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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血:蜀魂錚 第98章 黃崖口的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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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崖口戰鬥的勝利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附近的村子。

劉家窪的百姓們自發地組織起來,給隊伍送來了糧食和蔬菜。雖然他們自己也不富裕,但還是從牙縫裡省出了一些東西。

幾個老大娘拿著雞蛋,硬要塞給傷員們。

“拿著,補補身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娘說,“你們打鬼子,是為咱們老百姓拚命,這點東西不算啥。”

趙根生推辭不過,隻好收下。他把雞蛋分給了衛生所裡的重傷員,自己一個也沒留。

劉姐看見了,把自己的那份塞給他。

“你也是傷員,也得補補。”

“我傷好了。”

“沒好透。”劉姐說,“聽我的,吃了。”

趙根生隻好接過雞蛋。雞蛋煮得剛剛好,剝開殼,蛋白很嫩。他小口小口地吃著,想起了四川老家的娘。娘也總是這樣,有什麼好吃的都留給他。

“想家了?”劉姐問。

“嗯。”

“都一樣。”劉姐說,“我也想家,雖然家已經沒了。”

兩人坐在衛生所門口的石階上。天已經黑了,星星出來了。

“你說,這仗什麼時候能打完?”劉姐問。

“不知道。”趙根生說,“但總會有打完的一天。”

“打完仗,你想乾啥?”

趙根生想了想:“回四川,種地。”

“就這麼簡單?”

“嗯。”趙根生說,“種地,養活娘,娶個媳婦,生個娃。”

劉姐笑了:“挺好的。”

“你呢?”

“我?”劉姐想了想,“我想學醫,去大醫院學。學好了,回來給鄉親們看病。咱們這地方,太缺大夫了。”

“你會實現的。”

“希望吧。”

兩人都不說話了,隻是望著夜空。遠處傳來狗叫聲,還有嬰兒的啼哭聲。村子裡很安靜,偶爾有戰士巡邏的腳步聲。

第二天一早,李長順和周安邦召集連以上乾部開會。

會議在營部舉行。屋裡擠滿了人,有的坐著,有的站著。牆上掛著一張新繪的地圖,上麵標注著黃崖口附近的地形和敵我態勢。

“這次戰鬥,我們雖然勝利了,但暴露了不少問題。”李長順說,“首先是情報工作。我們對鬼子的兵力部署瞭解不夠詳細,導致進攻時遇到了意外的火力點。”

周安邦點點頭:“確實。張寶貴他們混進去後,發現鬼子的機槍陣地比偵察到的多了一個。要不是他們反應快,損失會更大。”

“其次是配合。”李長順繼續說,“外麵進攻的部隊和裡麵接應的部隊,配合還不夠默契。有幾次,差點誤傷了自己人。”

張寶貴舉起纏著紗布的胳膊:“這個我檢討。我們在裡麵發訊號的時候,沒有考慮到外麵的視線問題。下次改進。”

“不是怪你。”李長順說,“是總結經驗。打仗就是這樣,打一仗,總結一次,進步一次。”

接下來,大家討論了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根據偵察,鬼子在黃崖口吃了虧後,正在調集兵力,準備報複。附近幾個據點的鬼子都加強了戒備,還增加了巡邏隊。

“鬼子肯定會來掃蕩。”李長順說,“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怎麼準備?”陳振武問。

“第一,加強偵察。”李長順說,“派偵察兵二十四小時監視鬼子的動向。第二,轉移傷員和群眾。劉家窪離黃崖口太近,不安全。第三,準備打遊擊。鬼子來掃蕩,我們就跟他們兜圈子,找機會咬他們一口。”

周安邦補充道:“還要訓練。咱們的戰士,打陣地戰還行,打遊擊還欠火候。得抓緊時間訓練。”

會議決定,由李長順負責整體指揮,周安邦負責訓練川軍戰士打遊擊。陳振武負責後勤和群眾轉移工作。

散會後,周安邦回到川軍駐地,召集所有戰士。

“同誌們,接下來我們要進行遊擊戰訓練。”他說,“遊擊戰和陣地戰不一樣,講究的是靈活機動,打了就跑。我們要學會利用地形,學會隱蔽,學會突然襲擊。”

