀!”
“給你給你給你!”
“歡歡歡歡,彆胡鬨!”
無數聲音在我耳邊,原來衝向門邊劉翠雲的人都衝向我。
我卻隻看到劉翠雲慌亂地衝跑過來,手裡的檔案袋和通知書順手就丟了。
我扔下刀推開所有人,衝向了我的通知書。
手上都是血,我不能弄臟了檔案。
順手在身上擦了手,我把東西都撿起來,錄取通知書已經被撕開了三分之一,戶口遷移證沒問題。
血又來了。我擦乾,把東西都放在檔案袋裡,抱在懷裡。
剛剛失去的聽覺回來了,我聽到周邊嘈雜的聲音。
黃主任在大聲訓我。孫大哥在叫護士。
警察揪著我的胳膊說:“當著警察的麵都敢持刀行凶,先帶走。”
我茫然地看著周圍的所有人。
所以,還是都搞砸了是嗎?
“彆帶走我姐!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天寶,天寶好孩子,你彆怕,讓警察抓走她。哪裡痛?哪裡受傷了,彆動彆動,你脖子好多血。”
“我沒事!沒事!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我沒事,我脖子都沒痛!我姐沒割我,她拿刀背對著我的,這都是我姐的血。
警察叔叔,我姐沒持刀行凶,她是嚇我媽,求求你放開她,讓她去上大學!”
抓著我的胳膊鬆開了。
我整個人突然軟到不行,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黃主任過來扶住我,翻開我的右手,我這纔看到右手的掌心一條橫貫整個手掌的傷口。
怪不得剛才滿手的血,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小孫,帶她去包紮!”
“都不準走!孫來弟,你要是不給你弟交住院費,我現在就從這裡跳下去!我死給你看!”
劉翠雲已經爬到了窗戶上。
“那你最好早點死!”我轉身就走。
“姐!”孫天寶靠在病床上,半個身子往我這邊探。
我還是站住了,回頭看了他一眼。
“姐!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我看著他,稚嫩的臉上都是屬於少年人的惶恐。
我咬咬牙:“不回了,永遠不回了!”
孫大哥扶著我,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手掌整個皮瓣翻開了,急診的醫生還是剛才那個,搖著頭給我打麻藥,說得縫20多針。
急診離孫天寶病房沒多遠,沒聽到重物墜地的聲音,說明劉翠雲多半還是捨不得死的。
黃主任安頓好就下來找我了。
也不說話,就一個勁兒歎氣。
最後說了一句:“你說這都什麼事兒啊。”
“黃主任,對不起啊。”
“是我對不起你好不好,這一身傷。還差點把自己填進去,警察還在呢,你動刀子,我命都被你嚇沒半條!
這要不是孫天寶還有點良心,你這大學真的就不用去讀了。”
所以,我得把這個人情還給他,從此,這個地方,我真的,永遠都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