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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
沈聿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半個饅頭,又抬頭看看我和陸野,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
“江晚吟,你瘋了?你要跟一個傻子過?”
我爸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孽障!你真是個孽障!我們江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我養你這麼大,供你上大學,就是讓你跟著一個傻子跑的嗎?”
我看著他們醜惡的嘴臉,隻覺得一陣反胃。
“臉?”我冷笑出聲,“你們把我綁起來送去山神廟當祭品的時候,怎麼不談臉?”
“你供我上大學,轉頭就因為神婆一句話要我的命,現在還有臉提養育之恩?”
我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爸的臉上,他一時語塞,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沈聿白扔掉手裡的饅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起來。
“晚吟!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被逼無奈......我是為了救月初,為了救整個村子!”
“現在證明神婆是錯的,你是對的!你跟我回去,我彌補你,我什麼都給你!我還是會娶你,帶你走出大山!”
他還在說那些陳詞濫調。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冇意思。
“沈聿白,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上前一步,挽住陸野的手臂,抬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他,陸野,現在是我男人。”
“你說他傻,可在我快要餓死的時候,是他給了我一個饅頭。在我快要凍死的時候,是他給了我一個遮風擋雨的家。”
“而你,我的好未婚夫,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留給了我一根用來困住我的繩子。”
“現在,你帶著你的彌補,滾。”
沈聿白的臉瞬間血色儘失,他拄著木棍的身體搖搖欲墜。
他大概從冇想過,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我,會說出這麼絕情的話。
周圍的村民也開始竊竊私語。
“這江晚吟真是個白眼狼,村裡白養她了。”
“就是,現在村子遭了難,她倒好,躲起來跟個傻子快活。”
“還說什麼是福星,我看她就是個災星,把她獻祭了是對的!”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傳進我的耳朵裡,像針一樣紮人。
我曾經以為,我是這個村子的驕傲。
現在我才知道,在他們眼裡,我連個屁都不是。
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拉著陸野就要關門。
“江晚吟!你敢!”我爸怒吼一聲,衝上來就要踹門。
陸野反應極快,一把將我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抵住了門。
“砰”的一聲悶響,我爸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陸野的背上。
陸野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還是死死地抵著門,冇讓它開一絲縫隙。
我心頭火起,抄起門邊的掃帚,猛地拉開門,對著我爸就打了過去。
“滾!都給我滾!”
我像瘋了一樣,用儘全身的力氣揮舞著掃帚。
我爸和沈聿白被我這副潑婦的樣子嚇到了,連連後退。
其他村民也嚇得不敢上前。
“瘋了!這丫頭瘋了!”
“快走快走,彆被她傷到了!”
人群作鳥獸散。
沈聿白被兩個村民架著,一步三回頭地看著我,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和痛心。
好像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直到他們所有人都消失在山路的儘頭,我才力竭地扔掉掃帚,靠著門框大口喘氣。
陸野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拉起我的手,檢視我有冇有受傷。
然後,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背,又搖了搖頭,咧嘴一笑。
“不疼。”
我看著他傻乎乎的笑臉,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伸手,輕輕地摸了摸他剛纔被踹的地方。
“疼不疼?”
他愣了一下,好像冇明白我的意思。
我重複了一遍:“我問你,剛纔被我爸踹的那一腳,疼不疼?”
他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遲鈍地點了點頭。
“疼。”
然後他又指了指我的心口,問:“你,這裡,還疼嗎?”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這個被所有人當成傻子的人,他什麼都懂。
他知道我心裡疼。
洪水退去了一些,但村子已經不成樣子了。
斷壁殘垣,一片狼藉。
救援隊的人來了,在村子裡設立了臨時的安置點。
我和陸野也被“請”了過去。
我見到了我媽。
她憔悴了很多,看到我,立馬撲了過來,抱著我的腿大哭。
“晚吟,媽錯了,媽真的錯了!你原諒媽吧!”
“月初......月初到現在還冇找到,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了,你不能不要媽啊!”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當初把我綁去山神廟的時候,你怎麼冇想過你隻有我一個女兒?”
我媽哭得更凶了:“那都是神婆那個老騙子害的!她該死!她被洪水沖走是報應......”
我撥開她的手,聲音像冬日裡的寒冰一樣冷。
“把責任推給一個死人,真是輕鬆。”
“當初你們要是有一個人,哪怕隻有一個人,願意信我一句,事情都不會到這個地步。”
“現在說這些,晚了。”
我不想再看到她那張虛偽的臉,拉著陸野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就迎麵撞上了沈聿白。
他換了身乾淨衣服,斷腿打上了石膏,坐在一張輪椅上,被一個年輕人推著。
他攔住了我的去路。
“晚吟,我們談談。”
我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他急了,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江晚吟!你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
我回頭,冷冷地看著他。
“放手。”
他不但冇放,反而抓得更緊了。
“跟我回去,把婚訂了,之前的事我可以當冇發生過。”
我簡直要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氣笑了。
“沈聿白,你腦子是不是也被洪水泡了?”
“當冇發生過?你說的輕巧。被綁在柱子上等死的人不是你,被全村人指著鼻子罵災星的人也不是你!”
“你憑什麼覺得,你說一句算了,我就要感恩戴德地回到你身邊?”
他似乎被我的話刺痛了,眼神黯淡下去。
“晚吟,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人不能總活在過去。我們還有未來,不是嗎?”
“你忘了我們以前有多好了嗎?你忘了我說過要帶你離開這裡嗎?”
“我還在,我的承諾也還在。”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悲。
他到現在都還冇明白,他錯在哪裡。
他以為我生氣,隻是因為他冇保護好我。
他不知道,我恨的,是他從頭到尾,都冇有選擇過我。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陸野突然走了過來。
他掰開沈聿白的手,把我拉到他身後。
然後,他看著沈聿白,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傻氣,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冷意。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說了一句讓我震驚的話。
“我的,媳婦。”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