戰士們認真地聽著。他們都是川軍出身,打慣了陣地戰,對遊擊戰確實不熟悉。

“從今天開始,每天上午訓練戰術動作,下午學習地形利用。”周安邦說,“晚上學習夜戰。時間緊,任務重,大家要抓緊。”

訓練開始了。

上午,戰士們練習匍匐前進、翻滾、躍進等戰術動作。這些動作看似簡單,但要做到標準、迅速,卻不容易。

趙根生趴在地上,肘部和膝蓋著地,一點點往前爬。地上有碎石,磨得胳膊生疼。但他咬著牙,繼續往前。

“注意姿勢!”張寶貴在旁邊指導,“屁股放低,頭抬高,眼睛看前方。”

趙根生調整姿勢,繼續前進。爬了二十米,他已經滿頭大汗。

“起來,跑過去!”張寶貴指著前麵的土坎。

趙根生爬起來,貓著腰衝過去。快到土坎時,一個翻滾,躲到後麵。動作還算流暢,但落地時肩膀撞到了石頭,疼得他直咧嘴。

“沒事吧?”張寶貴問。

“沒事。”

“繼續練。”張寶貴說,“戰場上,一個動作不到位,就可能喪命。”

趙根生點點頭,又回到起點,重新開始。

其他戰士也在訓練。王秀才動作生疏,爬起來像條蟲子。張黑娃倒是靈活,翻滾動作很利索。孫富貴年紀大,動作慢,但很穩。

周安邦一個個地看,一個個地指導。看到動作不標準的,就親自示範。

“注意,翻滾的時候要收緊身體,用肩膀著地,不是後背。”

“躍進要快,但不要站起來跑,要貓著腰。”

“隱蔽的時候,要選擇有陰影的地方,不要暴露在陽光下。”

戰士們一遍遍地練習,直到每個動作都熟練為止。

下午,學習地形利用。

李長順派來了一個八路軍的老兵,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倌。王老倌五十多歲,在太行山打了好幾年遊擊,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

“打遊擊,最重要的是熟悉地形。”王老倌說,“哪裡能藏人,哪裡能打伏擊,哪裡能撤退,都要心裡有數。”

他帶著戰士們上山,實地講解。

“看這裡。”王老倌指著一處山坡,“這裡坡度緩,視野好,適合做觀察哨。但要注意,不能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要經常換位置。”

“再看這裡。”他指著一片樹林,“樹林適合隱蔽,但要注意風向。鬼子會用軍犬,順風的時候,狗能聞到人味。”

“這條小路。”王老倌指著一道山溝,“看起來能走,但實際上是個死衚衕。萬一被鬼子追到這裡,就麻煩了。所以平時要多走走,把每條路都記熟。”

趙根生認真地聽著,把王老倌講的話都記在心裡。他從小在山裡長大,對山地並不陌生,但太行山的地形更複雜,需要重新學習。

“還有一點。”王老倌說,“打遊擊要依靠群眾。群眾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鬼子有什麼動向,群眾會告訴我們。我們要保護群眾,群眾才會幫我們。”

這一點,川軍戰士們深有體會。在劉家窪,百姓們對他們很好,送吃送喝,還幫忙照顧傷員。這和他們在國民黨那邊受到的冷遇完全不同。

“在國民黨那邊,老百姓見了我們都躲。”張黑娃說,“到這裡,老百姓把我們當自己人。”

“因為咱們是真心打鬼子的。”王老倌說,“老百姓眼睛亮,誰對他們好,他們心裡清楚。”

訓練持續了三天。三天裡,戰士們白天訓練,晚上學習。雖然累,但進步很快。

第四天,偵察兵傳來了訊息。

鬼子出動了。

從縣城出來的鬼子有一個大隊,加上偽軍,總共八百多人。他們分成三路,向太行山區推進。其中一路,正朝著劉家窪方向來。

“來得正好。”李長順說,“讓他們嘗嘗咱們的厲害。”

根據偵察,這路鬼子有三百多人,由一個叫鬆井的中佐指揮。鬆井是黃崖口據點守軍的上級,這次是來報複的。

“鬆井這個人,我瞭解。”李長順說,“他打仗很猛,但有點莽。咱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周安邦點點頭:“怎麼打?”

“先給他來個下馬威。”李長順指著地圖,“這裡,黑風嶺,是鬼子進山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適合打伏擊。咱們在這裡埋伏,打他個措手不及。”

“然後呢?”

