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的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雨刷器機械地擺動，刮不淨擋風玻璃上黏膩的雨痕。陳默靠在副駕上，懷裏死死抱著那個裝有“混沌印”的防水袋。蘇清月緊握方向盤，儀表盤的冷光映著她緊繃的側臉。
“還有三十公裏就出山了。”她聲音有些沙啞，“隻要回到市區，進了山海閣的訊號覆蓋區，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陳默沒有回應。他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燒紅的鐵，那枚剛融合不久的“山海印”正隔著衣服瘋狂跳動，頻率快得驚人，每一次搏動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他的心尖上。
“不對勁。”陳默突然坐直了身體，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它們在害怕。”
“什麽？”蘇清月剛轉頭，刺耳的刹車聲驟然撕裂了雨夜。
兩道慘白的車燈從對麵山路上毫無征兆地撞了過來，那是一輛改裝過的重型皮卡，像一頭鋼鐵巨獸，直接將越野車逼停在懸崖邊的急彎處。
“砰！”
皮卡狠狠撞上越野車的側門，安全氣囊瞬間彈出。陳默隻覺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但他本能地護住了懷裏的防水袋。
車門被暴力踹開，雨水混雜著冷風灌了進來。
幾個身穿黑色雨衣的人影站在車外，他們的雨衣上沒有任何標識，隻有領口繡著一個暗紅色的符號——那是一個旋渦吞噬著山川的圖騰。
“歸墟。”
蘇清月捂著流血的額頭，聲音裏透著絕望，“他們是‘歸墟’的人。”
陳默咬牙推開變形的車門，踉蹌著站到泥濘的路麵上。為首的那個黑衣人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張布滿詭異刺青的臉，那刺青的紋路竟與山海印上的饕餮紋有幾分相似。
“陳默，交出混沌印。”刺青男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桌麵，“山海禁地的門，該開了。”
“做夢！”陳默將防水袋往身後一藏，手摸向腰間的“破煞”匕首。
“敬酒不吃。”刺青男冷笑一聲，雙手猛地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
刹那間，周圍的雨滴彷彿凝固了。
一股腥臭的黑氣從刺青男腳下蔓延開來，路邊的積水中竟浮現出無數扭曲的手臂，那是被“歸墟”邪術召喚出的“水鬼”，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爭先恐後地向陳默抓去。
“滾開！”蘇清月突然舉起那台儀器，按下一個紅色按鈕。
一道高頻聲波炸開，那些水鬼慘叫著消散。但更多的黑衣人從皮卡上跳下，他們手裏拿著的不是刀槍，而是一枚枚殘缺的青銅碎片——那是山海印的碎片！
“他們想用碎片引動印璽的共鳴！”陳默心頭一驚。
果然，懷裏的“混沌印”開始劇烈震動，彷彿要掙脫防水袋的束縛飛向那些碎片。陳默感覺一股強大的吸力正將他的血液向外抽取，指尖瞬間變得蒼白。
“別讓他們得逞！”蘇清月一把拉住陳默的手臂，“跳車！”
兩人毫不猶豫，趁著黑衣人被聲波武器暫時壓製的瞬間，縱身躍入了路邊漆黑的山穀。
失重感襲來，身體在灌木叢中翻滾，尖銳的樹枝劃破了麵板，但陳默始終沒有鬆開那隻手。
“噗通！”
兩人掉進了一條湍急的溪流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頭頂，陳默嗆了一口水，本能地屏住呼吸。他死死抓住蘇清月的手，在激流中拚命劃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鍾，也許是幾個時紀，陳默感覺身體撞上了岸邊的岩石。
他費力地爬上去，癱倒在泥地上，大口嘔吐著河水。
“咳咳……”蘇清月也爬了上來，臉色蒼白如紙，“他們……怎麽知道我們走這條路？”
陳默渾身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恐懼。他顫抖著手，從懷裏掏出防水袋。
袋子完好無損，但裏麵的“混沌印”卻變了。
原本血紅的玉印，此刻竟變成了半透明的慘白色，印鈕上那個沒有五官的怪物，嘴角似乎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嘲諷般的笑容。
更可怕的是，印底的地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字：
“歸墟已至，混沌重生。”
陳默猛地抬頭看向漆黑的山穀深處。那裏，一雙雙幽綠的眼睛正緩緩亮起，像是無數隻野獸在注視著他們。
“他們不是來搶印的。”陳默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他們是來送行的。”
“什麽？”蘇清月驚恐地問。
“這枚印，是假的。”陳默看著手中的“混沌印”，“或者說，它是個誘餌。真正的禁地，根本不在長白山，而是在他們選定的地方。”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路上，那輛黑色的皮卡緩緩停下。刺青男站在車頂，手裏拿著一個奇怪的羅盤，羅盤的指標正死死指著陳默所在的方向。
“陳默，歡迎來到歸墟。”
刺青男的聲音穿透雨幕，帶著無盡的寒意。
“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陳默握緊了手中的假印，看著周圍逐漸逼近的幽綠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麽在黑暗中沉淪，要麽在毀滅中覺醒。
他猛地站起身，將那枚假印狠狠插入身邊的岩石縫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
“蘇清月，跟緊我。”
“我們要去哪？”
“去他們最不敢去的地方——歸墟的深處。”
雨越下越大，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沒在無盡的黑暗之中。