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複,與君各生歡喜 第6章 禍不單行
我知道高階酒店的沙發動輒幾千上萬,我現在全身上下就一百多塊,還有兩件舊衣服,真的是把我賣了也賠不起。
我眼淚瞬間就下來了:“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第一次身上來,沒經驗,我也不知道墊了衛生巾還會流出來……我我隻有一百多塊錢,我全賠給你……”
發現血漬的阿姨一直嘟嘟囔囔甚至罵罵咧咧,因為是她負責的區域,我可以理解她。
另外一個阿姨應該是她的主管,看了我一眼,估計我痛哭流涕的樣子實在太可憐,她沒有接我的錢,而是側著身子從我身邊走過去,到沙發跟前去看那塊血漬。
我身邊這個男性工作人員應該是安保部的,個子很高,我仰著頭看著他,有點吃力也有點怕。
他一直不說話,看著後麵兩個保潔人員,我像等待宣判的凶手,前途一片渺茫。
“用洗滌劑噴一下軟化,然後清洗,再用吹風機吹乾,九點之前肯定能弄好的……”
那個保潔主管在指導另外一個保潔,我聽到有機會補救,心裡鬆了一口氣,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老王,帶她到安保部吧,問問領導怎麼處理。”
完蛋,走不了了。
我背著兩個大包,跟著前麵這個叫老王的保安,走員工通道,推開了不知道幾個門,拐了不知道幾個彎,走到了安保部的辦公室。
太著急了,我都忘記要先去上個廁所了。
我也不知道我褲子上現在是什麼狀態,好在大包小包地遮擋著,應該不會看到。
就是昨天晚上墊進去的衛生紙,明顯已經濕透了,我感覺了一下,應該從中間斷成了兩半。
我不敢太大幅度走路,怕血淋淋的衛生紙掉到褲腿裡,那樣我這條褲子就廢了。
然後走路掉出來,那就很社死了,對,社死,是這個詞。
安保部的牆麵上有個掛鐘,我看到時間是八點半了。
說是領導們要九點上班,因為今天是小長假後第一個工作日,所以今天要開會的,那我至少要等兩三個小時。
肚子很餓,褲子裡麵很難受,我必須先去一下廁所。
我褲子是臟的,安保部的椅子我也不敢坐。帶我來的是個大叔,我也不好意思跟他說什麼,領導讓他按照我交代的時間查監控,先確定我有沒有說實話。
我的包我也都主動交上去了,讓他們查。
我從各個公廁以及酒店衛生間收集的紙巾,都用紙巾包裝袋裝好的,不仔細看的話,像是抽紙。
最多能查出來我拿了十來張廁所的擦手紙。
如果十倍賠償的話,我也是能付得起的。
這麼想,我就安靜下來了。
又來了一個男性工作人員,西裝革履,我跟他說,我需要去下衛生間。
查監控的保安頭也沒抬,告訴我,出門右拐,有員工更衣室。
新進來的男性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坐到自己辦公桌前。
我伸出手去我自己的包裡掏衛生巾。
兩個大男人看著,我有點不好意思。
但是我又怕他們誤會我是去解決“贓物”的,所以厚著臉皮拿出來,攤在手裡,還給查監控的保安看了一眼,是衛生巾和紙巾。
衝到廁所關上隔間門脫掉褲子,我才感覺到自己舒坦了。
我判斷沒有錯,墊上去的衛生紙已經被血水浸透了,斷成兩截。因為我走動過,所以位移了,蹭的我的大腿內側和外褲的襠部慘不忍睹。
我第一次用衛生巾,墊得位置也不對,太靠前了,而且小翅膀貼歪了,所以側麵和後麵的內褲上,都是大片的血跡。
還好褲子是深色的,我沒把換洗的褲子帶出來,現在隻能先換了衛生巾,沒法換褲子。
我找了些紙巾沾濕了水把身上能擦掉的地方擦乾淨了,本來還想再多洗一會兒的,但是怕時間太久了,那個保安以為我逃走了。
但是這個辦公室走進來的時候七拐八拐,現在應該是在負一層還是負二層,我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不是,我不是想跑,我是想說我跑也跑不了。
我回到安保部辦公室,查監控的保安在抽煙。
他看到我進來,把我的包往我麵前推了下:“你可以走了……”
我愕然,就這麼簡單?不用賠錢?
可能是看出來我的錯愕,保安大叔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
“早點回家吧,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孩發起脾氣來也是嚇人的,給家裡打個電話,一晚上不回家,也不知道家裡人擔心成什麼樣子……”
說完拎起我的兩個包交給我,我懵懵懂懂地接過來:“不用等領導嗎?”
“又沒丟東西……這種小事不用麻煩領導了。有手機嗎?要我給你家裡人打電話嗎?”
“那個沙發呢?”
“pa已經清理乾淨了,不用你賠,要是賠,你也沒那麼多錢。”
pa是啥我不知道,應該說的是某種技術人員,謝謝他或者她。
我跟著他往前走,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在給我帶路。
所以應該是我的衣著起作用了,我看起來不像是個臟兮兮的流浪漢,而是像離家出走的問題少女。
“好了,從這裡出去就是員工通道出口,左轉是酒店室外花園,小路到頭是酒店側門。爹媽說話重一點,也是為你好,唉,青春期小孩真難帶……”
我走出保安大叔的視線之後還是腳步虛軟的,這麼大的事,就這麼過去了?
左轉,酒店花園裡的果樹都開花了,我分不清哪些是李花,哪些是櫻花,哪些是桃花,反正都好看。
我聽說這個酒店住一晚上要一千多塊錢。
嗯,我昨晚住了一晚了,差點嚇丟了半條命。
走出酒店好遠,我的魂才歸位,才發現肚子好像沒那麼痛了;但是胃裡痙攣得難受,已經快十點了,往常不吃早飯也沒那麼餓。
今天應該是被嚇到,所以消耗比較大。
也可能是因為生理期,畢竟流了那麼多血。
但是當務之急是找個洗手間,我要換褲子,然後去湖邊給臟衣服洗掉。
今天的太陽還好,明天多雲,後天就有雨了,我得趕上這個太陽。
我找了個最熟悉的公廁,進去換了褲子,把臟衣服包在塑料袋裡,放在帆布包裡。
旁邊管理房的阿姨穿著橙色的工作服,進進出出看了我幾遍。
我已經決定以後再也不拿公廁裡的紙巾了,紙巾有兩塊一包的,這個錢不能省。
所以我現在不怕她進進出出的檢查。
一下子起太猛了,頭有點發暈,不過一般情況下,站著緩一會兒就好。
我撐著洗手檯,看著裡麵的人,頭發還算乾淨,沒有出油打結;衣服還算乾淨,我睡覺的時候有注意過,沒有把衣服壓得皺巴巴。
就是臉色不太好看,好像有點發灰,黑乎乎的。不對,應該是鏡子發黑。
嗯?也不對,天好像也有點暗。
好像有點想吐。
然後我一頭栽倒在洗臉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