“打完就跑。”李長順說,“把他們引到山裡來。山裡地形複雜,咱們熟悉,他們不熟悉。咱們跟他們兜圈子,找機會再咬幾口。”

“群眾轉移了嗎?”

“已經轉移了。”陳振武說,“劉家窪的百姓都撤到後山去了,糧食也藏好了。”

“好。”周安邦說,“那就打。”

作戰計劃定了下來。川軍和八路軍混合編組,分成三個小隊。一隊由李長順帶領,負責在黑風嶺打伏擊。二隊由周安邦帶領,負責在側翼騷擾。三隊由陳振武帶領,負責掩護群眾和傷員轉移。

趙根生被分在周安邦這一隊。他的傷已經好了,可以參加戰鬥。

出發前,周安邦做了簡短的動員。

“同誌們,這是咱們在太行山的第一仗。打好了,咱們就能在這裡站穩腳跟。打不好,就得繼續轉移。所以,這一仗必須打好。”

戰士們默默地檢查武器裝備。槍擦了又擦,子彈數了又數。每個人都知道,這一仗的重要性。

“記住訓練的內容。”周安邦說,“利用地形,隱蔽接敵,突然開火,打了就跑。不要戀戰,不要硬拚。”

“明白!”

傍晚時分,隊伍出發了。

趙根生背著步槍,腰裡彆著兩顆手榴彈,跟著隊伍向預定伏擊地點前進。山路很難走,但經過這幾天的訓練,他已經習慣了。

天漸漸黑了。月亮還沒出來,隻有星星點點的光。隊伍在山路上悄無聲息地前進,隻聽到腳步聲和偶爾的蟲鳴。

走了兩個時辰,到達了預定位置。

黑風嶺是一道山梁,兩邊是陡峭的山坡,中間是一條小路。小路很窄,隻能容兩人並行。李長順帶著一隊埋伏在路兩側的山坡上,周安邦帶著二隊埋伏在後麵的山頭上,負責掩護和支援。

趙根生趴在一塊石頭後麵,眼睛盯著下麵的小路。夜很靜,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緊張嗎?”旁邊傳來張黑娃的聲音。

“有點。”

“我也緊張。”張黑娃說,“但一想到能打鬼子,就不緊張了。”

趙根生點點頭。確實,一想到能打鬼子,所有的緊張都變成了興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亮升起來了,照得山路一片銀白。遠處傳來了狗叫聲,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鬼子來了。”周安邦低聲說。

趙根生握緊了槍。他慢慢拉動槍栓,把子彈推上膛。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狗叫聲越來越近。很快,一隊鬼子出現在小路上。他們排成兩列,走得很快。月光下,能看清他們頭上的鋼盔和手裡的步槍。

打頭的是一隊偽軍,大約二十多人。他們走得很隨意,有的還叼著煙。後麵是鬼子,大約一個小隊,五十多人。再後麵是輜重隊,有騾馬拉著大車。

李長順沒有急著開火。他等偽軍過去了,等鬼子全部進入伏擊圈。

“打!”李長順一聲令下。

瞬間,槍聲大作。

埋伏在山坡上的戰士們同時開火。子彈像雨點一樣射向鬼子。鬼子被打懵了,一時間亂作一團。

“八嘎!有埋伏!”一個鬼子軍官大喊。

鬼子反應很快,立刻尋找掩體還擊。但山路狹窄,無處可躲。不少鬼子中彈倒地。

偽軍更是不堪,有的直接扔下槍就跑,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動。

趙根生瞄準一個鬼子軍官,扣動扳機。槍響了,那個軍官應聲倒地。他又拉槍栓,瞄準下一個。

張黑娃用的是機槍。他抱著一挺繳獲的歪把子,對著鬼子掃射。子彈打在山路上,濺起一片塵土。幾個鬼子被打成了篩子。

戰鬥很激烈,但也很短暫。不到十分鐘,鬼子就傷亡過半。剩下的鬼子開始組織撤退。

“衝啊!”李長順大喊。

戰士們從山坡上衝下來,追殺殘敵。趙根生也衝了下去,一邊跑一邊開槍。

一個鬼子躲在石頭後麵還擊。趙根生一個翻滾,躲到另一塊石頭後麵。他慢慢探出頭,看見那個鬼子正在換彈夾。機會來了。

趙根生猛地站起來,一槍打過去。子彈打在鬼子的胸口,鬼子倒下了。

戰鬥結束了。這一仗,打死鬼子四十多人,偽軍二十多人,繳獲步槍五十多支,機槍兩挺,還有一批彈藥和糧食。自己這邊隻犧牲了三人,傷了七人。

“打掃戰場,迅速撤退!”李長順下令。

戰士們迅速打掃戰場,撿起能用的武器彈藥,然後撤退。傷員被抬走,犧牲的戰士被簡單掩埋。

隊伍撤到後山,與周安邦的二隊彙合。

“打得好!”周安邦說。

“這隻是開始。”李長順說,“鬆井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他會瘋狂報複。”

“那就讓他來吧。”周安邦說,“咱們等著他。”

果然,第二天,鬆井就帶著大隊人馬進山了。

這次他學乖了,不再走小路,而是分成多路,從不同方向向劉家窪推進。每路都有偵察兵探路,還有軍犬搜尋。

“鬼子變謹慎了。”李長順說,“這樣硬拚不行,得換個打法。”

“怎麼打?”

“麻雀戰。”李長順說,“咱們分成小股部隊,三五人一組,到處騷擾他們。打了就跑,讓他們不得安寧。”

“這個辦法好。”周安邦說,“咱們的戰士剛學過遊擊戰,正好實踐。”

隊伍分成了十幾個小組,每組三到五人。趙根生、張黑娃、王秀才一組,由趙根生擔任組長。

“你們的任務,是在這一帶活動。”李長順指著地圖,“看見鬼子的小股部隊,就打。打了就跑,不要戀戰。如果遇到大隊鬼子,就隱蔽起來,等他們過去。”

“明白。”

“記住,安全第一。”周安邦說,“完成任務固然重要,但保住性命更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三個年輕人點點頭,背上武器出發了。

他們活動的區域是一片丘陵地帶,有樹林,有溝壑,地形複雜。趙根生選擇了一個製高點,作為觀察哨。

從高處往下看,能看見遠處的山路。鬼子的隊伍正在緩慢前進,像一條長蛇。

“看,那邊有一小隊鬼子。”張黑娃指著山下。

趙根生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有一隊鬼子,大約十多人,正沿著一條小溪搜尋前進。他們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檢視地麵。

“打不打?”王秀才問。

“打。”趙根生說,“但要注意,打了就跑。”

三人悄悄下山,埋伏在鬼子必經之路的一處樹林裡。樹林很密,能很好地隱蔽。

鬼子越來越近。能看清他們的臉了,都是一臉疲憊,但眼神很警惕。

趙根生舉起槍,瞄準打頭的鬼子。張黑娃也準備好了手榴彈。

等鬼子走到三十米左右,趙根生開火了。

槍聲一響,打頭的鬼子應聲倒地。張黑娃扔出手榴彈,手榴彈在鬼子中間爆炸,炸倒了三四個。

“撤!”趙根生大喊。

三人轉身就跑,鑽進了樹林深處。鬼子反應過來,開槍還擊,子彈打在樹上,啪啪作響。

但他們不敢追進樹林,隻是在外圍胡亂射擊了一陣,就抬著傷員撤退了。

“成功了!”張黑娃興奮地說。

“彆高興太早。”趙根生說,“鬼子吃了虧,下次會更小心。”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鬼子改變了戰術。他們不再分散搜尋,而是集中兵力,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地清剿。遇到可疑的地方,就用迫擊炮轟擊,再用機槍掃射。

趙根生他們的小組遇到了幾次危險。有一次,他們剛離開一個藏身點,那個地方就被鬼子的迫擊炮炸平了。還有一次,他們被鬼子的軍犬發現,追了好幾裡地,才甩掉。

但他們的騷擾也取得了效果。鬼子的推進速度大大減慢,每天隻能前進幾裡路。而且精神高度緊張,一有風吹草動就開槍,消耗了大量彈藥。

更關鍵的是,鬼子的補給線被切斷了。李長順派出一支小隊,襲擊了鬼子的運輸隊,燒毀了十幾輛大車的物資。

鬆井坐不住了。

進山已經七天了,除了剛開始在黑風嶺吃了個虧,後麵連八路軍的影子都沒見到。自己的部隊卻不斷遭到襲擊,傷亡人數每天都在增加。更糟糕的是,補給跟不上,士兵們已經兩天沒吃到飽飯了。

“八嘎!這些土八路,狡猾狡猾的!”鬆井在帳篷裡大發雷霆。

“中佐閣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一個少佐說,“我們的士兵太疲憊了,而且士氣低落。”

“那你說怎麼辦?”

“暫時撤退,從長計議。”

鬆井想了想,歎了口氣:“好吧,傳令下去,明天撤退。”

鬼子要撤退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李長順那裡。

“想跑?沒那麼容易。”李長順說,“咱們得送他們一程。”

“怎麼送?”

“在他們撤退的路上,再打一次伏擊。”李長順說,“這次要打得狠一點,讓他們記住教訓。”

伏擊地點選在了鬼子撤退的必經之路——老虎口。老虎口是一道峽穀,兩邊是懸崖,中間是一條窄路。地勢比黑風嶺還要險要。

這次,李長順集中了所有能戰鬥的人員,總共三百多人。他們在峽穀兩側的懸崖上埋伏,準備了大量的滾石和擂木。

趙根生被分配在左翼的懸崖上。他的任務是,等鬼子全部進入峽穀後,推下滾石,封住退路。

“記住,聽我命令再推。”周安邦說,“一定要等鬼子全部進來。”

“明白。”

天還沒亮,隊伍就進入了埋伏位置。每個人都在身上蓋了樹枝和草葉,做了偽裝。從下麵往上看,根本看不出這裡埋伏著人。

太陽升起來了。峽穀裡很安靜,隻有鳥叫聲。

等了大約一個時辰,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鬼子來了。

打頭的依然是偽軍,大約一個連。他們走得很小心,不時抬頭看兩邊的懸崖。但懸崖太高,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偽軍過去了,接著是鬼子。鬼子排成四列縱隊,走得很快。他們想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趙根生趴在懸崖邊,眼睛盯著下麵的鬼子。他數了數,大約有二百多人,還有幾十匹騾馬。看來鬼子是把能帶走的東西都帶走了。

等鬼子全部進入峽穀,李長順發出了訊號。

“打!”

瞬間,槍聲大作,滾石擂木從天而降。

巨大的石塊順著懸崖滾下去,砸在鬼子中間。鬼子躲閃不及,被砸得血肉模糊。擂木滾下去,撞倒了一片。

“八嘎!有埋伏!”

鬼子亂作一團,有的往前衝,有的往後跑。但前後都被滾石封住了,無路可逃。

“射擊!”李長順大喊。

戰士們從懸崖上向下射擊。子彈像雨點一樣落下,鬼子成了活靶子。

趙根生瞄準一個鬼子軍官,一槍打過去。軍官倒地。他又瞄準下一個。

張黑娃抱著機槍,對著下麵的鬼子掃射。機槍噴著火舌,子彈打得鬼子抬不起頭。

戰鬥持續了半個小時。鬼子死傷慘重,能戰鬥的已經不足百人。他們躲在大石頭後麵,負隅頑抗。

“衝鋒!”李長順下令。

戰士們從懸崖上衝下來,與鬼子展開白刃戰。

趙根生端著刺刀,衝到一個鬼子麵前。那個鬼子也端著刺刀,怪叫著衝過來。

兩人對刺。趙根生一個格擋,撥開鬼子的刺刀,順勢刺進鬼子的肚子。鬼子慘叫一聲,倒下了。

又一個鬼子衝過來。趙根生來不及拔刺刀,乾脆扔掉步槍,撲上去抱住鬼子,兩人滾倒在地。他掐住鬼子的脖子,用力。鬼子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張黑娃更猛,他拿著一把大刀,見鬼子就砍。一個鬼子舉槍格擋,被他連槍帶人砍成兩段。

王秀才也上來了。他拿著步槍,手在發抖,但還是刺向了一個鬼子。刺刀紮進鬼子的肩膀,鬼子慘叫。王秀才拔出刺刀,又刺了一下,鬼子倒下了。

白刃戰很慘烈。雙方都殺紅了眼,刺刀碰撞的聲音,慘叫聲,怒吼聲,混成一片。

最終,鬼子被全殲。鬆井中佐被擊斃,他的指揮刀成了戰利品。

這一仗,殲滅鬼子二百多人,偽軍一百多人,繳獲大量武器彈藥。自己這邊犧牲了二十多人,傷了三十多人。

代價不小,但值得。鬼子對太行山區的掃蕩被徹底粉碎了。

打掃戰場時,趙根生找到了那個被他掐死的鬼子。那是個年輕的鬼子,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趙根生看著他的臉,心裡有些複雜。

“怎麼了?”張黑娃問。

“沒什麼。”趙根生說,“隻是覺得,要是沒有這場戰爭,他可能還在家裡種地呢。”

“是啊。”張黑娃說,“但既然他來了中國,拿起槍殺我們的同胞,那就該死。”

趙根生點點頭。張黑娃說得對,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隊伍抬著傷員,背著戰利品,回到了劉家窪。

百姓們已經回來了,他們在村口迎接隊伍。看到犧牲戰士的屍體,很多人都哭了。

“英雄啊,都是英雄。”一個老大爺抹著眼淚說。

犧牲的戰士被安葬在後山的墳地裡。這次立了簡單的木牌,上麵寫了名字。

趙根生站在墳前,默默地敬了個禮。這些犧牲的戰士,有的他認識,有的他不認識。但他們都一樣,都是為了打鬼子而死的。

“安息吧,兄弟們。”他低聲說,“我們會繼續打下去,直到把鬼子趕出中國。”

晚上,隊伍召開了慶功會。

雖然犧牲了那麼多同誌,但勝利還是要慶祝的。隻有慶祝勝利,才能鼓舞士氣,才能繼續戰鬥。

飯很豐盛——有白麵饅頭,有豬肉燉粉條,還有酒。這些都是繳獲的鬼子的物資。

周安邦端起一碗酒:“第一碗,敬犧牲的同誌。”

他把酒灑在地上。所有人都跟著做了。

“第二碗,敬我們自己。”周安邦說,“我們打退了鬼子的掃蕩,保住了根據地。乾!”

“乾!”

大家一飲而儘。

趙根生不會喝酒,隻是抿了一小口。酒很辣,嗆得他直咳嗽。

張黑娃倒是喝得痛快,一碗接一碗。

“少喝點。”王秀才勸他。

“沒事,高興。”張黑娃說,“打勝仗了,高興。”

慶功會一直開到深夜。戰士們唱起了歌,有的唱川劇,有的唱山西梆子。雖然調子不一樣,但心情是一樣的——勝利的喜悅。

趙根生坐在角落裡,看著大家唱歌跳舞。他也高興,但更多的是沉重。這場勝利,是用二十多條生命換來的。下一場勝利,又需要多少生命?

“想什麼呢?”周安邦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那些犧牲的同誌。”

周安邦沉默了一會兒:“我也在想。但這就是戰爭。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好每一仗,儘量減少犧牲,讓他們的犧牲有價值。”

“嗯。”

“根生,你進步很快。”周安邦說,“這次戰鬥,你表現很好。我考慮,讓你當班長。”

趙根生愣了一下:“我?不行,我當不了。”

“為什麼?”

“我沒文化,不會指揮。”

“指揮不是靠文化,是靠經驗和勇氣。”周安邦說,“你有經驗,也有勇氣。我相信你能行。”

趙根生還想推辭,但周安邦擺擺手:“就這麼定了。明天開始,你帶一個班,十個人。好好乾。”

周安邦走了。趙根生坐在那裡,心裡很亂。當班長,帶十個人,他從來沒想過。他隻想好好打仗,為娘爭光,為犧牲的戰友報仇。但現在,他還要為手下的兵負責。

“根生,恭喜啊。”張黑娃醉醺醺地走過來,“當班長了。”

“你知道了?”

“全營都知道了。”張黑娃說,“好好乾,我們都支援你。”

王秀才也過來了:“根生,你能行。我們相信你。”

看著兩個戰友信任的眼神,趙根生心裡一暖。是啊,他不是一個人,他有戰友,有兄弟。大家一起扛,什麼困難都能克服。

“好,我乾。”他說。

夜深了,慶功會結束了。戰士們陸續回去休息。

趙根生躺在乾草上,卻睡不著。他在想,明天怎麼帶兵,怎麼訓練,怎麼打仗。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照進屋子,照在戰士們的臉上。他們睡得很熟,有的還在說夢話。

趙根生看著他們,心裡默默地說:兄弟們,我會帶好你們,一起打鬼子,一起活下去。

遠處傳來了雞叫聲。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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